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yīn天,沒有太陽。天是灰蒙蒙的,風是慘淡的,空氣是壓抑的。
赫克托爾帶着我和莎莉娅站在了城頭。莎莉娅緊緊地拽着我的胳膊。
我有些奇怪,她有個十強武者的老爹的胳膊不拽,幹嘛拽着我的胳膊?
“你很緊張嗎?”我轉過頭看着臉sè都有些白的莎莉娅。
“你才緊張呢!”小姑娘嘴硬,不承認。
“你不緊張幹嘛掐我?”莎莉娅拽住我胳膊的手非常用力,十根手指頭都因爲用力過度而發白了。幸虧自從吃了龍肉後,我的皮膚變得非常硬,不然肯定被莎莉娅摳進肉裏去了。
“我願意,不行啊?”莎莉娅說完,竟拽起我胳膊上的一小塊肉,死命地擰了兩下。
“啊呀,行行行,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還不行嗎?别掐了,痛,痛……”
看着我和莎莉娅打鬧,周圍的人都是相視一下,緊張的氣氛得到了片刻的緩解。
但隻是片刻。
大地開始輕微的震顫!
遠處,淡淡的薄霧中,空闊的迪倫大峽谷,從地平線上冒出了一條長長的黑線。随着“嘣。嘣。嘣……”的腳步聲,随着大地抖動的加劇,黑線逐漸地變粗,一直從天邊拉到了近前。
魔兵!無法計數的魔兵!鋪天蓋地的魔兵!
城牆很高,站在我的位置看城牆下的魔兵,感覺也就和個米粒差不多大。但就是這密密麻麻的黑米粒,讓我有種即将被洶湧的大海沒頂了的感覺。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支部隊的龐大!
我不否認,我很緊張。緊握的雙拳因爲過度用力,指節都顯得發白了,心跳得讓自己有了疼痛的感覺。我隻有不停地深呼吸、咽吐沫。而莎莉娅,則是更加賣力地拽我、掐我。
近了,近到可以看清他們的汗毛。
魔兵長得實在不是很漂亮,皺巴巴、黑乎乎、髒兮兮的皮膚,外露的獠牙,看起來像野獸更多過像人,而且品種繁多,高的有五六米,矮的大概剛夠一米。
就在這一刻,我決定暫時先站在人族這一邊,說我數典忘祖也好,不忠不孝也罷,我實在是無法把自己歸爲它們的同類。
“弓箭手準備!”一聲大喝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一時間,身邊全是人族弓箭手彎弓搭箭的聲音,所有弓箭手都将弓拉至滿弦,透過牆頭上開着的一個個方孔,遙遙對準了不遠處的魔族部隊。
拉滿的弓弦在“嘎嘎嘎”地**。
看來緊張的不止我和莎莉娅。突然,“嘣”的一聲弓弦響,一名弓箭手沒能捏住手中的箭,一支羽箭帶着閃着寒芒的箭頭shè向了魔族的陣營。
整個戰場忽然寂靜了,人魔兩族的士兵都盯着這支箭,盯着它飛下城牆,穿過兩軍之間的空地,直到“嗖”的一聲,釘入了一名魔兵的脖頸。
“嗷——”魔兵倒下了,臨死前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嘶吼,在空曠的戰場上空,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嘶吼似乎代替了沖鋒的号角。
又一輪的人魔大戰開始了!
整個魔族部隊,成百上千萬的魔兵在短暫的沉靜後,開始高聲嘶喊,用手中的兵器不停地敲擊着地面。如此多的人同時喊,同時敲,連天地,都在跟着震顫
“殺啊!——”随着一個身高五米左右的魔兵帶頭,鋪天蓋地的魔兵開始呐喊着沖了過來。
黑sè的海洋,由魔兵組成的黑sè的海洋,向着城牆湧過來了!
“弓箭手,放!”
“嘣嘣嘣……”幾乎是不停頓的弓弦響,站在牆頭的一排弓箭手,将弓瞄準了魔族部隊shè,而後排的更多的弓箭手方隊,則全部是斜向着天,漫無目标地shè出手中的箭矢。
遮天蔽rì!
近十萬的弓箭手齊shè!已經看不到天空了,因爲滿天都是箭矢!
幾乎是瞬間,魔族大軍便躺下了一批“刺猬”。但魔族部隊也沖到了城牆下,幾乎每個魔兵都從懷裏摸出了一把弩機,向着城頭shè擊。
同樣的,蔽rì遮天!
