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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籃球鞋在地闆上摩擦，發出尖銳而急促的聲音，籃球撞擊着地面，聲音清脆節奏鮮明。

這場決賽比起之前的任何一場都要來得快節奏，雪繪身在其中突然覺得像是回到了被青黃楓三人組吊打的那段時間，盡管現在并沒有落後，但那種壓迫感卻是一點折扣也不打。

這就是全國第一的底氣。

不管是哪個選手狀态都處于沉着冷靜的狀态，肢體的動作幹淨漂亮，很少有浪費體力的多餘動作，而在跑位助攻方面幾乎已經成爲了身體的本能，空隙小得可憐。她們也沒有什麽酷炫狂霸拽的必殺技，打球的時候也不會使用“輸出靠吼”的技能，安靜而又穩重的打法無聲之中就給人無邊的壓力。

支倉雪繪一邊暗自贊賞着對手的高水平發揮，一邊也沒有放松警惕，大腦高速運轉，分析運算着海常隊伍的分布情況和接下來的進攻方向。

對方是曾以絕對優勢戰勝己方奪得地區第一的隊伍，此時宿敵相見，雪繪倒是沒有畏懼心理，更别提沮喪，而在習慣了這樣的快節奏比賽之後，她也不覺得疲憊痛苦，反倒是渾身每個毛孔都像是在散發着興奮和喜悅的心情。

仍然是雪繪持球，對面海常的回防相當迅速，就像她們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是這樣的展開，桐生一惠已經應了上來。

“現在的你，眼神很不錯啊。”桐生一惠笑了笑，她看上去是真的爲雪繪感到開心，品格高潔的對手總會爲自己有了旗鼓相當的對手而打心底的高興。

“謝謝誇獎。”雪繪客套地回複道，眼神卻滿是殺氣，一點也不打算因爲對方的誇獎而有一絲松動。

桐生一惠相比冰帝的ae戶冢悠梨來說，個頭一點也不遜色，而在技巧上的表現比她還要幹淨完美，是典型的實用主義派。如果說戶冢悠梨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那麽桐生一惠就是研究生這樣的水平。

雪繪面對桐生一惠的防守也不由得心生煩躁。

她的動作看上去平平無奇，卻是最利于第一時間作出反應攔截的教科書标準姿勢，更何況她的反應速度對雪繪來講是非常大的威脅。比起還顯得有些稚嫩的戶冢悠梨，桐生一惠的賽場經驗更加豐富，心理強度也不可同日而語。

毫無疑問是目前爲止最強大的對手，就連海常隊伍裏的其他選手也遠及不上她所具備的壓迫感。

汗水從鼻翼上滴落下來，浸入了籃球隊服裏。

比賽才剛要打到半場，雪繪的身體就已經提前進入了疲勞狀态，但她一分一秒也不能放松，一旦腦子裏那根弦松懈下來，她或許就會喪失一直沖刺的動力。

就像是走在後路不斷崩塌的斷橋上，雪繪沒有駐足甚至回頭的機會。

雙方互不相讓的比賽非常讓人熱血沸騰，至少坐在黃濑涼太周圍的觀衆們都是全身心投入，爲場内表現出色的隊伍加油助威，頗有一種在裏邊比賽的都是自己的親人的自來熟的感覺。但黃濑看着看着卻皺起了眉頭，而正當他想跟青峰桃井他們說些什麽時候的時候，側過頭就看到了他們同樣嚴肅的表情。

也對，他都看得出來的事情，青峰和桃井怎麽會有看不出來的道理，那種明顯程度或許就連對這種事情向來不太敏感的支倉楓都能感受到了不對勁。

“立海大的隊長，左腳有問題。”青峰皺着眉頭說道。

雖然他不關心女籃，但就這場比賽看來，桑野司千錘百煉的技巧和率性的球風都非常對他胃口，看比賽的時候也不由得更多地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而正因爲如此，才注意到了她極力掩飾的不對勁。

桃井的目光鎖定在桑野司的左腳上，表情特别悲傷。作爲雪繪的摯友，她當然爲立海大會不會因此失去支柱慘敗而擔心，當然，同爲女生她也爲桑野司堅韌的信念感動。

盡管他們是在籃球上各有天賦的人，但也不意味着他們可以在離球場那麽遠的看台上也能像x光一般看出一切，而事實發生了也就表明，桑野司的傷已經沒有辦法再好好地掩飾下去了。

