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裂開的虛空中,露出了一具冰冷而黑暗的甲胄,綻放着深邃的幽光,讓島嶼上的天空一片昏暗,而在那黑暗甲胄上,一道冷冽的目光傳來。
這具黑暗甲胄殺機凜冽,所透露出的冰寒之氣,令虛空都凍結了。
“長生者。”
宇青幾人一時間面色大變,那道法旨剛剛飛走,這長生者就突然出現了,實在是太巧了,看來衆人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隻有普天歌的面色很平靜,冷冷的看着虛空中的長生者,即便它的身軀再巍峨龐大,也無法使普天歌的神情有絲毫的變化。
“背叛我,當誅!”
這幾個字冰寒透骨,令人不寒而栗,從長生者的口中傳出,它異常的憤怒,眼眶中的幽光大盛,猶如兩輪烏黑大日一般。
在衆人額頭上的黑蓮印迹被清除之時,它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而後又感覺到了一股極爲強烈的波動從這裏傳來,雖然不清楚是誰,但很明顯是一位絕世強者,這種情況的發生肯定與這些活人有關。
它雖然對這些活人并不信任,但卻也沒當回事,畢竟它的實力在那擺着,本以爲這些活人也翻不出什麽花浪來,可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想這并非是你的本體吧?你的本體應該還在長生古城中,而這不過是你的一種隔空顯化罷了。”普天歌冷笑道,對其毫不在意。
“活人,你們連被我活祭的資格都沒有了,現在我要将你們化爲灰燼。”長生者咆哮,天地震顫,随着它的話語而嗡鳴。
它震怒不已,沒想到區區一個弱小的生靈,也敢挑釁它的威嚴?那一臉淡然的神情,實在是令其無法容忍。
“轟隆!”
長生者伸出被黑暗甲胄覆蓋着的手臂,五指張開,向着衆人鎮壓而下,一時間衆人感覺到天地都坍縮了,世界正在不斷的縮小,歸爲一點。
宇青幾人駭然,被這種境界的強者給盯上,那幾乎是必死無疑了,誰成想那道法旨就這樣飛走了,難道那神秘生靈就不清楚長生者會察覺到?還是說那神秘生靈根本就不顧他們的死活?
“你真的以爲你能殺的了我們?”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就要壓了下來,普天歌的神情卻依舊淡然無比,眼神中波瀾不驚。
“咔嚓!”
天地的另一邊,虛空綻裂,一顆顆黑暗大星在其中轉動,每一顆大星都很磅礴,幽黑如死域一般,轉動間,從虛空裂縫内湧現出一片灰霾。
“嗤!”
其中一顆黑暗大星極速縮小,化爲一道光點,沖向了長生者的手臂,眨眼之間,就将那條被甲胄覆蓋的手臂擊穿,甲胄碎片橫飛。
長生者受阻,收回了手臂,衆人又重新看見了完整的天地。
而在那灰霾之中,隐匿着一道朦胧的身影,這道身影邁動步伐,緩緩而行,每一步都伴随着宇宙的轟鳴,猶若天外之音。
最終,這道身影緩緩的走出了虛空,露出了真容,這是一位頂天立地般的人物,全身被青銅甲胄覆蓋,甲胄上棱角分明,彌漫着歲月之光,恒古沉寂。
就是它剛剛擊穿了長生者的手臂,而現在它屹立于虛空上方,與長生者遙遙對峙,兩者之間的域場激烈碰撞,好似山呼海嘯一般。
“有我在,你還有餘力出手嗎?”那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開口,聲音帶着重重疊音,仿佛有無數的人在言語。
長生者沒有說話,眼眶中幽光冷冷的盯着對面的那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它如今已經完全被此人牽制住了,雙方每時每刻都在對抗。
“這位難道就是……永今一方與長生者同層次的存在?”
