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的這個說法，凱薩從來沒有想過，雖然對方有些牽強附會，但是凱薩内心裏确實對發起“雨傘行動”有些後悔，在這之前，他甚至本能的排斥“記者和黑水傭兵大量傷亡”這個可能的結果。
現在經過戴維這麽一說，凱薩再次面對内心的掙紮時，猶豫隻有不可察覺的一刹那，然後他就想開了。
“就算現在，我依然可以正面回答你，我最讨厭那些煽動和命令别人去流血的人，就算當着美國總統這個三軍總司令的面我也敢說這個話。”凱薩一邊欣賞着戴維眼中的錯愕，一邊慢條斯理的說着驚世駭俗的話。
“這次雨傘行動，我會秘密随隊出發，跟随并保護那三位處于最前線的記者，并且歡迎你的随時監督，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不等對方答話，凱薩離開了辦公室，掏出手機開始聯系黑水三巨頭，留下了半天沒有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戴維。
戴維怎麽也想不明白，凱薩身爲美國最有錢的個人之一，爲什麽要去戰場上冒這個險，難道隻是因爲自己的幾句言語上的擠兌嗎？
戴維他絕對不信，一個成功的商人和藝術家會被最簡單的激将法擠兌得命都不要了？
還是說凱薩這個人有說到做到的道德潔癖？自己說過的話就必須身體力行？
如果是這樣的話，跟瘋子有什麽區别？撇下以億爲單位的财産和家人，以及豔冠西方世界的三位嬌妻，就爲了說到做到，身體力行？
也難怪這個凱薩會這麽成功，不是瘋子是做不成如此空前的事業的。
戴維唯一擔心的就是，“千萬不要是我的激将法在起作用啊！我的動機可不是想要害他的！”
戴維承認，自己面對凱薩這個如此年少就有如此成就的人，實在是隐隐的各種羨慕嫉妒恨，總忍不住想要挖苦諷刺兩句，可是他真沒想到是這個後果……
至于凱薩。實際上他這麽做确實有點道德潔癖的意味在其中。
凱薩不想成爲自己痛恨的那種人，哪怕這些記者大部分都是爲了得普利策獎豁出命賭一把的賭徒，都是自願的，他也不想看到這些人慘死在槍炮之下。
凱薩當初猶豫的原因也不是怕死。以他穿越後得到的類似能量實體化般的體質，這個世界上能殺死他的物質肯定存在，但是絕不會是槍炮導彈這些傳統的熱武器。
所以他的猶豫首先是家人的擔心，紙包不住火，瞞一時瞞不了一世。不論什麽理由。讓家人擔心總會讓凱薩感到愧疚。
其次是害怕暴露能力。
想象一下，一發炮彈在衆目睽睽之下落凱薩臉上，火光和黑煙過後，凱薩毫發無損，隻是服裝破爛外帶一臉黑……
這幅畫面光是想想，凱薩就感到臉紅。
場面絕對的荒誕、怪異、搞笑、最可怕的是絕對會讓目擊者對凱薩的好奇心頓起……
這是凱薩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才猶豫了很久。
現如今，戴維一句刺激，凱薩發現自己必須正視自己的良心，既然雨傘行動已經箭在弦上。那麽自己就要跟他們站在一起，倒不是爲了顯示自己的“以身踐言”，而是爲了關鍵時刻能救下一個就救下一個。
如果僅僅是黑水這幫嗜殺的老兵，凱薩絕對不會這麽良心不安，這幫家夥一個個離開了槍聲、硝煙和血腥味就渾身難受，甚至夜夜做噩夢。
這不是聳人聽聞，凱薩前世的鐵哥們，初中畢業就去參軍，新兵連的時期，連長就是一個老山輪戰後下來的百戰老兵。每天晚上抱着上膛的槍睡覺，就這樣還是夜夜在噩夢中慘叫，甚至成爲了整個軍營的鬧鬼傳說。
本來是靠軍功上位，等熬兩年資曆就提拔的。後來卻因爲影響太大，被強行退伍轉業了。
面無表情的持槍殺人如麻，事了拂衣去，毫無心理負擔？？？除了機器人之外，真的就隻有影視作品中才有這種人存在。
哪怕是《馬克思?佩恩》，不論是凱薩版的還是原版的。主角佩恩都要通過酒精和藥物鎮壓自己的心魔。
