()()交割完銀貨後,就該簽約了。黃老爺子簽完後,張漢軍才知道這位老爺子的真實姓名,“黃尚儒”,端得是這個時代比較響亮的名字了。
張漢軍凝視着契約,緊跟着就簽字按手印。簽完後,心裏這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按照張漢軍的理解,這裏所有的東西都在自己的名下,這可是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以前對有土地和資本的人,那麽地深惡痛絕,不共戴天,怎麽輪到自己擁有時,卻發現竟然有非常大的成就感了呢?在點像化學試驗,自己的心裏毫無征兆地突然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足以令自己吃驚不小。
雖然是幹政工工作的,谙熟人的心理,張漢軍卻也不懂自己怎麽突然沒了原本的階級立場。張漢軍低聲問了趙星馳,趙星馳回答卻也挺有意思:“這是屁股決定腦袋的結果!”
接下來,該輪到中人簽字畫押了。侯恪顯然是與衆不同的,估計是礙于情面,不得不來。來了之後,獨座在上首,衆人給他行禮,他也不大與衆人言語。
現在到了簽約之時,侯恪拿起契約文書,大緻看了看,這時才發現是六個人把全寨的山林土地全買了下來。于是大大地發了一通感慨,可他講得是文言文,又喜歡用典故隐語之類,張漢軍和趙星馳也聽不大懂,隻聽得什麽古人立身,信義爲先,處世之道,忠孝爲首,什麽“土地兼并,乃生禍嫌……”
似乎他對衆人買地,非常不贊成。張漢軍和趙星馳聽他說了一大堆,以爲他不會在契約上簽字,甚至會拂袖而去。誰知仆人把筆遞到侯恪老爺子手裏,他居然老老實實地在中人的位置上簽下了大名,還按照規定蘸了印泥,畫上押,一絲不拘。
後來張漢軍和趙星馳才知道,做中人是有報酬的,而且報酬很不低,因爲所交易的數目特别巨大,所以報酬爲整整一百兩的銀子。當然張漢軍和趙星馳對這個程序是一點都不懂,黃寨主也沒有提醒過他們,黃寨主自己把所有中人的錢全部付掉了,搞得張漢軍和趙星馳非常過意不去。
那侯恪老爺子雖然很清高,但是家境實在是今不如昔了。陶淵明不爲五鬥米折腰,那是他家本來就很有錢,根本不在乎那點東西,如果不是五鬥,而是五十鬥,甚至是五百鬥,想必就是陶淵明也是要折腰的。
而侯家現在,家裏原本是很有錢的,最近幾年家裏出了點事,加上這位老爺子瞎胡鬧,非要搞什麽團練,團練沒搞成,反倒是把家産搭進去了。現在一直都是靠黃寨主接濟過活。
今天當中人足足有一百兩銀子,侯恪哪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當張漢軍和趙星馳知道事情真相後,兩人把肚子都笑痛了
契約簽完了,以爲沒事了,誰知張漢軍細數了數土地山林的面積,發現不對勁,跟總面積差了不少,細算了算,土地少了兩千畝,山林少了一萬畝。
見少了很多土地和山林,張漢軍和趙星馳兩人大驚,兩人連連又算了幾遍,還是這樣。張漢軍就去問黃老爺子,現在不能叫寨主了,現在的寨主事實上已經是他們六個人了。
黃老爺子笑了笑說“确有兩千畝土地及一萬畝山林未賣。此處非我等個人之物,乃黃白兩家祠堂所共有。黃白兩家先祖來此創業已經幾百年,人口繁衍甚多,祖宗就置辦了這些共有之産。所得收入原本是用于祭祀,接濟族中赤貧之人,防其流落他鄉受苦。贍養族中鳏寡孤殘之人,所得多餘,還要興辦義學,使族中男丁受教化,傳本族耕讀之風。此間田産,祖宗有言:餓死不得出售。故不能售與衆位相公。還請兩位相公見諒。”
