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斷電話,齊修遠越來越不安。他給新助理去了個電話,讓對方幫忙訂機票。
最早的這班飛機時間很倉促,齊修遠火急火燎地趕過去,甚至都沒來得及給路漫漫打個電話。
意外的是,他在飛機上就見到了路漫漫。
這架飛機支持電視直播,路漫漫的臉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屏幕上。
她戴着墨鏡,面無表情,黑衣黑褲,一副仿佛要參加葬禮的模樣。諷刺的是,她旁邊站着的人穿着一身耀眼的紅,妝容精緻。
這張臉齊修遠也見過,隻是此刻她卻搖身一變,成了f城的珠寶巨鳄,方家的現任掌門人——方妙言。
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這個女人是他父親的前妻,這是上一輩的糊塗帳。電視裏雞飛狗跳,方妙言滔滔不絕,聲淚俱下。齊修遠冷冷地看着,仿佛與自己毫無瓜葛。
齊老爺子齊浩本就是被迫娶的方妙言,最後離婚的時候爲了補償方家,基本是淨身出戶了。這番舉動在當時造成了極大的轟動,現在談起來,依然有不少人記憶猶新,齊浩也因此被貼上了癡情的标簽。
最後齊氏的産業方家并沒有染指半分,但也沒聽到鬧出什麽動靜來,大家都以爲是兩家協商或博弈的結果,沒想到齊家居然靠的是□□裸的欺騙。
當初離婚的時候,方妙言是百般不願意的。奈何齊浩堅持,多番折騰下,齊浩的父親最終也默認了。于是,齊浩将史惠芬堂而皇之地帶回了齊家。
方妙言在齊家孤立無援,處境尴尬,無奈之下答應了離婚的要求。她給了齊浩兩個選擇,要麽淨身出戶,要麽給她留個孩子。
齊氏家大業大,第一個選擇明顯太過分,可是第二個選擇成功奪得了圍觀群衆的同情。無論齊浩與史惠芬有怎麽樣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他當時明媒正娶的是她方妙言。
巧合的是,就在這個緊要關頭,方妙言居然有孕了。
本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方妙言卻遲遲不願意簽署離婚協議。按照法律規定,懷孕期間以及分娩一年以内,男方不能提出離婚。也就是說,如果方妙言不同意,齊浩在接近兩年的時間内是沒有辦法離婚的。
當時史惠芬的孩子已經三歲半,一直這麽名不正言不順自然不合适。
事情在一周後有了轉機,三歲半的齊修遠在花園裏與方妙言發生沖突,方妙言不慎跌倒,孩子流産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方家再也沉不住氣。齊浩自知理虧,同意了之前淨身出戶的選擇,将自己所持有的齊氏集團的股份轉讓給方妙言。
這也算是一個解決的辦法。可是誰能想到,所謂的全部股份就是個笑話。齊浩早有先見之明,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大多數股份提前轉讓出去了。
方家哪裏咽得下這口氣,怒氣沖沖地跑來與齊家理論,揚言要告到法院。
齊家當時的掌門人——齊浩的父親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曆史悠久的聲明,齊浩早在婚前就将股份轉移給了還未出世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齊少——齊修遠。
方家如何能認?當時史惠芬沒名沒分,孩子沒出世,男女都還未知。怎麽可能這麽毫無保留的轉移?如果這個獲得股份的孩子死了又怎麽辦?
齊浩的父親手腕高明,借口也信手拈來:“這是我們齊家的一貫做法,将股份轉移給第一個孩子。不論男女,隻要他承認這個孩子。齊家一向和睦,兄弟姐妹之間的股份轉讓問題我在這就不透露了。方家也是世家,應該理解每個家族都有不爲人知的傳統。”
方家最後帶了律師上門,企圖用騙婚來給齊浩定罪,齊家給了他們一份荒誕的家族傳統聲明将他們打發走了。
電視的屏幕上展示着這份令人啼笑皆非的聲明。方家細心保存,在二十多年後終于達成了條件:有了齊少的孩子。而齊少,當着全國觀衆的面承認了這個孩子,就在昨天。
這一次方家學聰明了,提前開發布會廣而告之,齊家是否還要當着全國觀衆的面再次反悔?
發布會的主持人咄咄逼人:“齊老先生現在聯系不上,齊少也關機。這是欠了二十多年的債,該還了!”
方妙言淚眼朦胧地接過話:“齊浩,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當年欠我一個交代。如今,齊少手中的股份總歸是逃不過了吧?”