除了心智不健全的神經病或者變态之外，沒人能面對同類的大量慘死而無動于衷，如果這些同類的慘死是自己主動造成的，對心神的影響就更加強烈了。
同樣的，能被黑水公司選送前線的傭兵都是這些心神有嚴重問題的退伍軍人，他們的名字基本上都在美軍越戰的陣亡或者被俘名單上，每天隻有抱着充滿發射藥味道的配槍，同時還要放着槍炮齊鳴的戰争片才能睡踏實。
可以說，這些人已經被戰争給毀了，回到和平世界不僅是一個廢人，而且還是一顆随時會拔槍亂射的人型定時炸彈，說句難聽的，戰死才是他們唯一的解脫……
凱薩不擔心這些軍人們，他們已經成了戰争機器，前往科威特簡直就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腥風血雨是少不了的，而且基本上都能全身而退。
就伊拉克國防軍的裝備和士兵素質……不是凱薩瞧不起他們，哪怕有蘇俄的教官也全都白扯，也就是欺負科威特的能耐。
千禧年後，美軍打伊拉克，正規軍同樣也是一觸即潰，唯一對美軍造成殺傷的往往還是小股部隊玩路邊炸彈，打伏擊，打遊擊，這些方式好用，總之都是些華夏人和越南人玩剩下的東西。
現如今，伊拉克是攻擊的一方，科威特這邊才是主場作戰，要玩遊擊和陷阱也是美軍幫着科威特玩伊拉克人。
凱薩擔心的是十位記者，哪怕接受了訓練，他們依然是沒見過血的戰場菜鳥。
别說是記者，哪怕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在剛進入能聽到炮聲的距離時，能不當場尿了的絕對是好漢。
這種情況，凱薩必須和黑水三巨頭做出預案，萬一這些記者吓癱了怎麽辦？
尿了無所謂，萬一腿徹底軟了。這個拍攝點就算廢了……
凱薩急匆匆的和三巨其二連夜開會到天亮，才算制定了一個靠譜的計劃，基本上就是戰場那一套。
既然知道了敵軍來的大概方向，那麽主要準備工作就是提前抵達、預設補給點和藏身點。然後是設定撤離點和接應點，如果通訊系統丢失或者故障了，用什麽記号做标記……
光是這些東西，就密密麻麻的打滿了好幾頁紙，讓凱薩歎爲觀止。雖然戰争不論輸赢都要付出生命，但是它真的是隻有人類中的精華才能玩得轉的競賽。
然而更讓凱薩目瞪口呆的是，黑水三巨頭因爲三人崗位輪換，目前正在科威特的威廉?伯恩已經把這些瑣碎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就連一些簡易但是堅固的地窖都雇當建築隊挖了幾十個，而且地點個個隐秘，易守難攻。
凱薩當即隔着電話送了一句佩服，也隻有德裔或者說德國人才能把戰争當做工作甚至藝術品一樣對待。
根據威廉的彙報，凱薩發現，對方已經超越了所謂的悉心準備，甚至對每一個細節反複論證。最終達到精雕細琢的程度才算過瘾。
直到這個時候，凱薩才發現自己當初找這老三位擔任黑水的最高指揮官是多麽幸運。
讓他們指揮一場戰争，可能會輸的很慘，但是讓他們指揮小股部隊執行滲透、偵察、突襲、殲滅、伏擊、破壞、保護、營救、掩護、接應和撤離等等這些戰術和戰鬥層面的“細活兒”，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然而黑水全球防務的職能也就在這個範圍了，再大的活兒就不是一個傭兵組織可以參與的了，那是屬于陸海空三軍齊出的正規軍才能幹的，屬于戰略層面的“大活兒”。
把黑水這邊安排好了一切，凱薩當天返回到洛杉矶的家中，吃過晚飯。他邀請三女進入了家中具有避難所性質的地窖中。
凱薩望着三雙美麗的藍眼睛，沉默了半天才鼓足勇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然後他恍惚間看到朱迪擡起了右手，吓得趕緊閉上眼睛，等來的卻是溫潤的手掌對臉頰的輕撫。