看到宇青幾人一臉愕然的表情,普天歌笑了笑,他記得長生者曾經說過它一生中有一名宿敵,想必應該就是這位了。
而且雙方每時每刻都應該互相牽制着,進行暗中交鋒,這種較量雖然無影無形,但卻有着大兇險,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抗。
在這種情況下,長生者恐怕很難隔空滅殺衆人。
“爲了這些活人,值得這般牽制我嗎?”長生者幽幽道,它實在是想殺了衆人,不過有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在,它很難得手。
“不覺得很可笑?你我本來就是死敵,本就要分勝負見生死,總有一個要消亡,所以你認爲我爲何要留餘力?”那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開口,大世震動。
雙方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沒有一個願意退步,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後,長生者漸漸斂去了凜冽的殺機,氣息恢複了平靜。
“曆千重劫我也不曾消亡,你又如何?不過虛妄罷了。”長生者緩緩的退回虛空内,在消失前,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它終究還是讓步了,現在還不是面對這個敵手的時候,如果他們雙方都龜縮在各自的古城内,那誰也奈何不了誰。
畢竟是長生古國與永今古國的遺址,雙方古城的防禦力都恐怖絕倫,其中一方激發古城的力量,而另一方想要攻破,根本就沒可能。
所以這也是那麽多歲月以來雙方都沒有動手的原因,不過即便如此,想要擊敗對方也并非是沒有辦法。
隻要一方運用無形的精神力牽制住另一方,令其沒有餘力催動古城,然後再派出大軍前去攻打敵方古城,在古城沒有催動的情況下,幾乎是沒有防禦力的。
接下來就要看雙方大軍的戰鬥力了,隻要對方的古城被攻破,那麽對方就沒有任何庇護可言了,到時将毫無退路,不是生就是死。
而己方打不過還可以退回古城之内,被動防守。
現在的局面正是如此,雙方的大軍已然交戰,哪一方的大軍能赢,那麽哪一方就能占據絕對的優勢,所以這場大戰争奪的就是優勢。
長生者退去了,但那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卻沒有退去,而是俯下身子,将目光望向了衆人,它眼眶内的清光閃爍。
看到這一幕,衆人的脊背有些發涼,雖然神秘生靈說永今一方不是敵人,可他們畢竟殺了不少永今一方的人馬,如果這位強者真要是怪罪下來,恐怕會很不妙。
突然,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對衆人緩緩的伸出了手,就在衆人以爲死定了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生命…………”
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軀體顫抖,沙啞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激動,它那清光跳動的眼眶内濺起了一些波紋,蒙上了一層水霧。
那層水霧朦胧,漸漸彙聚,越來越清晰,清澈透明…………
衆人能夠感覺到它那種強烈的情緒波動,猶若天地震顫一般,讓衆人的心靈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沖擊,異常震撼。
那種感覺,就好似發現了世間獨一無二的奇觀般,渴望而又珍重。
“嘀嗒!”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劃過青銅甲胄,落入了虛空之内,這位強者的眼眶中還殘留着一些眼淚,很清澈,帶着一絲迷惘。
它眼眶中的清光時而黯淡,時而明亮,變化萬千,透露出一種對生命的複雜情緒,有悸動,有心顫,有渴望,有欣慰,還有熱愛。
“能讓我摸一下嗎?”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聲音顫抖而沙啞,像是在祈求,完全沒有了上位者的威嚴與氣魄。
除了普天歌以外,宇青幾人臉色難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有普天歌面色鄭重,緩緩的點了點頭。
得到了普天歌的允許,那隻覆蓋着青銅甲胄的手掌伸了過來,不過就在要碰到衆人的那一刻,它又将手掌猛地縮了回去。
“噫,這生命的氣息…………太久沒有感受到了,都快要遺忘了。”最後,這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直接将衆人捧在了手心上,仔細的打量。
“生命真美麗,這麽的精緻,不愧爲天地孕育而生的瑰寶,我曾經也擁有過,可現在卻都已經逝去了,永遠的…………”
“在如此荒蕪、黑暗的無間地獄裏,竟然也能看到……生命,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了,這種感覺…………”
“我還活着,還在生存,但卻并不屬于生命了,我又是什麽?”
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喃喃自語道,眼中流露出對生命的熱愛與渴望,它已經不知多少歲月沒有看到生命了,這種感覺對它來說無法形容。
在它随着永今古城身陷地獄後,軀體上的生命力逐漸消失,雖然它沒有隕落,但早已失去生命了,成了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百年,千年,萬年,歲月流淌,它的内心已經枯竭了,無比的麻木,它不清楚還要以這種狀态存在多久,也許會一直持續到時間的盡頭。
原本它的心智是很強大的,畢竟它是實力高深的修者,可終究抵不住時光的沖刷,原本清明的道心瓦解,變得冷漠而渾濁。
但是,這一刻,它又重新看到了生命,無盡歲月前的那種感覺,又再次回到了它的身上,就好像是一個輪回,大旱之後逢甘露。
“你們是人族嗎?大荒百族之一?”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看到衆人點了點頭,而後感歎道:“遠離北域十國的地方,我真想去好好看一看那裏的風土人情,可惜我永遠是看不到了,你們能跟我講講那裏的事情嗎?”
這位強者的語氣很平和,并沒有以勢壓人,不過衆人也沒法拒絕,隻能将所知道的一些關于大荒百族的事情告訴了它。
“謝謝你們了,告訴我這麽多,能聽到這些,我已經很滿足了。”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點了點頭,然後又道:“長生古城的那些罪人肯定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在外面也是兇多吉少,所以我得帶你們回永今古城。”
“多謝前輩相救之恩。”衆人感激道,如果這次不是有這位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出手,恐怕衆人早就化爲灰燼了。
“是我該謝你們,是你們讓我再次見證了生命的光彩。”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鄭重的說道,它眼眶中清光璀璨,仿佛又重新煥發了活力。
身披青銅甲胄的強者向前踏出了一步,轉瞬間虛空裂開,一條清光大道從遠處而來,一直連接到它的腳下,這條清光大道很恢宏,一眼望去波瀾壯闊。
“嗤!”
它的手中自成一片世界,将衆人包裹在内,然後踏着清光大道,向着永今古城的方向而去,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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