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少不哭不鬧,吃了睡,睡了吃,誰也沒在意他乖巧得過頭的事情,隻當這孩子天生性子安靜。
然而,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了,孩子快一歲了,卻一點變化也沒有。除了在長大之外,竟然依然和最初一樣吃了睡,睡了吃,不見絲毫啼哭吵鬧。這情況漸漸讓人感到不安起來。
正常小孩早該手腳活動,咿咿啊啊出個聲了,但是趙三少沒有,甚至連眼睛都很少睜,要不是偶爾睜開一下,大家會以爲他眼睛有問題<ahref".5./books/21/21567/"target"_blank">不晚。
然而,目前來看,有問題的不是眼睛,恐怕是腦子。
雖然心中這樣猜測,但是誰也不敢說出來。伺候的人心中都惶惶。趙三少如果真是個傻子,那他們一個也讨不到好。主人遷怒起來,可再沒好前途。
其實除了照顧的下人,江氏自己也漸漸不安起來。她是帶過孩子,自然知道正常的孩子該是怎樣的。即便是天性上有些宜靜宜動的不同,但不管怎樣,快一歲的孩子不該是還和一兩月的時候差不多,早該能擺手彈腿翻身了,然而,她的孩子完全沒有這些正常該有的表現。
趙璟茗這半年多來,都十分繁忙,看孩子的時間較少,每次基本都是晚上。因此,孩子一直睡覺,也當是正常的,一點沒察覺到異常。
現在趙尚書不那麽繁忙了,白日裏,休沐時也會來看三兒子。一般孩子都處于安靜睡覺中,這讓想看到孩子清醒時候的模樣的趙尚書略失望,便詢問照顧的下人,孩子通常什麽時候醒着。下人們唯唯諾諾說不清楚個準确時間。江氏趕忙說:“這孩子沒個定準,精神了就鬧,累了就睡。”
趙璟茗一時沒再多問。爲了瞞着住他,江氏開始小心翼翼地應付。但是紙總歸是包不住火的。到時候周歲宴會上,要抓周,要抱到許多人面前去給人看,那就根本沒法掩飾了。
随着日子的臨近,江氏神經緊繃,越來越慌亂。
“曹媽媽,這可怎麽辦?”江氏焦急地問道。曹媽媽是江氏的陪嫁媽媽,一向比較得她倚重,這個時候,她屏退了朝露和秋雨兩個大丫鬟,留下曹媽媽,單獨相問。
曹媽媽回握住江氏的手,勸慰道:“夫人,依老奴看,這事瞞不下去,隻有您親自對老爺說。”
“要,要告訴他。”江氏眼神閃爍,心慌不已,搖頭道,“不,不行,李氏幾月前生了趙含潤,若是我兒癡傻之事傳出,還有什麽好。”
終于,她終于說出了一直潛藏心中的那個詞,癡傻,她兒子是個傻子。說完,江氏眼裏流出淚來。沒想到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竟然是這麽一個情況,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倒好,偏偏當時誰也沒發現,現在暴出這個消息,真是還不如要了她的命。
“夫人,這也是沒别的辦法啊。”曹媽媽痛心道。
“媽媽,真的别無他法了嗎?”
