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靈跌倒在地上，口中流出鮮血，就如那泉眼般，不斷地湧出，從她蒼白的臉頰流下，似是一條小河彙聚到了地上，越聚越多。

她的手動了動，想要轉過頭，卻無能爲力，方才她看到了他的臉，現在，她想再看看，可是，好像她沒有力氣了呀！

身上好痛，心也好痛……

月下呆滞地跪了下來，看着面前的人，那嘴角不停湧出的鮮紅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寒靈……寒靈……”月下顫抖着撫上她的臉龐，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浸染了她的整個手掌。

“你不要吓我，嗯？我們去看大夫，對，我們快去找大夫。”月下失措地擡起頭來，可是，她看到的卻都是淩亂的戰圍，讓她找不到中心。

蕭九音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又躲過一劫的穆花前，攥緊了手掌。

爲什麽，爲什麽他總是這麽幸運，一次兩次，都殺不了他。

“月兒……咳咳……”穆花前雙手搭上她的肩。

地上的寒靈突然又湧出了一大口血，月下驚慌地捧住她的臉，“寒靈……寒靈……大夫呢？大夫呢？快給本宮過來，太醫太醫……都死哪兒去了？人呢――”月下大怒，推開了穆花前。

＋一＋本~讀＋小說＋.地上的寒靈動了動眸子，想擡手，可是卻沒力氣，眼角流出清淚來，她知道，她怕是要死了吧！

可是，她好舍不得啊！宗主，陳九……

穆花前心痛地看着月下，心口又痛了痛，他忍住想要咳嗽的沖動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兒。

這個時候，他卻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看着，爲什麽，爲什麽總是如此？

陳九吃了一掌方才擺脫掉銀老頭匆匆來到寒靈跟前。

“寒靈……”陳九微微開口，寒靈原本開始渙散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然後，她看到了那張帶着一道疤痕的臉。

嘴角浮現出了一抹微笑，“我……”她咽下胸口湧出的鮮血，試圖開口。

月下抓緊了她的手，顫抖得讓她停不住，眼睛緊緊地盯着她。

陳九伏下身去，聽着她她的話。

片刻後，他擡起頭來，寒靈的眸子再次渙散起來，她朝着滿臉淚痕，失措無助的月下看了看，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此生，足矣，隻是，日後沒有我的陪伴，你是否還能安然入眠，你是否還能露出笑顔？

陳九，多希望，能爲你披上嫁衣，宗主說過，她要給我準備嫁妝的……

天空是黑色的，周圍是冷的，呼吸是……

月下手中的手因失去力量而落下，從她的手掌裏滑落，那些血液太過粘稠，讓她抓不住她。

地上的人，死了嗎？她是寒靈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下大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披散的長發被風吹動，發絲飛揚，半遮着她的臉龐，那是露着瘋狂之色的一張臉。

有風吹來，她的衣袍湧動間，飄散出一股淡淡的紅色，讓在場的人爲之一驚。

穆花前與蕭九音瞪大了眼睛，看着釋放着内力的月下，一時間愣住了心神。

中了散功露，還能運起内力的，隻有死路一條……

“不要，月兒，住手――”穆花前上前，卻不想，被月下越來越強的勁氣擋了回去。

她的雙眼死死地盯着蕭九音，他的眼中是什麽，她早已看不見，因爲在她血紅德眸子裏，看見的，便是仇恨。

一幕幕，一點點，一滴滴……

從她中了血蠱開始，到穆花前瀕臨死亡，到她瘋狂将綠曉剁成屍塊，再到她與她的兒子分離……

相思之苦，離子之悲，失親之痛，這些都是因爲這個人，都是他的貪婪，他的自私，沒有他，她就不會如此，沒有他，寒靈就不會死，隻要他死了，這個世界就安靜了。

她可以用他的血祭奠寒靈的在天之靈！

“寒靈在黃泉路上等你，你去陪她好不好？”她低頭看着跪在寒靈身邊的陳九。

擡手，已經變爲血紅的手掌朝着他的頭頂拍去。

“月兒住手……”突然，絕塵子來到跟前阻擋住了她，隻是，卻沒想到她的功力如此強大，更何況他方才才與那金老頭打過一場了，這會兒他直接被震飛了去。

穆花前飛身接住他，再看時，月下的手掌已經到了陳九的頭頂，一陣微裂的聲音傳來。

絕塵子與穆花前攥緊了手，已經來不及了……

司馬清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隻是靜靜地看着，他對于她的做法沒有異議，能去陪寒靈，也是他的造化了，因爲，出手的人，是他的姑姑。

隻要她做的，他都不會阻止！

哪怕是，殺了穆花前！

因爲，在他眼中，隻有她，哪怕是整個冥月宮也比不了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樂。

陳九倒地，落在寒靈的身旁，最後，他帶着安詳的笑意離開，永遠地閉上眼睛。

他……終于解脫了……

人們不知道如何描述這一場動亂，隻是後來曆史上記載，帝都冥夜之戰，灑了上萬人的血。

染紅了帝都的河流，護城河也是滿滿的猩紅，讓人觸目驚心。

那一日，月下親手殺了自己的得力手下，随後便瘋狂地與東庭帝蕭九音打鬥起來，周圍的人盡數死在了她的掌下，無論是何人

穆花前帶着絕塵子離開他們的戰圈，司馬清也站到了房頂上，觀察着。

林朗帶着人來的時候，就看到已經拼死拼活的兩個人，他的眼睛停留在她的身上好久，總算是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以往，她的眼神沒有如此無神，就好像一個死人一般，透着仿佛從地獄而來的陰冷。

這天下，就要亂了嗎？

微微看了看周圍，已經所剩無幾的人再不敢靠近，突然有一人闖進了他的眼簾。

拾步，他帶着人走了過去，那是滿身鮮血的悠然，從胸口到腹部的傷口觸目驚心，駭人至極。

他來到她的面前，她的眸子微動，朝他看了過來，微笑……

林朗眸子一緊，“你……”他開口，卻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你來了……”悠然笑着，然後再度看着天空，久久未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