如果說她的傷勢連看台上的他們都瞞不過，那麽同樣是全國一流選手的海常會發覺不了嗎？

四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包括支倉楓。

第二節比賽結束，進入中場休息。立海大附屬以一分的微弱優勢領先，然而幾乎同時步入休息區拿衣服要回準備室裏休息的兩隊隊員的表情都非常的微妙。不光是暫時處于落後狀态的海常高中選手，就連好不容易拿到領先的立海大附屬的選手們，臉上也沒有笑意。

因爲離得很遠，看台上的觀衆們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不對。

海常高中準備室。

海常的監督是個中年男子，西裝革履，說不上多帥卻也氣勢勃發。而此時，他闆着一張臉，顯得越發的可怕了起來，走出去一準吓得小朋友哭出聲來的樣子。

“桐生，下半場比賽，對立海大的桑野司施壓。”監督說着最爲正确的方針，可準備室裏的首發隊員們都沉着臉，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沒有人給他回應。

猶豫了很久，桐生一惠才說道：“監督，我認爲沒有必要——”

“這是全國大賽！”監督皺着眉頭低聲吼道，“對于海常來說第一名以外的結果都不能接受！你們居然被立海大壓着打成這樣，真是令我想不到。”

“……立海大能來到這個位置，并不是巧合，她們已經擁有和我們相當的實力了。”海常的大前鋒放下了水瓶，想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有人說話，隻得插話道。

監督冷笑道：“比賽打成這樣，居然還會找借口了！”

桐生一惠咬着牙，強忍着自己想要反駁的沖動。作爲隊長和隊裏的支柱，她不可以在這裏和監督直接起沖突，這樣會讓隊員的心情更加渙散的。可這樣的事情，監督應該比自己更清楚，他明明可以用更溫和一點的方式解釋的，然而現在氣氛這麽僵，真的是他想看到的嗎？

從桐生一惠入隊開始，隊裏的監督就一直是他，可以前也從沒見他有過這樣過激的反應，不得不讓人覺得奇怪。

海常的隊長做了個深呼吸，微仰着頭，想起了那個自己一直以來都敬佩，現在已經不在海常的男籃隊長，心裏的底氣好像也更足了一些。

“桑野司的腿不用我們集火也會自己無法忍受痛苦而出問題的，而且，我覺得對方的pg支倉雪繪對于這樣的情況也肯定知情，隻要我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們爲了維持隊伍的攻擊力仍然會不斷地把球傳給桑野司。”桐生一惠說着違心的解釋，當了隊長這麽久，她已經漸漸學會了打官腔，“所以，我認爲既然結果相同，那麽我們也用不着自己打亂陣腳，也沒有必要讓隊伍自己把自己劃歸到反派的陣營之中。”

桐生一惠的話語有理有據，準備室裏的隊員們都點了頭，盡管她們都沒有說什麽，但看向監督的目光卻也表示着對隊長的支持。

監督臉色發白，隻得應付般扔下一句“那就這樣吧”。

桐生一惠接過了學妹遞過來的蜂蜜漬檸檬，目光卻沒有離開監督的身影。

其實仔細想想，監督的慌張并不是這一場比賽才開始的，隻是之前大家都沒有在意，所以……監督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會讓他對這場勝負出奇的執着呢？

而另一邊，立海大附屬高中準備室。

大家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誰也找不到機會開口，就連向來直言直語的内村涼香如今也像是喉嚨出了問題，出奇的安靜。

“桑野，你的腳到底出什麽問題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梅垣監督才開口道。

話語之中并不是出于對比賽失去控制的憤怒和煩躁，更多的是對自己不夠細心導緻現在這樣結果的懊悔。

栗原奈奈子作爲多年來擔任過多個運動社團經理的老練人士，代替着隊伍裏根本不存在的隊醫幫忙查看着桑野司的左腳，初步确定情況。

“昨天回家的時候在天橋上被跌下來的人撞到，崴了腳，當時已經處理過了，醫生也說沒傷到骨頭，我認爲不影響比賽，所以就沒有告訴大家讓大家擔心。”

