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東庭皇帝身染重疾纏綿病榻，同時，賢王因謀逆罪而被散王蕭九音斬于劍下，并且由散王代爲把持朝政。

南庭，三皇子府，穆花前站在院子裏的楓樹下，楓葉落在了他的肩頭，他卻舍不得将它摘下。

他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的懷裏抱着一個女子，也有一片楓葉落在他的肩頭，然後被懷中的女子收了起來。

“穆公子，天兒冷了，還是披上吧！”

他的身後站着一名女子，一身綠色衣服在此刻顯得異常突兀，此時正給穆花前披上了一件披風。

皺了皺眉頭，他其實真有點排斥别的女人碰他的，但是身後的人卻是綠曉，是她身邊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也是最親近的人，他實在不忍心拒絕。

離月下出事已經過去了半年多，這半年多來他将她帶在了身邊，了解了她從小到大的事，雖然他知道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好歹也是她的事，隻要關于她的，他都想知道。

見着男人不說話，綠曉咬了咬唇瓣，“穆公子，既然小姐已經去了，您更應該好好的才是，不然小姐怎會安心呢？”

“她沒死。”他抿了抿雙唇，接着又堅定地說“也不會死。”

!一!本!讀!小說xstxt綠曉一愣，她似乎太過心急了些，“那……綠曉告退。”

身後的腳步聲消失，穆花前方才轉過身來，将身上的披風取下随手放在了石桌上。

綠曉離去後正好碰到了剛剛到府中的寒靈，寒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是眼中卻明顯有着厭惡。

在她離去後，綠曉轉過身來，眼中盡是複雜的神色，她聽說這個女子是小姐身邊最得力的部下，跟随小姐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隻是這個人卻在見了自己的第一眼就給了臉色，她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她，讓得她如此讨厭自己，隻是她卻也沒辦法，首先身份就是一個懸殊。人家是堂堂的冥月宮左護法，而自己，什麽都不是，不對，她現在是南庭三皇子的貼身婢女，這就夠了。

不過，她的心裏還是怨的，小姐既然是冥月宮的宮主爲何不早點将自己帶到身邊呢？倘若自己在她身邊，必然也會有個高貴點的身份吧！如此與穆公子的距離也會再近些。

唉……隻是如今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

……

寒靈來到穆花前身後，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地獄門餘黨除了那個門主其他都已經被花有色盡數除盡。”她頓了頓，又說道，“東庭皇室有些不穩，據探測，也許老皇帝的日子不多了。”

在月下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四國之中發生了許多事，除了北庭，東庭南庭皆有所動蕩，此時正是争奪皇位的最好時機。

自從月下失蹤後，藏寶圖也随之丢失，四國之中更加沒有人能擁有這份寶藏的秘密。因而，戰争便一觸即發，北庭已經與東庭打了兩場，各有損失，誰也不讓誰，因此，受苦的隻有百姓而已。

而寒靈身爲東庭人，卻出現在南庭，說來也是隻是幫穆花前與蕭九音而已，因爲月下的事，不少人将目标放在了冥月宮身上，而這兩個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愣是震煞了所有人，畢竟冥月宮如今的實力就算沒有了月下，也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那些暗衛她還在繼續培養着，并且不斷增加，而那些因爲戰争而流亡的人就是最好的選擇。再加上，穆花前還給了冥月宮三百鐵騎兵鎮守，這份恩情寒靈知道是因爲月下而已。

其實她對這個穆花前的印象是極好的，就沖着這點，她就算不看在她與月下的關系上，也會看在他如此幫冥月宮的面子上竭盡全力幫他們。而且她也知道，穆花前身爲皇子，必定也要經曆這一出。

隻是現在她能做的就是這個了，若是以後他們對立起來，她便不會再管，冥月宮一向不參與朝廷之事，這點事不會變的。

穆花前的身形微晃了晃，對于寒靈說的并沒有太多表情，他一直都知道蕭九音是怎樣的一個人，東庭皇室之中隐藏最深的就是他了。當然，他當初就答應了他助他登位，而自己到時候怕是也需要他的幫助。

隻是，這些都比不上她的一個微笑。

現在的他整日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有限，爲的就是麻痹自己。隻要有一點空閑時間，那種錐心的痛就會肆意地折磨着他，時間越長，他越是害怕，越是不敢讓自己閑下。

