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到了現在,在金丹期中,陸九霄的神識已經是十分強大的了,甚至于說其強大和渾厚的程度已經完全不下于他最巅峰時的靈力,哪怕因爲周圍修士太多而不好完全展開,但是初初在四周一掃也将方圓幾十裏内景象瞬息間就印刻在眼内。
作爲一座海邊交際性的城池,甘羅城的修士其實也并不算少,更由于小島四面臨海,風景獨特,不少遠道而來的修士也會趁着有時間出來散散心,或下海捉些海中的小妖獸,或飛天戲水玩耍,或在沙灘随意嬉鬧,縱使修士也少不了作爲人族的好奇和生活。
此刻在神識探知中,其他幾個方向零零散散的也有數十個修士分布各處各做各事,不時便有笑聲傳來,但是方圓數裏内卻基本沒……嗯,那是?
接到神識傳回的景象後,陸九霄簡單分析了一下也不在意,剛要告訴芸芸這附近沒人卻突然間眼神一亮,身形一轉,猛然看向一裏外懸崖邊的一些岩石那裏,之前神識中沒有感受到氣息之處。
入目處,那一身的滄桑,那一口灰褐色的斑駁古劍,以及那放在岩層上的祭壇烈酒,這不是自己四個多月前在前往明焰城路上遇到的那位武修嗎?
認出這人便是四個月前那位武修前輩,陸九霄面上一喜,随後就又暗自吃驚,武修無法使用傳送陣,卻在短短四個月内從南域的明焰城那邊到了這裏……
要知道火域地域廣大,縱使是金丹期劍修或者元嬰期以速度見長的強者連續趕路也未必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走完這些路程的,他是怎麽做到的?
“咦,你腫莫辣?有棱看見本笑姐吃相嘛?”見他這樣,那邊‘石桌’邊死命往那不大的嘴巴裏塞東西的芸芸出聲問了一句,卻因爲嘴巴裏的東西太多而吐字不清。
“你還是先把東西吃完再說話吧!“
稍稍緩了一下神,勉強理解芸芸意思的陸九霄微笑着搖了搖頭,對那邊的岩石邊上一示意:“我先去那邊見個故人,你先吃!”
聽見他這麽說,芸芸秀眼往四周一看,揮了揮油膩膩的手:“膩在這飚還有古棱啊,去包去包!”
“你……慢點吃!”
無奈的吩咐一聲,陸九霄身形飛起便緩緩飛到另一邊的懸崖邊上,在這名武修身後緩緩落下。
剛走了兩步,還未靠近,耳中便有一道聲音傳入:“你不該在這個時候來煞風景,離開吧!”
陸九霄微微一笑,并不因此停步,直接走到這名武修身邊站定,随意看了武修一眼便将眼光放到懸崖下那延伸至遠處的無盡海面上:“我不覺得前輩是在看風景,倒像是讓風景看前輩!”
“哼……與我談天論地,别忘了我隻是武修,不是你的同道!”
再一口濁酒入喉,這位滄桑的武修将膝上的長劍往背上一背,之前的醉意似乎全都因爲陸九霄的到來而消失不見,那原本迷醉的雙眼中重新現出的乃是警惕和麻木,甚至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厭惡!
看到其眼中的那絲厭惡神色,陸九霄心裏微微一歎,放眼海天之間,輕聲道:“前輩可是爲當日晚輩之言而不喜?”
“同樣的話我隻說一遍,你現在若是敢提她的名字,我就将你斬殺在此地,連同你哪位同伴一起。”一句話入耳,臉上醉意逐漸消失的這名武修高手眼神泛出些許冷意。
“哦?是自絕于希望之前嗎?”
對着廣闊的天地滄海深深吐出一口氣,陸九霄頭也不回的緩緩說道:“前輩,以你的修爲和年歲,晚輩并不知道你看了多少,經曆了多少,以至于你現在連聽都不再敢聽這個名字。但是晚輩知道這是武修的希望,而晚輩所要說的也不是什麽亵渎的言語,對于她……晚輩一直心存仰慕!”
“仰慕……哈……”
仿佛自嘲又似冷笑般的一笑,武修稍微歪了一下頭,用那雖曆經風波卻依舊深邃明亮的眼睛看向陸九霄:“你可知若是你師門長輩得知你此時的這番言論,你隻怕也免不了被斥責甚至處罰?修真者仰慕武修,你修道之人的自尊何在?”
“自尊,從來不需要用貶低别人來顯示”
陸九霄蓦然回首,低頭對上武修的眼神微微一頓,随即傳音過去道:“晚輩如今還能活着,而且成就今日修爲就是那人的饋贈,晚輩師門能于今日存在也是因爲她的幫助。而且在晚輩的世界,世俗武者或許沒有地位,但是晚輩的師門中卻沒有人歧視排擠武修。不知道兩萬年前過往的我們,眼中隻有人族本能的對強者的崇敬!”
說完這些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對人提起過的往事,陸九霄心頭一松,有種傾訴後的輕松感。
他說的也是事實,當年若非南宮雪霁對他和北辰一鳴的斷言,當時投機倒把的宋舍和鍾月也不會以堂堂金丹期強者身份加入黃龍派。如果沒有這兩人以及他們手下的那些本身根基就不錯的屬下幫助,即使黃龍派最後還是請出了龍魂,要在連番大戰中脫穎而出也不是這麽容易。
而且就當時的局勢和除掉宋舍等人的黃龍派實力而言,也無法隻掩藏區區九年時間,更沒辦法在四派會武之際打得四派措手不及。
而激烈的戰局從來都是瞬息萬變,一旦錯失先機,一個不小心便會鍾生飲恨,龍魂雖強,但是當時各派強手也有不少,若無宋舍等人拖延此事決難成功!
聽了他這發自内心的話,武修面色未變,那放在身側扶着岩石的手卻在陸九霄不查間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沉默片刻後,武修聲音低沉卻微帶顫動:“你的世界?……你見過她?”
“第一天世界,晚輩來自第一天,在第一天見過她的人不止晚輩一個,此事乃晚輩絕密,說與前輩聽,前輩可将這事情當做籌碼,以此制衡晚輩!”
輕微的咬了咬牙,對于武修和修真界隔閡已然了解不少的陸九霄終于将自身的機密暴露出來了一小部分,這個身份暴露或許對天宮沒有什麽直接的損失,卻對天宮的未來和他自己的發展會形成極大的威脅。
然而,千金易得,一将難求!
不管是爲天宮還是爲做到當初自己對南宮雪霁的諾言,要取信這個武力高超卻對修真者極度排斥,身心似乎都已經在堕落邊緣的武修,他願意以此一搏。
沉默片刻後,武修用那低沉粗糙的聲音再問:“你和我說這些……是打算收服我?”
“收服,或許短期内可以這麽說,但是晚輩也曾答應她幫他照顧武修,當九天之禍弭平,九界安泰,晚輩和晚輩的宗門也會力保武修們安全離開九塔界,去幫助她重建武界。”
“當年晚輩還隻是區區築基初期,但是她的話到現在卻還記在心内。她說過她需要你們,她還在爲複興武界而奮鬥,你們呢?你們也想幫她嗎?或者你們還想找到那個屬于武修的家園嗎?”
一席話連連傳出!
懸崖邊,不管是說因爲長期隐藏一夕吐露的陸九霄,還是聽到他說話的武修心裏都是騰起一股熊熊焰火。
對陸九霄來說,這是舊事重提後内心激蕩的火焰,而對于這名這名武修……或許是心裏最美好的夢想出現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