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回、往昔故人認弟爲姊軟語道來兩心通神

仙靈島孤懸海外，毗鄰的地方卻隸屬水鄉吳國，吳國内地有長河大湖，是風光秀美的魚米之鄉。而狹長的仙靈島上蜿蜒的仙靈山脈擋住了海風，所以，就算是此處偏遠，人煙不多，但仍然是一派吳侬軟語的柔美景色。

步行入鎮，鳳婉秋帶着小雨箬晴來到了一間竹子搭成的小樓，十分清雅秀氣，匾額上三個字“江海筠”楷書寫得十分秀氣，小雨箬晴雖然極不擅寫字，但一點兒眼光還是有的。

“師娘，這小樓匾額不僅意境好，而且寫的也好。”

“是麽？”

“此地風光難得地集合了大海的遼闊與水鄉的秀美，小樓又隐于竹林之間，‘江海筠’這三個字用的便很妙，而且，這字柔媚似水，卻又清潤若竹，仔細看去仿佛是一位少女靜靜地站在竹林之中。我甚至可以看到那位少女提筆寫字時那靜谧、幸福卻微帶俏皮的模樣，應該是在心上人的注視下，寫出了這幅滿意的作品而小小地得意吧。”

卻沒想到鳳婉秋聽了，臉竟然有些紅，點了點小雨箬晴的額頭，說道：“你才多大？小小年紀，懂得什麽，還又是心上人，又是懷春的。”

“婉姐姐，可是好久不見了。”

遠遠看見鳳婉秋，那“江海筠”的老闆娘遠遠地就迎了過來，這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老闆娘一身翠色，雖然熱情，卻不像普通酒肆的老闆娘迎客的嘴臉那般市儈而虛假的熱絡，形容她的容貌用風韻猶存并不準确，溫柔的聲音、徐趨的蓮步竟然當得起“煙視媚行”四個字（注：時下一些作品竟然往往用‘煙視媚行’來形容風塵女子蠱惑人心的樣子，實是大謬，煙視：微視；媚行：慢行。形容害羞不自然的樣子。《呂氏春秋·不屈》中“人有新取婦者，婦至，宜案矜，煙視媚行。”筆者特此爲其正名。）隻是她看見小雨箬晴時卻是一愣，随即笑起來，說道：“這是小晴兒吧？都這麽大了？還是這麽愛穿男裝，遠遠的翠姨還以爲是太學的書生公子呢。”

小雨箬晴一愣，鳳婉秋的聲音在他心頭響了起來：“雨兒，竹夫人把你當成你師姐了，她們是不知道師娘真實身份的，一會兒隻好讓你扮你師姐了。”

“翠姨好。”小雨箬晴向竹夫人點頭問了安，之後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握住了鳳婉秋的手，說道：“娘，我們今天吃些什麽？不知道翠姨這裏有什麽好吃的？”

“果然，那時來還小，最後來那次也都八年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就是‘水晶玉蘭’和‘碧波蕩漾’，翠姨還替你記得你。”

“一轉眼八年了，那時小晴兒才到我腰那麽高，就像個小大人兒似的，現在都真成大姑娘了。”竹夫人有些感慨地說道：“鳳姐姐，一轉眼八年，也不見你來，那時，你和安大哥倒是常見來的。現在，翠兒都老了，倒是你，卻還是初見的模樣。再管你叫姐姐，隻怕沒人信了。”

“其實，我也老了，你看不出來罷了。”鳳婉秋無奈說了句假話。

“看我，隻顧閑話，鳳姐姐，小晴兒，快裏面請。”

雖然正午人流的最高峰已經過去，但可能是因爲江海筠飯菜的味道确實不錯，一樓的大堂仍然是坐滿了人。但人雖多，卻不似北地風光，大口喝酒，揎袖攘臂地高聲行令，而是嘈嘈切切地交談着，可見此地民風柔弱。七、八個在衆席間蝴蝶穿梭的女孩子與角落裏抱着琵琶的歌女曼聲吟唱相得益彰。

竹夫人将兩人讓到了二樓的雅間，臨河的窗戶吹入和軟的風，一樓的絲竹之音悠悠揚揚地傳了進來，讓人心曠神怡。

竹夫人親手爲兩人沏了茶水後便去招呼客人。

“師娘，翠姨與您好像很熟悉啊？”

“十六年前，師娘剛剛有了你……你師姐，便與你師父常常來這裏。後來的七、八年間也是常常來的，所以翠兒也認識你師姐，你們又長得極像。”鳳婉秋微微一笑，時光仿佛回到了當年……

十六年前，鳳婉秋生下有安雯晴後，和有安居篁第一次到這‘江海筠’吃飯時，她是二十三歲，而竹夫人是剛剛嫁過來的新媳婦，不過十八歲而已，兩人相交，自然要叫她一聲姐姐。但是現在，十六年過去，歲月荏苒，當年的新媳婦已經有了“徐娘之兆”，而按修仙者十二年爲一歲的算法，鳳婉秋仍然是二十四歲，就算竹夫人善于保養，也比她老得多了。這也是修仙者不願和凡人深交的一個原因，不過最初幾年，鳳婉秋和有安居篁都喜歡這酒樓的清淡，所以三、兩個月總會來一次。因爲，十六年前有安雯晴出生，而最初十二年，修仙者成長的速度與凡人無二，每次去時，竹夫人都會看她長大一些，反而對鳳婉秋不太留意。所以，直到八年前，容貌的差異漸漸凸顯出來，鳳婉秋夫婦才不來這裏。

“師娘，爲什麽有時候我想什麽您會直接知道，而您想什麽也會讓我知道呢？”

鳳婉秋聽了，卻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凝視着小雨箬晴，果然，那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雨兒，你聽到了麽？這就是‘兩心通’，與絕大多數仙術要依靠靈力不同，“兩心通”最需要兩個使用者之間的親密程度、意念力和熟練程度。而且兩人間的親密程度，特别是血緣關系決定了“兩心通”法術最終能達到的極緻。如果是情深意笃的夫妻，能達到程度可以之間超越時間和空間，就算相隔萬水千山也可以使用，而且，在比較近的距離裏，可以做到心域的完全交流，這是就最高等級的“兩心通”了。而父母與孩子間的能達到的極緻是第二檔，最多可以做到心域的大部分重合，但就算再修煉，各自對愛情的看法和父母一輩夫妻間的隐私這一部分，是不會重合的。而且這個‘兩心通’，就算是對話的距離，已知的極限不過是二十丈，所以，現在你師姐在哪裏，師娘也是不大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