桑野司的解釋非常冷靜，連組織語言的停頓都沒有，聽上去像是早就想到了會有這樣的展開而做好了準備。

“這種高強度的比賽，阿司你——”原紗保理向來都是打圓場的存在，但現在她也急得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把自己噎住了，一個人坐在另一邊生悶氣。

雪繪不忍地閉上了眼睛，作爲控場的pg，她當然看出了桑野司的不對勁，但爲了不讓隊伍攻勢的連貫性出現問題，她一直沒有減少對桑野司的傳球。第一節比賽結束的時候她就拉着桑野司去角落問了話，可她卻什麽都沒有說，隻是讓雪繪該怎麽傳球就怎麽傳球。

然而那個時候比賽才剛開始，雪繪也隻能先看看情況，等到第二節比賽觀望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告訴監督。卻沒想到桑野司的狀況比她想得還要糟糕。

栗原奈奈子熟練地用繃帶給桑野司做了緊急處理，皺緊的眉頭卻是一直沒舒展開。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對梅垣監督說了自己的看法。

“隊長的腳已經腫得不能看了，不管怎麽處理都不是下半場能上場的狀态。”栗原奈奈子的表情也如死灰一般，作爲旁觀者見證了她們一直逆襲到全國第二的她，此時的心痛完全不亞于當事人。

“哪有那麽嚴重，忍一忍就過去了~”桑野司故作輕松地說道，“又不是腳斷了……”

“我拒絕。”

梅垣監督平時比起老師更像是剛上大學的b，溫和好說話，可唯獨現在，他的神情堅毅，完全容不得别人對他的做法進行置喙。

“監督！”桑野司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卻被旁邊的原紗保理和内村涼香不約而同地給按了回去。

“全國第一固然重要，但如果這個第一是要犧牲掉你們誰的健康才能得來的，我選擇拒絕。”梅垣監督說道，“或許你們現在一時熱血上頭會覺得‘不過是一條腿而已有什麽所謂’，但我做不到放任你們輕視自己的身體。如果你堅持要上場，我立刻就去和裁判請示退賽。”

梅垣監督的話語爆炸性太強，一時間大家都啞口無言，包括原本想要爲自己争取一下的桑野司。

“可這樣的話……我們并沒有勝算。”過了好一會兒，桑野司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現在的她大腦似乎有些罷工的意思，不太能理得清楚。

“既然梅垣監督這麽說了，一定有他的辦法吧。”雪繪望向了環着雙臂低頭沉思的梅垣監督，生怕對方脫口而出一句“就這麽打吧沒有别的辦法”把她的臉打得啪啪響。

“辦法的确有，不過是個非常冒險的法子。”梅垣監督說着，看向了在旁邊擔憂不已卻又找不到機會和司隊說話的川崎七海，而對方是在大家都将目光齊刷刷地對準了自己之後才發覺了這個事實，一臉懵逼地四下張望着。

内村涼香歎了口氣：“恕我直言，雖然川崎在這段時間裏的進步确實很快，但要她代替隊長的位置還是太勉強了吧？更何況打的位置根本不一樣……”

“不，我的意思是——支倉，你來接替桑野的位置，川崎接替支倉的位置。”

準備室裏再次陷入了謎之沉默，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相互對視，确認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雪繪眨巴眨巴眼睛，腦内已經快速地轉了一圈，她想了一會兒，開口打破了着詭異的安靜氛圍。

“我之前的确是打過小前鋒這個位置，七海也是習慣打後衛的……理論上這樣的方法也沒錯啦，但真的可以嗎？”往常習慣了悲觀的人，此時倒是整個房間裏最能夠接受新想法的人。

川崎七海在短暫的懵逼之後，匆匆忙忙地反駁道：“雪繪的位置我怎麽能接替呢？？？這可是要組織整個隊伍進攻的重要位置啊，我這種平時根本沒什麽機會上場的人怎麽能做得好呢？不不不，當然我也不是說我就能代替好桑野隊長，不如說桑野隊長和雪繪都是不可代替的存在啊啊啊啊啊！”

一年級闆凳球員突然被這麽重的擔子給砸中了，整個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如果不是多和田奈津子拉着她，或許現在已經去撞牆讓自己清醒了。

