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八巧塞責
卅八回姐聯弟對大逞機鋒師問徒搪小動唇舌
第二天一早,鳳婉秋的噩夢結束了,而困擾了小雨箬晴一生,本來以爲在電腦時代已經結束了的練字噩夢,又在修仙時代開啓了新的輪回。
“小雨師弟,今天開始,我來教你。吃過早飯到我的房間裏來”。
看着一臉嚴肅的有安雯晴,小雨箬晴捧着飯碗有些發愣。
“雨兒,你昨天也知道了,雯晴是太學的女先生,所以,今後你舞文弄墨的事情就教給她了。”鳳婉秋的語氣中居然帶了一絲絲的解脫。
“哦!”小雨箬晴點了點頭,心想,自己在寫字這方面,應該是誰都教得了自己,反正換誰也都無所謂。隻不過他發現那個冰媚兒師姐看自己時好像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樣子。
早飯後,小雨箬晴來到了有安雯晴的閨房,那個他隻住過幾個夜晚的東廂。
“我昨夜聽娘說,你飽讀詩書,隻是不喜歡寫字而已。所以,我有些問題倒要向師弟請教,不知師弟可否爲師姐答疑解惑?”
看着這位師姐蛾眉輕挑,眼神中暗藏着的挑釁味道,小雨箬晴微微一笑,從這滿室的書籍中,師姐下山前的底子如何,小雨箬晴還是心中有數,隻是這數年太學的經曆,這位師姐的水準增加了幾分,卻不知道。
“就讓我看看這個時代的太學先生有多少斤兩吧。”小雨箬晴略一躬身,笑道:“師姐有命,無敢不從。”
“那好,我有一句話問你。”
說着,有安雯晴懸腕提筆,宣紙上一列端麗的小楷仿佛從筆鋒中流淌出來一般。
“白玉黑瑕,何不琢磨?”
“師姐這……是考較我對聯麽?”小雨箬晴心中一喜,從小酷愛古詩的他最喜歡的就是這些吟詩作對的事情了,隻是他所在的小城市文化有些貧瘠,小小的詩社中滿眼梨花,絕無海棠,便是如他一般梨樹苗的同齡人也少得緊,所以他去了幾次便不願再去了。這下有此機會,他也便見獵心喜、躍躍欲試了起來。
“是啊!不過寫對聯,要寫出來才算數。”有安雯晴笑吟吟地補充了一句。
“這……好吧。”
小雨箬晴臉現苦笑,接過毛筆。
有安雯晴一看小雨箬晴握筆的姿勢,着實有些吃驚,因爲小雨箬晴握筆的方式真的是“握”在手中,五根手指将毛筆狠狠地抓握在掌中,就是握匕首也不用這麽緊吧?
足足隻見一盞茶的功夫,二十多個墨汁四溢的黑團團出現在宣紙上,長度卻比自己的上聯長出一截來。
“哦。師姐,我特意寫大一點兒,怕你看不清楚。”
“上聯八個字,下聯怎麽寫了這麽長?”
“不……不是啦,是隻有八個字啊,隻不過有些字是被勾掉了的。”
“這……”有安雯晴好看地皺了皺蛾眉,看了足有又一盞茶的功夫,問道:“師弟,你寫的是‘宛壁什麽角,此哭黨國又?什麽意思,哭什麽?”
在美麗的師姐面前,小雨箬晴還是難得地紅了紅臉,解釋道:“是‘完璧缺角,此乃權衡’。”(注:這裏用得就是和氏璧崩缺一角的典故,和氏璧被做成傳國玉玺後因故崩缺一角,傳國玉玺自然是象征着天下最大的權力。)
有安雯晴歎了口氣,說道:“我勸師弟一句。”
“橫平豎直,終須字端人方正”
“師姐是懷疑我的人品麽?”這一次,小雨箬晴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幹脆把字寫的更大,雖然仍然是爛得不可救藥,但有安雯晴總算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點長捺短,雖隻塗鴉心不邪”
“字品就算與人品無關,但你是個書生士子啊!”說着,有安雯晴寫道:“忝爲士子,何能愁弄筆?
忝爲士子,何能愁弄筆?
意思是問小雨箬晴,如果一拿筆就犯愁,連最基本的書寫都不行,怎麽能說自己是一個書生呢?
小雨箬晴突然笑了起來,寫道。
“僭稱雯晴,乃是碧空雲。”
他有意拿有安雯晴的名字對起了下聯,因爲“雯”是帶有花紋的雲彩,如果陽光明媚,即使天空中有幾朵這樣的雲朵,也是晴天,而能稱爲雯晴卻必須有這樣幾朵雲才行。借此反駁有安雯晴說自己不能提筆就不算書生的話。
名字被小雨箬晴拿來看玩笑,有安雯晴不禁瞪了這大膽的學生一眼,提起筆來,又寫了一句。
“木受繩直、金就砺厲,美玉須琢方成器”。
“師弟的才思敏捷,稱得起書生二字,又得以修仙築基,有漫長的時間去積澱。假以時日,師弟的文采該當名揚天下,但這筆字寫出來,縱使師弟的文章,花團錦簇一般,有人可以看懂嗎?然則,師弟隻須拿出讀書時下的功夫,練一筆好字會很難麽?”
類似的話,在之前的世界裏,小雨箬晴從小到大不知聽過了多少遍,也不知因爲這筆爛字吃了多少苦頭,最後也不知下定了多少次練字的決心,半途而廢地練了多少次書法,長大後最後,他索性認爲,既然已經因爲字寫的不好而錯失了那麽多的機會,再去吃苦練字豈不是讓自己後悔當年錯失的機會?索性在自己的書桌上擺上了這樣一句座右銘:“不習書法,雖九死猶未悔”。所以,當電腦的普及解救了他之後,他已經認爲練字的噩夢終于過去了,卻沒想到因爲穿越,讓他夢回少年時,而且使用的還是更加萬惡的毛筆。現在他想的是,與其非在畫符上消耗時間,不如另辟蹊徑。
小雨箬晴提起毛筆,又認認真真地塗了半日。歎道:“師姐,小弟資質愚鈍,雖喜讀書,但實難習字。‘書生’二字,不提也罷。”
“鳥飛長空、魚遊淺底,樗才已成不堪羁”。
“你倒是出口成章,還引用起莊子的話來,不過這寫的字也太爛了。”有安雯晴搖了搖頭,實在是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不願意習字的這種程度,本來略彎的眉毛細梢便揚了起來,不過又看了看那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中便突然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