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黎帶着數十個精挑細選的好手,一路避開山賊沿途巡邏的山賊,在關押蘇大小姐不遠處的山洞前潛伏下來。
之所以不急着動手,是因爲彭黎早先安排韓羽去山寨南邊縱火,盡可能的吸引山賊的注意力,當臨行之前早有許諾,會帶派人前去接應,這當然是又一個謊言,終究要被舍棄家夥的死活并不重要,他倒是希望韓羽能被當場射殺免得麻煩。
眼看約定的時辰将近,南邊山寨卻遲遲沒有動靜,彭黎不覺遲疑起來,難道韓羽出賣了他不成?不過很快疑慮盡去,他很肯定的相信韓羽爲了活命,就算明知道是被利用也隻能乖乖聽話,唯有站在他這邊,才有活着離開山寨的可能,隻是他顯然低估了韓羽的魄力,更不會想到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就在彭黎疑慮的時候,忽然山寨南邊方向火勢升騰,一時濃煙滾滾沖天而起。
想必韓羽已經得手,大喜過望的彭黎立刻揮手示意,讓跟在身邊的幾個百裏挑一的仆從先去洞穴裏查看一番,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并沒有被沖昏頭腦,越是到關鍵的時候越是小心謹慎,時刻保持一份理智和驚醒,這也是彭黎這些年的生存之道。
幾個提着短刀,貓着腰的仆從立刻腳步輕巧的沖了上去,順着旁邊光秃秃的斑駁岩壁小心翼翼的靠近山洞,在确認裏面看守山賊的數量之後,看準時機一鼓作氣沖了進去,隻聽洞**傳來數聲嗚咽和悶哼,接着一個提着帶血短刀的仆從山洞裏走出來,向彭黎躲藏的這邊快速揮了揮手。
彭黎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皺起的衣衫,按捺内心的激動,朝着山洞大步走去。
身邊重金聘來的仆從護衛左右,提着兵刃小心觀察着四周,直到進入幽黑昏暗的山洞。
彭黎揚起衣袖擋住口鼻,滿是厭惡的看了一眼數個倒在血泊裏怒目圓睜的山賊屍體,他們的咽喉皆被短刀切斷,顯然都是一擊緻命,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這些重金聘來的江湖好手果然都不簡單,一時彭黎信心更甚,一路朝着裏面走去。
山洞并不算深,很快彭黎戛然止步,已是來到關押蘇大小姐石室門前,石門已經被幾個仆從聯手推開,隻見一個披頭散發身着白色素衣之人,一動不動的面壁跪坐在寬敞的石室牆邊,她身材窈窕,大緻可以判斷出是一個女子,對背後敞開的石門沒有絲毫反應,死一般的寂靜竟顯得有些詭異。
“蘇大小姐安,不才彭黎,特奉知州大人之命前來迎小姐回府!”事關将來仕途,面對不知是瘋是癫的知州千金蘇瑾,就是蓬頭垢面、長相着急也不敢有絲毫不敬,恭恭敬敬的一躬到底,若不是平怕被看輕,就是跪下來叩首也無妨。
隻是彭黎躬身行禮半饷,那面壁的女子卻毫無動靜,好似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蘇大小姐!?”彭黎心中一突,竟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快步朝那毫無動靜的女子走了過去,當看到被削掉口鼻,刺瞎眼睛,正七竅流血,死得不能再死的女子正面,吓得慘叫一聲跌倒在地的彭黎面無人色,周圍的仆從連忙上前攙扶,隻是看到那被折磨緻死的女子慘狀也是唏噓不已。
彭黎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氣,這個名叫甯欣月的剛烈女子他竟也認識,此女是商隊一個小商領剛剛新婚的妻子,跟随商隊一路來到許州,自從他丈夫被山賊剁下了腦袋,一直找機會尋死,當初一個企圖用強的山賊被直接咬斷了命根,得知此事的嗜殺二當家肖虎,将她獨自帶往後山再也沒了消息,而今天她的屍體竟出現在這裏。
彭黎并不在乎甯欣月的死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廉價的女人而已,以他的财力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這些年來死在他腳下的人不知凡幾,連鬼神都不敬畏哪裏還會怕死人,他之所以吓得站不起身子,是因爲意識到原本被關押在這裏的蘇大小姐竟不知去向,而在這裏刻意擺上一具屍體顯然是爲了請君入甕。
彭黎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韓羽出賣了他,難道說這個惜命的韓小子真的打算和他魚死網破,竟放棄了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和山賊們串通一氣,準備要他的命?彭黎越想越害怕,身軀竟不自覺的打起哆嗦,他還有萬貫家産,将來前途似錦定能位極人臣,怎能死在這荒蕪之地!