魔兵的弩箭竟能shè上如此的高度,而且仍有相當大的穿透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牆上臨死前的慘号不絕于耳。
不時有人帶着一聲凄厲的長号,從牆頭摔了下去;也有人被弩箭強大的力道将身體帶得飛了起來,然後重重的摔在地上。甚至有一名弓箭手就躺在了我的面前,一隻弩箭從他的右眼窩裏shè了進去,眼珠已經暴出來了,就挂在旁邊……
忽然,一片黑壓壓的雲高速地飄了過來。
不,那不是雲,那是一群飛龍!(飛龍:不屬于龍族,魔族圈養的一種魔獸,外表像龍,但能力及體積都天差地别)
每個飛龍身上都背了一到兩個魔兵,或騎在飛龍身上挽弓shè箭,或直接沖上牆頭短身肉搏。
牆頭,人族的步兵紛紛拔出了劍,沖了上去。人族銀白sè的盔甲和魔兵黑sè的盔甲混在了一起,但片刻後,便一起被紅sè或藍sè的血液所掩蓋。
幾乎是同時,人族的獅鹫軍團也升空了(獅鹫:鷹的腦袋和前爪,獅子的身體)。獅鹫上的人族士兵和魔兵在空中對shè、對砍,獅鹫與飛龍在空中對抓、對咬。
鮮血、羽毛、斷肢、屍體……從天上紛紛揚揚地掉了下來。
兩族的重兵器也投入了戰鬥,随着投石機“叽叽嘎嘎”地**,一顆顆巨石呼嘯着砸入對方的陣營,帶起了漫天血雨。
堡壘的幾個高塔上,法師們開始高聲的梵唱,熊熊的火球、呼嘯的風刃、耀眼的閃電……猶如死神的鐮刀,成片成片地收割着魔兵的生命。同樣的,不知隐藏在何處的魔族法師,也不甘示弱的讓一個個人族士兵的生命提前走到了盡頭。
一列列魔兵扛着長梯開始攀登城牆,有的爬上來了,有的爬不上來。爬不上來的,便帶着一聲凄厲的長号,重重地摔了下去,粉身碎骨!爬上來的,也往往被衆多的人族步兵圍住,千刀萬剮!但魔兵不愧爲骠悍的兵種,身上已經被紮的像蜂窩了,也要在臨死前,嘶吼着将一名人族士兵砍爲兩半;或是對砍在身上的刀劍置若罔聞,張開雙臂撲向人族士兵,用自己的屍體爲下一名登上城頭的魔兵創造一片可以站腳的空地……
一隊隊醫務人員忙着将傷員放在擔架上擡下城牆,卻往往擡了一半便不得不放棄,因爲一支羽箭已經洞穿了他的咽喉……
混亂,太混亂了!
甚至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我的身上已經濺滿了鮮血,我的鞋已經被鮮血浸透!
有人被攔腰砍斷,腸子流了一地;有人被削掉了半個腦袋,紅的血混着白的腦漿;有人被火球擊中,渾身燒得焦黑;有人被投石機的巨石砸中,血肉模糊,死無全屍……
我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同時看到如此多的生命,就在我身邊如此輕易、如此飛速的流逝,還是令我忍不住一陣心驚膽戰。莎莉娅躲在我的背後,雙手捂着耳朵,緊閉着雙眼,仿佛這樣就可以聽不到、看不到這殘酷的戰争。我可以感覺到她的顫抖,聽到她嗚咽的哭泣聲,可惜,我無能爲力。
這,就是戰争嗎?
“當”金鐵交鳴聲,赫克托爾替我隔開一支shè向我的弩箭,有些氣急敗壞地向我吼道:“找死啊,要發愣回家發去!别在這礙手礙腳!幫我看着點莎莉娅!”
說完,赫克托爾拖着長劍又跑開了,因爲不遠處,又有幾個魔兵成功地爬上了牆頭。
看來我确實不适合戰争,還是回去吧。
“莎莉娅,我們先回旅館吧。”莎莉娅有些失魂落魄,沒有回答我,看來她比我還不如。我拉着莎莉娅的手,準備下城牆。
忽然,感覺手上牽着的莎莉娅的手顫了一下,莎莉娅便停下不走了。
“嗯,你怎麽不走了,莎……”我回頭,愣住了。
莎莉娅也愣住了,呆呆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一個箭頭,正閃着冰冷的寒芒!
“莎……莎……”我的心好像被人抽走了,空蕩蕩的,什麽也想不起來,嘴巴哆哆嗦嗦了半天,卻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
莎莉娅慢慢地擡起頭,滿眼的驚恐,似乎剛剛認識到自己被shè中的現實,腿一軟,倒了下來。
我猛地一個激靈,連忙蹲身接住她,讓她半躺在我的臂彎裏:“莎、莎莉娅,你沒事吧?”
