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川先生來了。趙函墨的自由時間結束。第二日他就得到霧川先生居住的客院,三省居去上學。對于趙父這個要求,趙函墨沒有拒絕,雖然他覺得并沒有這個必要,但他不會反駁趙父安排的事情。安排這樣一個先生來,趙璟茗思索已久,不可更改。趙函墨自當從其善。
早上,天剛大亮,趙函墨由小厮卓青、何冬二人陪同,前往三省居。
三省居與翰墨院臨近,與止水居卻是有些距離。途中要經過好幾個院子。趙函墨路過悟軒院附近的時候,碰見院子主人,趙二少。
趙含觀看見趙函墨,眉毛高高挑起,開口道:“三弟,聽說父親特意請來了霧川先生教你,以後可别不思進取了。”
話中帶刺,趙函墨不以爲意,隻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過。
趙含觀看着趙函墨那冷漠無視的臉,氣悶不已。這個三弟,從來都這樣,無論他說什麽,他都好像沒聽見一樣,真是氣人。
三省居。
霧川先生已等候多時,他身邊的白衣少年往外看了數次,終于皺眉道:“先生。這都什麽時辰了,趙三少竟還沒來。”
左棠坐在屋裏座椅上,一派閑淡,看一眼少年,道:“這個時辰倒也不晚。再等等。”
少年又往外看了幾眼,見人還沒來,道:“先生,你真要留在丞相大人這裏教導趙三公子?”
“誰說我要留下來。”
“那先生的意思是?”
“可以把人帶走。”
“先生。”少年皺眉,道,“若是帶着一個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豈不給先生添麻煩。”
左棠轉眼看向少年,忽正色道:“子由,人未見過,怎就如此大意見。識人不可先入爲主。”
子由乃是少年的字。少年姓名于琮。
“先生,學生謹記教誨。”于琮頓時謙恭道。
又過了小會兒,忽然一股氣場直逼院子。于琮倏然警覺,手上握緊劍柄,人就出了屋子,與此同時,一個銀色人影從大開的院門走了進來。
于琮整個人頓時凝固了幾息,等他再回神,忽至院中的人影已經走進了先生所在的屋子。于琮大驚,自從進入武道小成之境後,他何時心神失守過。這是何人?怎麽會全身氣場外放至此?
第一時間,于琮拒絕相信這是趙三少,因爲據他所知趙三少隻有十五六歲。他還沒聽說過有誰十幾歲就能外放武道宗師之境才能釋放的氣場。
趙函墨步入學屋,對着前面随意做在椅子上的左棠施禮:“霧川先生。”
如此一句,再無其他言語。若是一般人當說一句“學生來遲”,不過趙函墨并不覺得自己遲了。這個時辰不過才天敞亮數息,早着呢。讓他天色蒙蒙就來進學,那是不可能的。
于琮見少年倏無恭敬之色,立刻就想警告:不得對先生無禮。但是一時竟沒說出口,而這稍頓的時間,再開口已不合适。霧川先生的目光已落在少年身上。
左棠看人的眼神奧妙,仿佛能直透人心<ahref".5./books/21/21552/"target"_blank">王的寵将之一色纖塵。一般人面對他,隻怕心中惶惶且打鼓。但趙函墨的表情平淡極了。他施禮完後,也不等霧川先生說什麽,自己就收勢,直立而站。其實這顯得特别不尊師重道。
好在左棠是個随性之人,并不那麽看重面上的禮儀。再加上趙函墨是趙璟茗之子。就憑這個,左棠也不會不悅。
“聽你父親言,你過目不忘,如今已經博覽群書。不知道今若令你下場科舉,能奪第幾?”
聞聽此言,趙函墨眼睛瞬間彙集了一下,他散漫的目光,似乎終于認真地看向了面前這位據傳爲當世文學才華第一人的隐士霧川先生。
左棠在他眼神變化之際,神色微微一動。
“你……”趙函墨的聲音拉得有點悠長,“要教我科舉?”他慢慢的語氣中帶着不易覺察地微妙。
左棠眉頭微動,這孩子此話何意?
“不得對先生無禮。”這時,于琮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但趙函墨無動于衷,仿佛根本沒聽到他之言,他從走進院來,就沒瞧過這人,無視得十分徹底。于琮見他這态度,眉頭緊皺,欲再開口。這時,左棠對他示意:“子由,先退下。”
于琮看一眼這個用傲慢狂妄似乎不足以形容的少年,皺眉退下。
左棠從椅子裏站了起來,一雙智眼盯着趙函墨,仿佛要看透他。“你乃趙家唯一的嫡子,當肩負承擔整個家族的使命。我教你學問自然以仕途通達爲目标。當年你父親科考爲探花,你兄長也爲探花。待來年你考之時,當不落其後才是。”
趙函墨眼神由單純的集中變成了古怪,他看着面前這位先生,語氣淡極道:“權利的遊戲。”
“你說什麽?”左棠蓦地盯住他,雲淡風輕的神情銳芒忽顯。
趙函墨:“你已聽見。”
左棠看着面前這個隻十幾歲的少年,他一點也不像個少年,但是也隻有少年才能說出這麽激進的話。可他的神色殊無激進之色。
“你想學什麽?”盯着少年看了許久,左棠複歸常态,這次詢問越鄭重。
趙函墨眼睛緩緩開合煽動,道:“吾不需學。”他不認爲他需要和誰學習,但顯然父親不這麽認爲。既然如此,他便依父親所願。隻先生既有此問,他自實話而言。
左棠眼皮跳動,這孩子口出狂言亦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天文地理曆史禮樂,你盡知乎?”左棠嚴肅看少年。
趙函墨默而未答。左棠再問:“你道今時之治比之堯舜時如何?”
趙函墨:“……”
“天地爲何有四時之變化?”
“禮樂之興有何益?”
左棠數問,趙函墨俱未回答,但面上卻沒什麽變化。
左棠一時竟不能分辨他是不知還是不答。
才作此想,就聽見少年出聲道:“堯舜時,民智初開。民少欲而不苦。今時随時變之必然,一切由簡而繁。四時之變源于太陽星運行離地之距之不同。近則熱,遠則冷。禮之興,教化與束縛。樂之興,精之揚,神之需。”
左棠再次眼皮跳,區區幾言,似乎回答不具題,但是他已然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