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二哥宗彥有點淩亂:妹妹什麽時候有了這般巨力?九皇子爲何忽然到來,見面就抱住妹妹,還一抱就落淚?

好幾個問題堵在喉間,他一時不知道先問哪個才好。

話說宗彥跟九皇子韓烈還挺處得來,因爲韓烈正是諸位皇子之中,甚至可以擴大到同輩的皇族之中,手下和馬上功夫最好的一個,而且爲人直率且比較豁達。

宗铎和韓銳夫婦向來看重子女的武力:宗家的孩子都仔細學過騎射,哪怕相對較弱的妹妹宗彩也不例外。

父親宗铎有言在先:求人不如求己,學點手下功夫,将來總有用到的時候。母親也深以爲然。

但是天地良心,宗彥跟韓烈關系再好,也從沒想過把妹妹嫁給這位九皇子。哪怕作爲朋友,也得誠心說一句:韓烈的脾氣太爆了,從來都不憐香惜玉。

宗彥自覺有點良心的父兄,都不會舍得把女兒或者姐妹嫁給他——皇子又不止他一個。

所以妹妹你那滿是懷疑的眼神……究竟是怎麽回事?兄妹間十好幾年的信任呢?!

宗彥頓時有點小崩潰。

隻是比起韓烈下一步的反應,他這點小崩潰壓根不夠看。

韓烈被撕下來的同時,整個人都懵了,片刻後他意識到怎麽回事,居然都沒多想,挺身……又撲了過來:此刻他淚痕猶未幹。

宗彩一伸胳膊,手掌抵在韓烈胸口,韓烈就再也不能前進半步。但就這點距離,也夠宗彩清清楚楚地看到韓烈眼中密布的血絲。

宗彩不由一歎,“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稱呼表哥?他們之間可沒這麽熟。

可惜宗彩在“鬥~争”上經驗不足,完全沒計算到身高與臂長……于是韓烈伸臂一個擁抱……其實宗彩完全可以再次硬扛,把他“撕下去”,隻是想起他不管不顧地匆忙趕來,眼裏的血絲以及眼眶裏的淚水,宗彩又心軟了。

在遊戲裏宗彩對他沒什麽感覺,但也不讨厭他,最多就是因爲他總是出現而有點煩。

韓烈再次抱住宗彩,哽咽道,“你還在,太好了。”歪頭在宗彩肩上蹭了蹭,抹掉淚滴才又道,“這不是夢……你捏我肩膀捏得好疼。”

想起前世宗彩的結局,韓烈一點不覺得她身負怪力有什麽奇怪。

二哥宗彥終于逮到了機會,“怎麽了這是?”

宗彩側過頭望向二哥,一臉無辜,“你問我我問誰?”遊戲之外,宗彩的演技也很不錯。

話說本朝國号爲晉,風俗人文,乃至于文字都與古代~天~朝有極多相似之處。

比如及冠和及笄,隻是大晉男子及冠是十八歲,而非舊時~天~朝的二十歲,女子倒是一樣,十五歲及笄。

大晉的特别之處在于及冠的男子和及笄的女子才可以正式議親,并堂堂正正地參加各式以展示才藝和遊玩宴會爲名的相親大會。

剛剛及笄的宗彩還可以說是半大不大的小姑娘,尤其她真的很瘦。讓表哥抱一抱……勉強說得過去,雖然是非常勉強的勉強……

不管怎麽樣,這也是個理由。

于是宗彩還在韓烈的懷裏,就這麽“義正言辭”地把這個說法講了出來。

沒辦法,大晉民風奔放,男女之間沒有什麽不合情理的苛刻規矩。

宗彩專門用來待客的這間東次間,不僅韓烈進來了,連韓烈的心腹太監和親衛頭領也跟着進來了……

宗彩特地說了這麽一番話,也是在提醒這二位回去如何禀報——韓烈正是高皇後所出。而皇後心細如發,這大半輩子大喜大悲大起大落都經曆過,當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眉清目秀的小太監以及高大壯實的親衛隊長聞言紛紛點頭:郡主絕對是爲了雙方的名聲着想。

畢竟誰能想到自家殿下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發了狂?從踏進門到現在,二人尴尬得站都快站不住了。

而讓韓烈摟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宗彩終于覺察出不對勁兒:她擡手放在韓烈鼻下……

這動作把滿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宗彩滿臉無奈,“九皇子好像睡着了……”

此言一出,滿屋靜默。

就連必然偏心自家殿下的那二位都覺得殿下這回……真是丢人丢到親戚家了。

宗彩倒是挺能理解的:韓烈大概是剛重生回來,發覺自己回到過去必定會心神失守一段功夫。隻不過他來不及調整,就跑來看她,失态也是注定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見到了如此不拘一格的九殿下……遊戲裏韓烈歪纏得惹人煩,宗彩對他其實沒多少期待,于是對他這麽沒形象也沒多大反應。

她隻是又捏了捏韓烈的臉,“醒醒啊,殿下。”一手胡渣,手感真是差透了。

韓烈“嗯”了一聲,就沒了反應。

宗彩忍無可忍,“你們别幹看着,倒是讓你們殿下找個妥當的地方歇一歇。”一直挂我身上算怎麽回事兒?