但是，他低估了月下對他的影響力，更高估了自己，他對她的思念非但沒有減少，反而一起經曆過的種種更加清晰，清晰的讓他無所遁形。

“我知道了。”

淡淡口音讓寒靈擡眸看了看，心中也因此更加難過，爲月下難過。也許她不知道她走後，這個男人經曆過了什麽，她曾親眼見到他累到吐血，忙到三天三夜不合眼這還都是輕的，更嚴重的是，隻要有一人再敢說一句月下的不是，他不會顧及那人是誰，就會直接殺了人家。

其中就包括都娥，這個女人當日進了黑水溝之後沒走多遠就假借其他事遁走了，所以進去的人皆被擒了，他們也沒遇到過她。

事後一個月，穆花前僅在一天之内就将天冥閣鏟除，都娥已死，天冥閣如今隻剩下了一個空殼。如今的武林中可謂是隻有冥月宮一方勢力獨大，就連武林盟主也已經死了，各方掌門有地位的人都死在了月下的手中。

如今剩下的，不是小輩就是一些實力不足的，根本毫無抵抗能力，若是再出現一個地獄門，恐怕他們連自保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如今倒是不用擔心，地獄門已經被千面郎君花有色盡數鏟除，剩下的門主根本構不成氣候。

如今的冥月宮是安穩了些，甚至可以說比在月下統領的時候更加安穩，隻是，沒有了月下，也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

寒靈記得有一日，穆花前突然強勢來到冥月宮，宮中六大長老全數到齊，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冥月宮的宮主依舊是柳月下，這點他不允許改變。而其他人也沒有反對，寒靈與蘇雲幾人更是高興不已，他們也正在擔心這件事，沒想到穆花前竟然比他們出手還要快。

因着穆花前如今展現出來的勢力，所以沒有一人敢違背，大長老就算有不滿也不會敢多說，其餘人都是月下的人，自然更是無異議。所以這半年多以來，冥月宮宮主的位置沒有動過分毫，而寒靈則是代替月下主持一切事物。

至于前代宮主，她不是沒有請過，隻是她去的時候葉惜隻對她說了一句話，每個人的存在都有她的價值，而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如此，她便沒有再說，轉身離去，隻是她卻看見了她眼角的淚水，她知道，她在爲月下傷心。因爲七月半，她在已經空無一物的黑水溝的崖下看見了她身影，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傷，她想，也許葉惜也是真的疼愛過月下的。雖然她也利用了她，但是她畢竟是她的親外甥女，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回過神，寒靈眨了眨眼，她又不争氣的流下了淚，不管多少次想起記憶中的那抹身影，她還是會留下眼淚，曾經的初識她記得尤爲清楚。還有每次從夢中驚醒，想起的都是她滿身鮮血的模樣。

她是很愛幹淨的，在她印象中，她幾乎沒有讓别人的血污染過自己，可是那天，她殺了一大片人，所有人的血都染在了她的身上。她想，她若是清醒的話一定很讨厭，很難受吧！

“無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寒靈開口，然後便轉過了身，走到一半兒又停住了腳步說道：“最好少接觸一點那個綠曉，她對你的心思不一般，若是宮主知道了，也一定會不高興的，就算她是從小就跟在她身邊的丫鬟，也不會例外。”

穆花前身形一頓，眉頭皺了皺，在寒靈離去之後，他轉過身看了看石桌上自己方才扔上去的披風。他太過繁忙，平日裏的飲食起居都是按照月下喜歡的由最了解她的綠曉來伺候的。

不得不說她伺候的很好，也許月下當初也是這般享受着她的照顧，如今自己也和她一樣，他尋求的不過是這個而已。隻是卻沒發現，身邊的人會對自己有以另外一層心思，倒是他疏忽了。

隻是，在他眼中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就算她有那個心思也不過是徒勞而已，既然是月下留下的人，他便不能傷害她。

隻是他不知道，對于這種女人越是縱容，就代表越是給了她希望，以至于最後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

愛情中本就是自私的，每個人都是如此。

走在大街上，她突然聽到了一首曲子，讓她停下了步子，聆聽良久。

問世間情爲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

現在四國之内都流傳着這首曲子，據說這是一位絕世佳人所創，據說這位佳人已經香消玉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