“這件事憋了很久了吧？”雖然是朱迪做動作。說話的卻是艾米麗。
“看到他剛才縮脖子了嗎？肯定是怕你抽他。”貝阿的聲音依舊溫柔，但是内容讓凱薩很不爽。
“這才是我們的小男人，每次優柔寡斷都能讓我們看到他溫暖的心。”朱迪摩挲着凱薩的臉頰半天，突然一把将凱薩摟進懷裏，讓凱薩的整張臉都陷入那洶湧的波濤之中。
“你真狡猾。”艾米麗也走過來抱住了二人，然後是無聲的抱過來的貝阿。
四個人在滿是罐頭、紅酒、壓縮食品的避難地窖裏安靜地抱成一團。直到凱薩被憋得忍不住喘了一口大氣，四個人才緩緩分開。
“我們理解，無論理由多麽荒唐，過程多麽艱險，男人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堅持，但是你必須提供你可以毫發無傷的證明。”面對凱薩依然盯着自己前胸的目光，即便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朱迪依然紅着臉堅持說出自己的條件。
“沒錯，你既不想我們擔心，又必須要去，那麽你就必須證明自己一定可以回來。”艾米麗抱着胳膊，小辣椒的性格已經不再掩飾，這是凱薩和她相識以來，第一次看到她這麽嚴肅。
“而且你必須現在就證明，不許拖延。”貝阿雖然依然惜字如金，但是難得的用上了祈使句，小臉繃得緊緊地，哪怕嚴肅起來也一臉的聖潔。
三個女人表達方式雖然不同，但是凱薩從她們身上散發的能量場上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就是濃郁的難以化解的愛。
凱薩自從可以把能量傳給别人之後，他慢慢發現了，他可以看到被他能量改造過的人身上有一圈能量場，能量的波動代表這個人的真實情緒和大腦活動程度。
以至于家裏從老到小所有人在他面前想裝睡是不可能的，另外假裝生氣，假裝高興都會被他識破。
這本來是一個凱薩根本不看重的能力，頂多是啪啪啪的時候略爲方便一些，因爲他根本不用問那句全世界男人都愛問的話……
想不到，如今竟然看到了三女身上從沒有産生過的能量圖譜，凱薩知道那就是愛的圖譜，雖然沒人告訴他，但是他莫名其妙的就是知道。
講道理的說，這三個女人都是被凱薩誘騙到手的，不論爲了青春、金錢還是地位，總之這三個女人都不是凱薩通過追求、表白、戀愛這一系列途徑收入家中的。
直到此刻，四個人之間都沒有說過一個“愛”字，這在把“愛”挂在嘴上的美國是絕對少見的現象。
隻因爲她們都不是一般女人，三個女人心知肚明，她們和凱薩這種關系本就非同尋常，要說好感，肯定有，而且日漸強烈，但是愛，絕對不可以這麽膚淺的就脫口而出。
然而今天，面對凱薩的“生死抉擇”，三個女人終于各自直面自己對凱薩的感情。
說的直白點，三女和凱薩原本簡單的利益結合終于開花，并且結出了可以稱爲“愛”的這個果。
實際上，一年多以前，凱薩和三女的關系就已經默默地走向了這個結果，但是讓她們自己承認這件事是需要契機的。
感情這件事，誰也别裝大師，哪怕屢屢得手的愛情騙子也有中招的那一天。
本心這個東西，不是誰問了自己之後都能得到正确答案的。
對于這個發現，凱薩雖然驚訝，但是并沒有多麽激動，隻是感到了有種壓抑感從心頭不翼而飛了。
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應，就好像某個開關被打開了，這種通透感不是鍋碗瓢盆的夫妻間能産生的，而是對着從初中暗戀到大一的暗戀對象表白時，發現對方也暗戀自己……
當時那種眼望蒼天，雙手合十，然後默默的淚流滿面，隻有這種通透才可以比肩凱薩的心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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