梅垣監督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也知道這是非常冒險的辦法，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實現的。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過分，但川崎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要‘做得和支倉一樣出色’，而是‘和支倉做得一樣’。”

七海苦惱地撓了撓鬓角問道：“監督你能講清楚一點嗎？我腦子不太夠用了。”

*

中場休息很快就結束了。

在觀戰四人組已經開始想象下半場比賽立海大附屬會以什麽樣的方式輸給海常的時候，比賽重新開始了。

路人居多的觀衆大多沒看懂立海大附屬突然在局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換下桑野司的深意，紛紛埋怨起來了立海大附屬那位過于年輕的監督，責怪他讓立海大失去了很可能唯一一次可以拿到冠軍的機會。

而看了一會兒，才有人注意到了桑野司左腳上多出來的繃帶，也忘了自己之前說過什麽話，又統一口徑表示了對立海大附屬的可憐之情。

“诶，居然讓小雪繪打小前鋒這個位置？”黃濑涼太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隊伍的得分重心已經從被安排坐闆凳的桑野司換成了支倉雪繪。

原本負責瞅準時機傳球組織進攻的支倉雪繪此時竟然完全沒有把球交出去的意思，頗有要自己一個人擔下得分任務的樣子。

“立海大的pg也是自暴自棄了吧？這也難怪，闆凳球員再怎麽也比不上首發的ae，無可奈何啊~”不遠處的觀衆一點也不壓抑自己的聲音，即便是這麽嘈雜的時候，也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他的見解。

桃井沉吟片刻，說道：“這樣确實是一種新思路呢，在成爲司令塔之前，雪雪原本就是突破技和中短線得分能力出色的小前鋒……”

“我倒是不擔心雪繪會比不上那位換下場的隊長，隻是那位闆凳妹妹，能起到連接ae和隊伍的作用嗎？”桃井的話還沒說完，支倉楓就苦着臉說道，“不說赤司，就算是雪繪那種水準的控衛，在女籃中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啊。”

被打斷了說話讓桃井有些不愉快，正想埋怨幾句的時候，一直很安靜的青峰突然又開了口。

“替補并不是在依靠自己的思路和分析能力傳球……”

“哦哦~不愧是青峰，看得真明白啊~”坐在他們前邊戴帽子的某個人突然說道，吓得四人組一下子心跳都快停擺了，個個都成了顔藝擔當。

桃井先反應了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埋怨道：“今吉前輩既然在的話，一開始就說出來嘛……真是，吓死了。”

黃濑并不明白他出現在這裏的理由，還在一旁懵逼，支倉楓是因爲和他不熟，也沒有參與對話。除了桃井以外，今吉翔一的老熟人青峰也隻是啧了啧舌，表示自己剛才被吓到的不爽。

“啊，抱歉抱歉~因爲看你們聊得很開心，就沒想打擾你們。”今吉翔一仍舊是笑得眼睛成兩條縫的眯眯眼。

支倉楓問道：“話說剛剛說到哪裏了？”

“今吉你來說吧。”青峰懶得再重複一遍。

“還真是對前輩不客氣啊。”嘴裏吐槽着，可今吉卻是一點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青峰這種性格，“那位替補的小妹妹已經把自己當做了支倉，傳球的思路和時機基本上都是支倉的東西，她并沒有自己加任何發揮。”

支倉楓不解：“再怎麽模仿，她和雪繪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這樣真的可以？”

“立海大全國大賽時期的比賽裏，這位替補妹妹上場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支倉在傳球給她的時候并沒有刻意放慢速度，所以單就配合這一方面，替補小妹妹和立海大附屬其餘的首發是一樣的。當然不是說她的反應速度和身體素質達到了那種高度，隻是她能靠直覺作出預判，補上了差距。”

桃井摸了摸下巴，跟着今吉的思路分析道：“所以說，那位川崎同學并不是真的理解了雪雪的意圖，隻是形成了條件反射？”

“也就是說，現在的立海大已經完全将勝負托付在了那位川崎同學的直覺上了……的意思？”黃濑說道，搖了搖頭，“還真是冒險啊……”

今吉笑了笑，說：“能在這種關鍵時刻作出這種決定，立海大的那位監督也不是個簡單角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