白家族長,白棟才老爺子也是這樣說的,并且白家在興辦義學上更加積極,因爲連着好幾代沒有出什麽像樣的讀書人了。
見兩位老者态度非常堅定,張漢軍和趙星馳兩人知道買不下來,但是趙星馳的農業計劃裏,都是連片實施的,中間漏了一塊,以後怎麽管理?現代化的農業,講究得就是規模化,集約化。零散地土地分布是不可想象的。
沉思了片刻,趙星馳想出了個主意,跟黃寨主和白老爺子說,既然買不下來,能不能租下來,并且長期租賃,按年付租金。
黃寨主和白老爺子細細地商量起來,半天後才說行,租金比照時價,一年需要白銀大約兩千兩。說實話,這個租金價格有些高,這些土地山林雖然都是好位置,但是每年出産也不過是一千五六百兩銀子。
可是這兩個老東西也有理由啊:祠堂裏的産業,從來都是宗族裏的人出義務工去種,不需要租給佃戶的。并且裏面所産出的最好的東西,都是第一時間裏拿來祭祀用的,你們既然要租,我們就不大方便了,那麽你們就必須多掏點銀子。
張漢軍和趙星馳二話沒說,就叫人拟定租約,簽了大名。相對于過手的這龐大數目而言,兩千兩銀子現在對他們來講,隻是毛毛雨罷了。
田地買賣完了以後,事情還沒有結束,黃家設了酒席,以款待衆人。所以大家都沒走,連侯恪老爺子也在這裏。
酒過了三巡,族中一些長者先給侯恪老爺子敬酒,誰叫他當年當過大官,雖然早被朝庭給扒光了,團練使這個臨時xìng職務都交給兒子了,現在也是平民百姓一個。但是,這個時代的人最怕官了,連曾經做過官的都要尊敬。所以,沒多長時間,侯恪老爺子就喝多了,酒一喝多,話就多,這不,滿桌子就聽他一個人說話。
說來也奇怪,喝酒過後的侯恪講話也不用文言了,直接甩上大白話,跟普通鄉民也沒什麽區别,隻是他商州的口音更難懂一點。
他說“天下禍亂,莫不始于土地兼并,曆朝曆代,無不是以均田少賦爲始,也無不是以兼并重賦爲終。今天下土地十之七八,均在皇親國戚、豪強富紳手裏。其他有地之主,少地之主,無地之民,朝不保夕。六位相公,聽說原乃世外之人,本與天下小民無争,爲何還要兼并本寨六千畝田地,數十萬畝山林水澤。豈不是與民争利,與國無益乎。”
張漢軍見侯恪這樣說,站起身來,朝大家笑了笑,說“木庵先生所言差矣,我等本諸子百家之後,兼并這裏的土地,不光是爲了我六人有個衣食之所,也是爲了全寨百姓。
想今rì之前,我等未購買土地,大家都看到,雖然這裏沒有人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但人人都有菜sè。今rì,全寨前輩都在這裏,我向大家保證,我們購買土地之後,村民們的生活肯定好于以前。”
侯恪見張白雪說得這樣肯定,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此地乃山區,田薄地貧,人民亦非懶惰,然終其所能,皆不得溫飽。相公雖諸子百家之後,亦有何妙法焉。相公有此錢财,不如捐于朝庭,充當饷銀,擴充武備,平滅亂賊,還天下朗朗乾坤,人民各安其業之所在,豈不幸乎。”
張漢軍聽得懂他的意思,但根本不屑一顧的,這個老東西,沒有必要跟他斤斤計較,讓他說好了。估計在座的其他人,對他的話也都不以爲然。誰沒事像他這樣,平白地把家産投入團練,一毛錢的利益都沒有,那是腦子燒壞了。何況現在張漢軍已然成了有産者,按照他的思維,他張漢軍至少有六分之一呢。階級立場變了,心裏的想法自然跟以前大大地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