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走人
張洋的危機感不是平白而生的。
他清楚的知道,大剛的修理鋪是養不下兩個學徒的,因爲很多工作一個人幹就綽綽有餘了,兩個人豈不是閑置了勞動力?
因此張洋十分擔憂,走的那個人會是他。
原因不在于能力的高低,張洋自認水平要比那個新來的何中濤強上許多,而且爲人處事做的也比後者得當,然而現實往往不會讓兢兢業業的人如意,曆史上無數的例子證明,倒黴的通常就是這種人。
張洋真的打心眼裏不想走,不是因爲大剛這裏的待遇有多好,而是他發自内心地想學會一門技術,然後跟表哥出國去賺錢,緩解一下家裏的經濟壓力,并且能夠早一點還上欠小舅的錢。
但終究是未能如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這一天還是來臨了。
下午,張洋正幹着活呢,突然被大剛叫到了樓上。
在客廳裏,大剛讓張洋坐在椅子上,他有話要說。
大剛的目的張洋心裏已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心裏雖然不甘,可還是聽話地坐下了,想看看大剛究竟是怎麽說的。
張洋就不信,自己既聽指揮又勤懇,他有什麽理由能讓自己走人?
大剛開口了,“這個…小張啊,今天師傅要和你單獨談談。你來了也有一個月了,總體來說師傅對你還是比較滿意的,也挺欣賞你……但我覺得吧你不是幹這行的料。怎麽說呢,就是你的體格太弱了,幹這活的人主要身體得棒…瞧你這胳膊瘦的,有時師傅看你幹重活都心疼。”
張洋有點受不了他的虛僞了,心疼我?心疼我怎麽不讓我少幹點?既然嫌我身子骨不好應該一開始就把我辭了啊,都給你白白幹了一個月活了,你TM才想起說這話,裝的也太假了吧?
當下張洋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沒吭聲,繼續聽着對方說道:“聽說你是高三才下來不念的,以前學習還可以,那爲什麽不好好在學校呆着呢?可惜了一個人才,真是白瞎了。聽師傅一句勸,我看你就是學習的料,趁早還是回學校去吧,不能在我這兒小地方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啊。”
這話有點讨好張洋的意味,明顯是讓後者上鈎,以便自動要求離開他的修理鋪。
張洋哪能不知?可還是裝糊塗、明知故問:
“師傅,你說了這麽多就是爲了表揚我啊?”
“我知道,我以前是一個優秀的學生,人見人誇。”
“但現在,我就是一個修車的學徒,與學生的身份毫無關系了。”
“記得總理先生曾經說過,每個人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對社會、國家最大的貢獻。”
張洋此言不無諷刺,令大剛有點難以應對了,他心想:還爲社會、國家做貢獻?淨TM扯淡,我能過好我自己就不錯了!
便也不繞彎子了,直言道:“哎,小張啊,我這樣跟你說吧,師傅覺得啊,你不适合在我這兒幹下去了……”從表情上,看的出他也有一點爲難,但趨于某種利益的誘惑,這種神色僅一閃而逝,随後臉上就很淡定了。
張洋心裏很不好受,可也不想跟對方多說什麽,雙手交叉,低着頭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大剛見狀,說道:“小張,你也别有什麽心理負擔,就是師傅覺得你不适合這行,不想誤了你,其實你這個人吧,還是很不錯滴……對了,把這事忘了,記得師傅上次承諾月末給你三百塊零花錢吧,這事一多忙起來就記不住了,現在才想起來。”他從褲兜裏摸出三張皺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擱到了張洋腿上。
張洋有點嫌惡心,上面指不定還沾着什麽肮髒的東西呢,手一掃,給那三張可憐的人民币撥弄到地上去了。
“不用了,走就走,師傅的錢我領受不起,您老還是留着自己花吧。”
張洋冷笑一聲,對大剛全然沒有了從前的恭敬态度。起身,不再廢話,到那邊收拾鋪蓋卷去了。
所幸張洋的東西很少,除了一床被褥也沒什麽其他的東西了,塞到旅行包裏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撤退了。
看的大剛有點不明所以,心想這小子腦子沒病吧,給錢都不要?這在他的世界中是不能理解的。
“不要更好,我還省了呢。”張洋走後,大剛嘴裏嘀咕,從地上撿起了鈔票。
下樓時,小陳幾人看見張洋拎着個行李就有點納悶。
“小張,你這是咋地了?要走啊?”小陳放下手裏的活,奇怪地走了過來。
“可不是呗,這地方容不下我啊。”張洋一臉輕松的道,完全沒有被開除的失落與傷心。
“喂,那小子,幹嘛去啊?”何中濤正在那邊刷車,見到情況,也走了過來。
這幾天,他與張洋競賽上瘾了,如果沒有了對方,他會覺得索然無味的。
張洋笑了,“兄弟,你算是行了,以後師兄的位置就歸你了。”
言畢,張洋已沒有心情再和人聊天了,直接向大家揮手告别。
腳步匆匆,一個人走了。
望着張洋的背影,修車間裏頭的老趙輕歎一聲,“好孩子啊。”
走在郊區甯靜的路上,張洋思緒萬千,他的心情絕不是之前表現的那麽輕松,而是充滿了落寞與壓抑。
現在讓他去哪裏呢?回家?還是繼續找一個地兒将手藝學下去?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回家調整一番,可一個難題擺在眼前,叫他如何去面對家人呢?說自己被師傅趕走的麽?
張洋頓時沒有了主意,他在路旁一塊枯朽的木頭上坐了下來。
行李放到腳下,擡頭仰望,天高雲淡秋風爽,時有一群飛鳥劃過,豐富了秋天的背景。
這時夕陽銜山欲墜,餘晖已然無多,整個天地也暗了下來。
這讓張洋想起了寇準的那句‘蕭蕭遠樹疏林外,一半秋山帶夕陽。’
如今的他境地窘迫,又該讓他何去何從呢?
張洋望着西天的落日發呆,或許在他的心中,懷念起了曾經某個美好的時刻。
“媽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有什麽可鬧心的。”
良久,張洋罵了一句,起身打了個出租,往三新鎮的方向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