她的不滿溢于言表,韓烈的兩個手下終于動了。

至于二哥宗彥冷眼瞧了這麽半天,卻笃定這裏面有鬼!隻是不好逼問妹妹,他就決定從韓烈身上找線索。

此刻對“一切的源頭”韓烈也沒什麽好氣兒,看見妹妹捏住韓烈的手腕,宗彥便氣沉丹田,和韓烈的親衛隊長一人……扯住一條韓烈的大腿,合力往下拽。

好在沉睡中的韓烈比剛才好撕許多。

宗彥與親衛隊長順利地把韓烈放到了窗邊的美人榻上——而挪動得如此“劇烈”,韓烈居然連眼皮都沒顫上一下。

韓烈自然不能在宗彩的院子裏休息,就在衆人打算要了步辇,把九皇子送到宗彥的院子裏小睡之際,韓烈猛地起身,他居然又醒了。

韓烈雙手撐在榻上,直勾勾地盯着宗彩,開始雙目還有點無神,片刻後便恢複了犀利,“你還在。”

宗彩笑道:“這是我家?”她明知故問,“九皇子怎麽想起過來探望?”

韓烈捏了捏眉心,“确實有些唐突……”他甩了甩頭,像是想把紛亂的念頭一舉抛開,“我……會給表妹一個解釋。”

宗彩屋裏這點動靜,這會兒也傳到了公主夫婦耳中,公主正好打發丫頭過來問:九皇子要不要留下用飯?”

作爲韓烈的姑母,她完全有理由不那麽客氣。

這話已經帶了幾分不滿:都晚上八點了,誰家晚飯吃在這個時候?這話分明就是在趕韓烈回宮。

韓烈這會兒終于冷靜下來,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說起……反正宗彩還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定能“從長計議”。

于是他緩緩起身,自從到來開始頭一次語氣平和,“叨擾姑媽姑父,還有表弟表妹許久,侄兒已然過意不去。這就告退,不敢再麻煩姑媽。”

丫頭自然回去帶話。

就在韓烈說出這番話,他兩個心腹幾乎都要熱淚盈眶:殿下您終于回魂了!

韓烈來得突然,走得也挺迅速。

隻是那背影毫無潇灑可言,反而透着幾分狼狽。

直到韓烈已然離了公主府,宗彩才捂着胃口道,“你還别說,我真餓了。”

她有着超過尋常男子的力氣,但四肢依然纖細,這不大科學;可……說起肚餓的頻率,似乎又挺科學:手撕膏藥也是需要很大消耗的……她餓得如此頻繁。

二哥陪着她吃完一頓清粥小菜的簡餐,就回院子裏梳洗去了:這一天真是精彩的一天。宗彥也得好生回味一下。

送走二哥,宗彩重新換了藥,坐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那一輪明月,心中正期待着和爹娘約好的夜宵,……忽然想起來眼鏡小哥許諾的第二個金手指她還沒試用呢。

于是宗彩靠在榻上合了眼,在心中呼喚了一聲:百度,果然眼前多了那熟悉無比的頁面。宗彩頓覺小哥還挺良心的。

大晉相對于地球,肯定是異世,百度暫且用不到,她便把那個本世界的百科全書又召喚了出來。

這百科全書的界面也是搜索式的,宗彩暗道真是方便,正集中精神往那搜索欄裏填字,眼前憑空彈出一個對話框……題目四個明晃晃的大字,使用協議……

再往下看,宗彩直冒火:眼鏡小哥良心?!我收回這句話……

其實這使用協議也就兩條,其一,要求宗彩必須化解韓烈的戾氣;其二,就是一定要打造一個太平盛世。

前者宗彩很有把握,因爲韓烈明顯很愛她。而一個男人真愛一個女人,一定會聽這女人的話。

至于第二條,除了努力卻還得看運氣。太平盛世那是随便說說的嗎?整個~天~朝幾千年的曆史,當得起“太平盛世”的時代加起來能超過百年嗎?

就算再沒底,如此高質量的金手指也不能放置不用,宗彩無奈地在協議下方點了個“我同意”,同時果斷在協議右下角的評價那兒打了個差評。

内容就兩個字:呵呵。

協議的對話框消失,宗彩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哀嚎,這聲音——宗彩一時半會兒肯定忘不掉,正屬于眼鏡小哥這不厚道的“推銷員”。

“宗小姐,怎麽就差評了?!”

“告知義務你确定你履行了?”

小哥無言以對。良久,他才輕聲道,“我是真的沒辦法。和您上一次的結局有關,其實咱們彼此都别無選擇不是嗎?”

“在此之前,我從未聽過你用‘不是嗎’這三個字,所以我相信你話裏有詐,最起碼不是那麽由衷。”宗彩話鋒一轉,“我承認我在遊戲裏的結局有點不負責任,但那是因爲我不知道‘遊戲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個前提。”

小哥歎了口氣,“您已經來了,所以咱們的确沒有别的選擇了。我承認,我們錯誤在先,而且您讨價還價的資本比我們多得多。”

宗彩笑了,“你承認得這麽快,還讓有點意外。”

小哥柔聲道:“你隻看到了結局,結局之後的事情您想聽我說一說嗎?”

宗彩言簡意赅,“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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