彭黎滿臉苦澀,他很不甘,腸子都悔青了。
但這就是現實,無法改變的殘酷現實,他被本以爲可以利用的韓羽擺了一道。
彭黎爲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隻是因爲小看了韓羽,也許從一開始韓羽就想着和他同歸于盡,一切的逢場作戲不過是爲了騙取他的信任,彭黎自以爲洞悉人性,以爲可以肆無忌憚的利用他們,将别人踩在腳下當做墊腳石,卻沒想到終日打鳥卻被鳥啄了眼睛。
這山洞并不深,也沒有另一個出口,這些彭黎都是清楚的,即便這些重金聘來的江湖好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也根本守不住這裏,而當這些江湖好手們得知他們無路可逃,金錢買來的忠誠就會蕩然無存,很難保證不會有人割他的腦袋前去哀求活命,到那時候便是彭黎的死期。
自知陷入絕境,彭黎自問不能坐以待斃,忽然站起來沖一衆扮作家仆的江湖好手下令道:“看來事情已經敗露,現在立刻下山撤離山寨,隻要保住彭某性命,待安全離開山寨之後每位将得到五倍酬金!”其實這些江湖好手前來之前,早已得到一筆豐厚的酬金,五倍之數可不是小數目,就是家道殷富的彭黎也是一陣肉痛,不過銀兩可以再賺,但性命隻有一條,作爲商人的彭黎十分愛财,但銀兩和性命孰輕孰重還是很好決斷。
其實早有一些心思活絡的江湖好手反應過來,眼看彭黎放棄了繼續營救蘇大小姐的打算,也總算松了一口氣,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自然要聽命行事,但并不代表他們會傻乎乎的去送死,有銀兩拿總要有命花,何況在江湖上爲了維持信譽,叛主的江湖好手幾乎沒有,否則一旦壞了名聲,便斷了營生,再也沒有人會花銀兩雇傭他們,那就有些得不償失,尤其這些頗有名氣之人更是看中名聲,忠誠度也更高。
數個提着兵刃的精瘦江湖好手之前開道,其餘殿後,将彭黎護在中間,一行人加快腳步朝山洞外走去。
就在靠近山洞出口的時候,突然其中一個江湖好手一把推開彭黎的同時,大喊一聲,“小心!”其他人也很快反應過來,紛紛伏倒在地,沒等重重仰面跌倒在地的彭黎反應過來,突然洞外箭矢呼嘯而入,不斷産生破空的鳴響,盡管一衆江湖好手及時躲避,依然有人中箭悶哼倒在血泊裏。
半饷之後箭襲停了下來,躺在地上的彭黎瞳孔緊縮,滿是恐懼的全身發抖。
很快洞外傳來大當家嶽友沖不緊不慢的言語:“彭黎,嶽某拿你當兄弟好生招待,卻不想你狼子野心,若非韓兄弟深明大義,倒是被你這宵小之徒得逞了,有什麽遺言盡快說吧!”之所以還耐心的彭黎說話,是因爲嶽友沖知道此人家道殷富,若是能從将死之人身上敲些竹杠何樂而不爲?無論如何觸及忌諱的彭黎必須死,但還能活多久,由他這個大當家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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