按照那條聲明來進行推斷,齊少手中應該是持有齊氏的大部分股份了。
與會的媒體鬧哄哄的,進入提問環節更是鬧得不可開交。沒多久,大家把矛頭對準了始終一言不發的路漫漫。
“路小姐居然是方家人?”
路漫漫輕輕點頭,嗓子有點啞:“方素言是我的母親。”
方素言是方妙言的姐姐,方家的長女,傳聞似乎……
“路小姐的母親聽說過世……”
路漫漫猛地摘掉墨鏡,目光兇狠地看着提問的記者,她的眼睛本來就有些紅腫,配上這樣的眼神更是看得人心驚膽顫。
“把她請出去。”路漫漫冷冷地吐出幾個字,邊說邊快速地把墨鏡戴上。
坊間素有傳聞,方家長女身體不好,久不露面,恐怕已經不在人世。想當年,方素言也是名動四方的人物,爲了真愛不顧家族反對,毅然解除婚約。這一點與齊浩倒是很像。
方素言據說溫婉善良,熱衷于慈善事業。方家這番舉動她贊成嗎?何況是以自己的女兒爲餌。
依舊有不怕死的媒體人士來提問:“路小姐之前就知道這些事情?是否出于自願?”
路漫漫白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
“路小姐,據昨天齊少的說法,你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這樣,股份是不是屬于夫妻共同财産?”
路漫漫看向他的方向,面無表情地靜默了好幾秒後才說道:“不是,我和齊少的婚姻無效。”
場下嘩然,衆人交頭接耳,猜測紛紛。
“無效?”
“當初和齊家有婚約的其實是方家長女,難道他們倆其實是……”
“齊少比她大,不太可能吧。”
“會不會又是另一個荒誕的聲明?方家與齊家的結姻都無效?”
“這個民政局承認嗎?”
“會不會是路小姐之前嫁人了?重婚?”
“好像路小姐之前是有男朋友。”
“或者沒到法定年齡?”
“……”
聲音都沒有刻意遮掩,雖然離得不是很近,連聽帶猜還是能知道個大概。路漫漫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再做解釋,留下亂哄哄的場面,默不作聲地提前退場了。
屏幕泛着幽深的藍光,印在齊修遠森嚴冷峻的臉上,他的眼底一片陰霾,周身似乎有風暴湧動,帶着駭人的危險氣息。
下了飛機,寒風凜冽地刮在臉上,齊修遠卻還覺得不夠清醒。他把外面的大衣脫下來,寒意刺骨。盡管漫無目的,他依舊走得很快很快,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西灣的桐音療養院。
他一動不動地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鍾後,轉身離開。熟門熟路地來到附近的一個水果店。
“看病人?”
齊修遠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有什麽忌……忌口的嗎?”他的臉色白得不正常,隐隐透着一股青黑,老闆被他吓到,平日慣常的問話也變得結巴起來。
齊修遠直接沒答話,挑了一個水果籃就開始掏錢。
路過花店時,他買了一束玫瑰。
來到上次的房間後,毫不意外的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旁邊有護工在打掃衛生,他面無表情的問道:“這裏面的病人呢?”
“不知道。”護工搖了搖頭。
齊修遠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大概他的模樣太過吓人,護工皺着眉道:“你等一下,我幫你去問問。”
“勞駕。”
幾分鍾後,護工邁着大步,隔大老遠就朝他喊:“病人轉院了。”
“多謝。”齊修遠将水果籃與鮮花丢在走廊上,快步地轉身離開。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番毫無意義的舉動是要做什麽,該清醒了,這一刀這麽狠這麽深,沒有任何念想。
想想當初她陪路漫漫過來,她們方家那些精湛的演技真是夠厲害的。他們是不是那個時候都在背後沾沾自喜,見他無知無覺,暗暗嘲笑?
他拿出手機,剛按下開機鍵,手機的震動再也沒有停止過,那些嘲諷的、慰問的、不懷好意的信息他一條條看過來,然後一一删掉。
盛天娛樂的孫董發來一條慰問信息,義憤填膺地指責方家的惡毒,表示會堅定地站在他這邊,控制盛天娛樂下旗下的媒體輿論走向。
雖然孫董不見得沒有小九九,可這番慰問也算是難得了。如果他後面沒有隐晦又突兀的将自家孫女與路漫漫進行對比的話,也許會顯得更加真誠些。
齊修遠多看了幾眼,依舊面無表情地删掉了。
期間電話不斷,他一一挂斷。直到齊母的電話打了過來。
“阿遠,你在哪裏?”齊母的聲音膽戰心驚,筋疲力盡。
“媽,我馬上回來。”
這一天是小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