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世間有一種光芒總在黑暗中流連輾轉，縱使世間流竄，不論世代更疊，總在适合的時機出現。
這乾坤中的人，總是在得到和失去，失去再得到中蹉跎歲月！
流轉的海風帶着點點屬于冬天的寒氣吹拂，蕩起海波點點，掠過兩人耳邊搖弋衣袍亂了青絲，在寂靜的山崖邊奏出一斷冬之風調！
許久，也許是隻是片刻，盤坐地上斜靠岩石的武修笑了，那滿是滄桑的古樸臉上泛起幾分讓人難辨心意的笑容：“第一天……既然來了九天，她卻選擇了最弱小的第一天世界，是不想看見我們的懦弱樣子嗎？”
再次拎其一壇酒打開往嘴巴裏灌了一口，武修臉上的嘲笑越發明顯，那含糊不清的聲音更帶上了幾分顫音：“也對，我們武修從來以熱血著稱，能活到我們這個份上也算是是一等一的大笑話了！”
“哈……笑話……！”
武修舉起酒壇往自己身上就倒了下去，瀝瀝烈酒若水流一般從他頭頂澆下，轉眼已是一片淋漓，就如同那剛從心底燃燒的火苗，才一出現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麻木的人，更加麻木……
或許心在這百千年中早已在無盡的流浪和欺辱中早已滅亡！
人不同，心性不同，活得久了，人心越是麻木，在聽到世代相傳的傳說消息後，烈山選擇欣喜接受，那是一個還沒有被現實磨滅夢想的漢子，而這位卻是……
“前輩怎麽這麽想？”
縱使修爲天差地别，陸九霄卻必須得承認此事的自己在心裏竟然升起了幾分看不起對方的心思，他收起心頭那份因爲往事襲心兒動搖的情緒，轉頭看向遠處的海邊：“晚輩遇上她的時候，她已經在第一天數百年，她的身邊還有幾個頂尖高手，但是晚輩能看得出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可打算，或者苦衷！”
“九重天内對武修的限制是個死局，這怪不得你們，也怪不得爲求自保而定下這些規矩的修真界前輩們。就算是主動發起征戰的武修前輩也不能全部擔下責任。若真有錯……隻能怪天，或者九塔界外那數萬年前莫名爆發的戰争，那導緻武界奔潰的戰争，在那場戰争下我們的先輩都隻是棋子，除了掙紮，别無他途！”
“就算是到了數萬年之後的現在，東西靈界對立，道魔互戰，身爲今人的我們依舊沒能擺脫不休的戰火，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去弭平這場滅絕人族的災難。”
看着無邊大海，陸九霄眼光卻飄到了虛無缥缈的更遠方：“然後從第六天，第七天乃至第八天，逐步恢複我界盛況，如此不論武修還是道修才有更好的未來。”
“更好的未來？”
細絲今日局勢，陸九霄的話有些多，聽在武修耳中卻換來他一聲諷刺：“若是沒有戰争呢？修真界就會太平？别傻了，人心從來都是一樣，你見過靈界形成魔軍未現身前的修真界的模樣嗎？你所謂的更好的未來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說着這話，武修嘴邊冷笑越發明顯：“流血漂橹，厮殺紛擾，修真界從來都是這樣，難道你以爲靈界這短短的兩百年不到的太平就真的是修真界的實況了？你從來沒見過……”
“我見過!”
回身看向武修，陸九霄的聲音有些大，眼眶不知不覺泛起了幾分紅色，他對着武修緩緩：“我派兩萬人，隻是在我入門數年後經曆了一些變故便銳減到區區十三人，散掉的，戰死的……我師傅，我師伯，和那些原本應該和我一起見證我派複興的師兄弟、師姐妹們，他們沒有得罪誰，卻都死在同爲修士手裏，沒有原因，隻有結果，這就是他們結局！”
湧動的記憶勾起前塵，不知不覺間，他泛紅的眼眶顯得更加鮮紅，本隻是爲了勸說對方而提起的往事居然在出口之際就在心頭化爲一幕幕的過往記憶。
他輕走幾步随意在武修身邊坐下，靠在武修那同一塊岩石上，在武修驚訝的目光中拿起邊上的一壇酒打開就往嘴裏灌，想以酒給自己熱一熱心腸，卻越喝越是冷……
“當初我成爲真傳弟子時，來給我送禮慶祝的幾位師兄中，有幾位沒過幾天便被人剝了人皮，斬了頭顱挂在本門的牌匾上，鮮血淋漓，蒼蠅環繞……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還有我師傅，他爲本派貢獻了一生，卻到了最後也沒能看到門派複興……還有師伯，還有那些爲數衆多的師兄弟們，他們甚至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莫名其妙的死在敵人手中。”
“殺死的他們的是修士，是和我們一樣的修士，但是我從來沒有怪過這個世界……”
又是一口烈酒入喉，想起過往的人和事，再看着廣闊的天地，在邊上沉默的武修關注中，被回憶席卷的陸九霄聲音甚至有些梗咽：“人世是人組成，是人便有愛恨貪嗔，如此演繹才是人世……”
“我恨當初前來剿滅本門的門派，我恨那些殺人喋血的兇手，我恨那些戰中戲弄口出誅心之言的混賬，但是我從來沒有怨恨這個世界，因爲我知道這就是我的一生！也是天下生靈的一生，愛恨貪嗔癡的一生。”
“我會瘋狂的誅殺那些欲殺我，欲害我身邊師兄弟的人，但是殺戮過後我依然會繼續修行，繼續和師兄弟們一起修行，一起披荊斬棘，我是這樣，他們亦然！”
“死去的人我會懷念，會追憶，但是我更會爲活着的人考慮，因爲我不想在我某一天戰死的時候才發現身邊人都早在我之前就變成别人的回憶”
“對，乾坤廣大，蒼穹強者無數，或許有一天我會死。但是我隻會戰死，戰死在前行的路上，生命不止，就要去破開眼前的一個個迷障。人族能造就如今的人世，也能改變未來萬代局勢，别人能，我陸九霄也能！”
說着說着，情緒激動的陸九霄擡起手對天微微一指：“我相信這就是蒼天給我的命，但是要走到哪裏得由我說了算，我陸九霄說了算！”
嘭！
猛然将手中酒壇狠狠摔邊上的地上，在酒香四溢中，陸九霄收回手，依舊看着天邊，經過發洩後的語氣卻緩和了一些：“當初我沒死，這麽多的亂戰中我也沒死，我不知道你這漫長的歲月到底經曆了什麽，但是你還活着。”
“我遇到一個武修，他沒死，他知道了南宮雪霁的事情很高興的走了，你呢？”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武修：“你修爲比他強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你也沒死，你會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