曹媽媽見江氏哀戚無助的樣子,不忍,猶豫片刻,咬咬牙,壓低聲音,狠聲說:“倒是有一個法子,隻是……”
“隻是什麽?”江氏握緊曹媽媽的手,催促道,“媽媽倒是說。”
曹媽媽一咬牙,低聲在江氏耳邊一通耳語。江氏表情先是抗拒茫然,随後沉默了。
“夫人,這事要當斷則斷。”曹媽媽勸。
半晌,江氏抹幹眼淚,眼神堅定起來,說道:“隻能這麽辦了。此事……”江氏看向曹媽媽,“交給媽媽。”
曹媽媽鄭重點頭:“夫人放心。”
曹媽媽從江氏屋裏出來,眼神朝東暖閣看了看。
當天晚上,是個風雪之夜,寒風一陣一陣地呼嘯着,若是有人未睡,聽到這嗚嗚的風聲,膽子不夠大的都會感到心驚。不過,看起來,所有人已經入夢了,趙府一片安靜。
靜悄悄的黑夜,忽然,一聲啼哭響起,劃破天際一樣驚動了府上許多人<ahref".5./books/21/21566/"target"_blank">規矩男女。
菁華院的下人房裏,曹媽媽心中一顫,本來就睡不着,現在越發心驚膽戰,隻不住地在心中忏悔,以爲隐隐聽到的聲音是幻覺,連忙默念走好,重投個好胎之類的話語。
然而,主屋的東暖閣裏,從出生開始就沒怎麽發出過聲音的趙三少第一次出聲了。不僅出聲了,還蹬腿了。隻是貼身伺候的媽媽和丫寰們竟是全無動靜。睡在正房的江夫人從床上猛然坐了起來,守夜的丫鬟也驚醒了。
“孩子,我的孩子。”江氏神情恍惚又惶恐,一半心疼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兒就要去了,一半唯恐這聲音是孩子怨氣不散。一時竟是沒想到好的方面去。
守夜的是大丫鬟秋雨,聽到動靜也是驚醒過來。再聽到江氏的話,立刻翻身從偏房的榻上起來,點亮油燈,走到江氏面前:“夫人,這哭聲是……是三少爺嗎?”她的目光看向了東暖閣。
那裏是三少爺的房間。這麽久以來,夫人不舍得與三少爺隔得太遠而一直把三少爺養在暖閣裏。除了确實心疼愛護外,便就是心中對三少爺的情況不安。現在,那洪亮的哭啼聲如果真是三少爺的,那豈不是表明三少爺是正常的!這個想法随着孩子哭聲越來越清晰,再也沒有什麽可疑的而越來越笃定。秋雨一臉喜色,看向江氏:“夫人,三少爺若是正常……。”未盡之言自不必說。若是正常就不怕老爺知道,夫人的地位也就不會有絲毫影響。
江氏被秋雨一句話說得一愣,思維急轉,她的兒子是正常的?這個想法産生後,她再也忍不住,催促道:“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秋雨應了一聲,快步往東暖閣走去。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裏面的哭聲忽然戛然而止,因爲斷得突然,秋雨一愣之下停住了。而這一斷聲就再也沒響起了。許久過去了,裏面還是靜悄悄的。
在這種月黑風大的夜裏,秋雨忽然打了個冷顫,心裏的惶恐頓時湧現。怎麽回事?其他人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都沒聽到哭聲似的,現在哭聲突然止住似乎也不是周媽媽等人哄住了孩子的樣子。裏面沒有丁點大人的聲音傳來。
一種詭異之感頓生。秋雨搖了搖頭,不敢想下去了,在門口站了許久,終于一咬牙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一片漆黑,什麽聲音也沒有,秋雨險些尖叫出聲,這太可怕了。若是平時倒不至于如何害怕,但是現在這樣漆黑又風雨交加的夜晚,将人内心的恐懼拉到了最大。
“秋雨。”有人忽然在後面喊她,秋雨頓時驚恐到了極點,尖叫一聲,本能地抱住了頭就要往回跑。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加重了語氣再喊了她一聲。秋雨終于聽出來這個聲音是江氏的。是夫人在喊她。秋雨立刻緊緊抓住江氏的手,惶恐地叫了一聲“夫人”。
江氏強自鎮定地喝道:“怕什麽,自己吓自己。”
說完,端着油燈進了屋。秋雨跟在她的後面,借着光亮打量。外間兩個小丫鬟睡得死死地,兩人進來了,也還是沒個動靜。秋雨心下奇怪,有心要問問,但是看到江氏沉着臉掀開了簾子,她也就閉緊嘴。
江氏一步一步走到了她兒子睡覺的床邊。然後,下一刻,她發現小搖床上沒有孩子。天氣寒冷,趙媽媽和孩子睡在一起。隻是,入眼所見,床上隻有趙媽媽一人,旁邊沒有她的兒子。江氏還沒出聲,秋雨首先驚疑地脫口道:“三少爺人呢?”說着,開口就喊趙媽媽,但是連喊了好幾聲,趙媽媽都沒有動靜。
“别喊了。”江氏幾欲暈厥,但是想起她和曹媽媽商量之事,強自鎮定地道,“通知其他人,說三少爺丢了,快去找。”
大半夜,三少爺丢了,此事立刻驚動了全府。而當大家得江氏的吩咐,準備立刻找人的時候,卻又傳來消息,三少爺已經找到了。現在在趙大人的翰墨院。
虛驚一場,府裏的下人們紛紛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