弩箭刺穿了她的肺部,莎莉娅張大了嘴急速地喘氣,卻不停地從喉嚨裏湧出鮮紅的血沫:“我,我好辛苦啊……”
傷口就像是個噴泉,血汩汩地往外冒。我把手捂在莎莉娅的胸口上,觸手處的柔軟豐滿讓我知道我碰了不該碰的地方,可我現在管不了了,我隻知道我不能夠讓它再流血了。可惜沒有用,我可以感覺到血正沿着我的指縫,急速地向外流淌。
“咳、咳……”莎莉娅咳出一口血,蒼白的臉上竟突然流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你占我便宜,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我一點不覺得這個玩笑有什麽意思,突然我意識到了什麽:“你不是祭司嗎?你快給自己治啊?”
“赫……赫……我治不了,我集中不了jīng神……”莎莉娅費力地喘着氣。
魔法依靠的就是jīng神力,可是已經在死亡邊緣掙紮的莎莉娅,如何能夠集中jīng神呢?
我忙擡頭,四處拼命地大喊:“祭司!祭司!祭司都死到哪裏去了?快過來!快過來……快過來啊……”
可惜,我喊破了喉嚨都沒人理我。
喊到後面,我喊不出來了,因爲我已經泣不成聲,我哭了,像個被人搶走糖果的小孩一樣,嚎啕大哭。
“不要死,不要死,我不會讓你死的……”我神經質一樣地自言自語,大力地把莎莉娅摟進懷裏,好像就樣就能留住莎莉娅。
“赫……赫……你鼻涕,你鼻涕擦我臉上了……”
我連忙松開莎莉娅,擡起手臂,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鼻涕擦了擦:“對不起,對不起……”
“呃,不要……不要松開我……我好冷,抱緊我……”
莎莉娅那輕微顫抖的身子慢慢地變冷,慢慢地不再顫抖,慢慢地在我懷裏僵硬……
莎莉娅……
我哽咽着把莎莉娅大力地箍進我的懷裏,把頭深深地埋進莎莉娅的發間。莎莉娅,我抱緊你了,我抱緊了,莎莉娅……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剛才是你喊祭司嗎?”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一股無名的火在我胸口猛地燃起!
我放下莎莉娅的屍體,猛地站起來,轉身一把揪住那祭司的脖領,對着這個還有些搞不清狀況的祭司,我不是在說,也不是在喊,我是在咆哮:“你剛才死哪去了,你死到哪裏去了,你說,你死到哪裏去了?你說啊,你說、你說、你說……”
比我矮了近一個頭的祭司被我整個拎在半空中,我發瘋地搖晃着他,可憐的他慢慢得因爲呼吸困難而憋紅了臉,眼睛裏開始充滿血絲。但他的臉沒我的臉紅,眼睛裏的血絲也沒有我的多,我全身的毛細血管都已經暴掉了,我快瘋了!
可惜隻是快瘋了,爲什麽不是已經瘋了?瘋了就不用受這種噬心般的痛苦了。
“小鬼,你幹什麽呢?”
“及時”趕來的赫克托爾。但這個及時是相對于那名祭司來說的,他已經快被我活活勒死了。但對于有些人,有些事,他來得太晚,太晚了……
赫克托爾看着那個祭司驚恐地,跌跌撞撞地跑遠:“你幹什麽啊?那麽激動幹嗎?莎莉娅呢?沙利娅跑哪裏去了……”
赫克托爾停住不說了,因爲他看到了地上的那具屍體,看到屍體背後那沒入了一半的箭矢。
赫克托爾的胸口開始劇烈的起伏,良久,嵬嵬顫顫地用手指着地上的莎莉娅,聲音顫抖着問道:“她,她是誰?”
莎莉娅是背對着他躺着的。雖然赫克托爾明知道就是莎莉娅,可他不願相信,他總希望是湊巧,湊巧有個穿着一樣衣服的,留着同樣的頭發的女孩,不幸地被弩箭shè中了,但絕不是莎莉娅,絕不是他的女兒莎莉娅。
“她就是莎莉娅!你的女兒莎莉娅!”
“你騙我,你騙我!”金光爆閃中,我被赫克托爾一記重拳轟飛了出去,離死就差了半口氣。
“你騙我,你騙我,你是騙我的……”赫克托爾碰都沒碰地上的莎莉娅,轉身就嘶吼着跑走了,然後竟一躍跳下了城牆,從近百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跳入了那浩瀚如大海的魔族大軍中。
再也沒有回來,他的預感成了現實……
帝元784年11月23rì,人魔大戰爆發。十強武者之——劍聖赫克托爾,孤身深入魔族大軍,斬敵萬餘,重創魔王座下十八魔将之查克拉。後因寡不敵衆,力竭而亡,終年48歲。死後追封爲護國大将軍,一等忠勇侯!
——《聖魔風雲傳》
戲劇xìng的是,莎麗娅的身體這時竟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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