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河岸上那些燃燒物的火焰已經慢慢小了,光線也随即黯淡了下去,我知道,自己再不設法出去,等下火光全部滅了後,我連方向都會找不到了。這種環境裏,一旦迷失,生還的機率就會大大降低。
又看了看崖壁,發現這河岸的崖壁雖然陡峭,但到處都是可以攀爬的突出物,還可以看到橋頭那殘留的支撐物,距離并不遠,在我所在位置的斜上方,水平距離不到二十米。
我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管身上的傷痛,開始往上攀爬。
幾分鍾後,我終于爬了上去,并找到了自己當初藏身的狹縫。
我還沒傻到把所有東西都交給千葉的地步,所以回來拿包的時候,除了将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充數之外,包裏的大部分必需品我都将它們留在了狹縫之中。
除了一套換洗的衣服,手機、錢包、證件都沒帶走,當然還有幾包早餐餅、一瓶水和一把手電。
不打無準備的仗是我做事的風格,所以無論做什麽事我都會留下至少一條退路!
脫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後,我将它們一股腦扔進了暗河,然後打着手電将全身檢視了一遍。
非常幸運,除了全身很多地方被擦傷和割傷之外,筋骨并未受損,也沒有比較大的創口,我終于長舒了一口氣,多虧了那張桌闆,否則即便沒死,估計身上也會少幾個零件。
簡單處理了傷口後,我就穿上了衣服,又吃了一些東西後這才收拾了一下尋着那洞道原路返回。
唯一遺憾的是鞋子沒了,雖然還有雙襪子,但對于很久沒有光腳走路的我來說,這滋味實在是有些不好受。
剛鑽出洞口來到那個塞滿了廢油的洞廳裏,就看到自那扇巨大的鐵門後走出來幾個人,爲首的卻是葛孝成!
見我一副沒穿鞋的狼狽樣,葛孝成笑了:“祁老闆,我看這次生意你是虧本了!”
我懶得搭理他,淡淡地道:“給弄雙鞋,這裏怪硌腳的。”
……
回白城的路上,葛孝成将外面的情況說了個大概,在山腳下,除了抓住幾個不知底細想發财的人之外,他們一無所獲,因爲沒看到唐啓正和千葉等人的蹤迹,葛孝成也不敢輕舉妄動,就一直守在山洞外面。
但半天都沒動靜,後來因爲山體忽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他們才覺得有些不對。
爲防止有人趁機從洞裏出來,他們又等了好一會兒,卻依然沒有動靜,他終于沉不住氣,這才找了進去。
我也将裏面的情形和葛孝成說了個大概,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可惜了那套裝置。
一路無話。
中午時分,我們回到了白城。
剛進城,葛孝成就接到了一個電話,但沒說幾句,很快他就挂了,然後沖我一笑:“你找的人回來了?”
“你是說于有光?!”我差點跳起來。
終于出現一絲曙光了,我千裏迢迢來到白城無非就是想查個究竟,而在這事的始作俑者卻一直杳無音信,差點還讓我提前丢了小命,等見到了于有光我必須問他個一清二楚才行。
“不過,你别抱太大的希望!”葛孝成忽然又換了種黯淡的神色,情緒變化之外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怎麽了?還有什麽意外?”
“他已經瘋了!”
于有光瘋了?!
我十分驚訝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着車窗外開始出神。
半晌,我才轉過頭問葛孝成道:“他現在在哪裏?”
“在醫院,正在觀察中!”
“不過,我們已經觀察過了,也試過了,他是真瘋了,什麽都問不出來的!”葛孝成又歎了口氣,繼續道。“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帶我去見他。”我沒跟葛孝成客氣。
……
一小時後。
我見到了于有光。
病房内,一個醫生和一名護士正滿屋子追趕着他。
見我和葛孝成進去,他們就都停了下來。
“組長,他應該是徹底瘋了,恢複的可能不大。”那醫生道。
葛孝成點點頭,示意他和那護士先出去。
等他們離開,葛孝成就将們給關上了。
于有光也沒再跑動,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病曆本不停地翻過來翻過去,嘴裏還叽裏咕噜地說着什麽。
我和葛孝成對視了一眼,就走到了他的身旁。
“于有光,你還認識我嗎?”我裝出一副極爲和藹的神色,微笑着望着他。
估計聽到了聲音,于有光轉過了頭來,沖我呵呵一笑,那笑容和白癡沒什麽區别。
“嘿嘿,你們的末日到了……”
“我是祁宇啊,還得嗎?”
“……”
“這麽久你都到哪裏去了,你爸媽很想你啊!”
于有光仍然沒有回答我的話,卻傻乎乎地将病曆本拿了起來,嘴裏嗬嗬地笑道:“你看看,這下徹底幹淨了!”說着,他松開了病曆本的夾扣,紙張立刻就撒了一地。
一旁的葛孝成苦笑着蹲下身子去撿。
“你是怎麽回來的?”我依舊不死心,繼續問道。
“徹底幹淨了……”說着,于有光便将手裏的病曆夾子又給舉了起來,“看看,好幹淨呀,什麽都沒剩下。”
“你回過家嗎?”我仍舊耐着性子。
“……”
“你爸媽來過嗎?”
“哈哈,你們的末日要到了!”于有光仍然傻乎乎地看着我笑。
“别問了,他不會回答你的話的!”葛孝成拿着紙,站了起來。
“你們在哪兒找到他的?”我歎了口氣,徹底灰心了,很是無奈地看了葛孝成一眼。
“我們的人在城郊的一個垃圾桶邊發現的,他當時正在撿垃圾吃!”
我心裏一痛,忽然就覺得十分的凄涼:好好的一個人,還是個大有作爲的博士生,就這麽瘋了,他那對年邁的父母又當如何啊!!
沒來由的,我的眼睛就有些濕潤。
葛孝成看在眼裏,也開始沉默。
良久,我才恢複了過來,再看時,卻見于有光已經放下了病曆夾,正在用指甲在桌上仔細地亂劃着,嘴裏還在嘀嘀咕咕。
“沙漏夠嗎……離散……”
我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更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轉頭問葛孝成:“他說什麽?”
“沙漏夠嗎,離散!”葛孝成皺着眉回答道。
“他應該是徹底瘋了,這些話應該沒有什麽含義的。”葛孝成又補充了一句。
我沒再說話,又回頭去看于有光,他仍然還在桌上劃着,嘴裏也還在嘟嘟囔囔地重複着那句話。
“沙漏夠嗎……離散……”
“沙漏夠嗎……離散……”
“沙漏夠嗎……離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