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向南



()  到下午申時,雲嘯騎馬趕到了飛盧鎮,找個僻靜的地方,從儲物袋裏取出幾盒高麗進貢給燕國的胭脂水粉和一根碩大通體黃白se的象牙,找個綢緞莊,買匹紅se絲綢包了,徑自來到“汪府”。

敲開了門,那青衣老仆還認得雲嘯,就牽過雲嘯的馬,帶着雲嘯進了汪府。

此時,金烏西墜,光線暗淡下來,汪府上下都點起了燈籠,紅se的燈籠把抄手遊廊,水榭,園林,假山,池水照得點點金光。

來到一座木制的花廳裏,廳内燈火通明,汪東喜和香蘭正在吃飯,看見進來的雲嘯,不由一愣,随即狂喜。汪東西跳起來,沖過來給了雲嘯一拳,道:“好你個小雲,這麽久了也不來看看哥哥,你喝那頭憨牛一樣,都是沒心沒肺的家夥。”

香蘭咯咯笑道:“雲弟,趕得早不如趕的巧,來啊,老劉,讓竈房再做一份飯菜來。還有,今ri我們姐弟團圓,再把我埋在桂花樹下的那壇兒‘女兒紅’也刨出來,今天不醉不休!”

雲嘯道:“香蘭姐,就不麻煩府上了,有什麽剩飯,給我吃一口,墊墊肚子就行了。”

說到這裏,道:“喜子哥,香蘭姐,我給你們帶了些禮物,也不知合不合意。”說着,把一個紅綢紮得小包袱遞給香蘭,而把另外一個稍重些的紅綢遞給汪東喜。

香蘭打來紅綢,看見了幾個制作jing美的小木盒,打開其中的一盒,稍微聞了一下,發出一聲尖叫:“是高麗的美人胭脂,世面上很緊俏的,上回鎮上的‘萬香居’進了幾盒,我晚去了一步,讓李家那妞給搶先一步,買走了。”

汪東喜抱着粗大的象牙,撫摸着那質地緊密,光滑厚重的象牙,啧啧道:“小雲,趕明我讓鎮上的雕刻師傅雕個擺件放在家裏,這根象牙正好雕成香蘭,你,牛哥,我,咱們四個人的雕像。”

汪府的竈房效率還很高,很快一葷一素一湯便做好端了上來,老劉頭歉意地道:“雲公子,飯做的有些倉促,還請多擔待。”雲嘯道:“劉叔,你就叫我小雲就行。”老劉頭點頭,下去了。

不一會兒,那壇子‘女兒紅’也端上了桌,拍開泥封,一股甘冽的酒香撲鼻而來,一邊有小丫鬟珠玉給三人斟酒,三人喝着酒,互訴别後的經曆,汪東喜,香蘭聽雲嘯講述酒樓内與孫不二厮殺,講的人眉飛se舞,聽的人一驚一乍的。

酒過三巡,飯菜也幾乎吃了個底兒朝天,雲嘯道:“喜子哥,我今ri來,一是看望你們,二來确是有事相詢。”

汪東喜道:“小雲,有事直說無妨,咱們兄弟姐弟的,不講那麽多規矩。”

雲嘯道:“那我給你們講個故事。”汪東喜和香蘭雖然疑惑,但并不說話,聽雲嘯講。

“那是神策二十八年,距今四十一年了,在幽州涿郡步雲縣有一個三川口鎮,本是個繁榮興旺的集鎮,集鎮上有一戶人家,姓汪,隻有兄弟二人,哥哥讀書,弟弟經商,但就在那一年,涿郡的幾個節度使因爲争奪地盤,打起仗來,這三川口鎮便毀于兵禍,而那汪氏兄弟卻是在戰亂中失散了。”

“當時,哥哥尚未成婚,一心想靠科舉功名,而弟弟的新婚妻子卻剛好有孕,兄弟二人失散後,哥哥随着逃難的人群去了神都,因爲生活無以爲繼,便入贅了一戶姓徐的人家,當了倒插門的上門女婿。”

“再後來,哥哥高中狀元,一飛沖天,當了官,而且是越當越大,在這期間,哥哥數次派人來步雲縣尋訪弟弟和弟媳,都不可得。”

“現在做哥哥的告老還鄉,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他,才聽他講了這麽個故事。”說到這裏,雲嘯不講了。

香蘭和汪東喜的臉se都是煞白,汪東西道:“不知那個哥哥叫?”“汪存真。”汪東喜頓時往後一坐,不言語了,香蘭也是滿臉激動之se。

這時,府内的老劉進來禀報道:“老爺,小姐,門外有人找,是個老者,說叫徐寰。”雲嘯道:“徐寰便是改了名姓的汪存真。”汪氏兄妹都愣在那,良久,汪東喜道:“老劉,快把客人請進來。”

不一會兒,花廳裏進來一位白發蒼蒼的耄耋老者,一身的黃綠se的儒衫,一進來,便死死盯着汪氏兄妹,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雲嘯怕這老頭一激動,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來,連忙上前扶住徐寰,讓他坐下,道:“喜子哥,香蘭姐,這裏我告個罪,徐閣老是我送信讓他來的。”

徐寰道:“你這小子,給我了一封信,就讓我坐車趕了四百裏路,差點把我的這把老骨頭拆了,若非急着見我的兩個孫子孫女,誰會和你一樣瘋。”

汪東喜道:“這位老伯,雖然雲嘯講的故事不像假的,但我們還是要謹慎一些,您說是。”徐寰點頭,道:“正該如此。”

汪東喜道:“那我也講個故事,四十一年前,也就是神策二十七年的那場兵災,我爺爺和nainai四處躲避亂兵,在戰亂中生下了一個嬰兒,叫汪普,三川口鎮已毀,爺爺和nainai便帶着襁褓中的父親汪普逃難到了一個小山村,叫‘白馬村’,爺爺會一手木匠活,和nainai一起在租來的幾畝薄田裏耕作,拉扯父親長大。”

“後來,父親汪普長大後,爺爺,nainai就先後過世了,父親汪普繼承了家業,娶了我母親,随後便誕下了我和妹妹,父親因爲是戰亂時出生,底子虛,沒等我兄妹長到十歲,就故去了。後來,母親改嫁走了,把我兄妹留在了‘白馬村’不聞不管的,我們從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等我們長大cheng ren,聽說我那無情的母親也故去了。”

“妹妹長大,越發出挑的青chun美麗,便被‘白馬村’的地主王扒皮看上了,意圖對我妹妹用強,我一怒之下便殺了那狗.ri.的,帶着妹妹逃到了飛盧鎮,遇見了結義兄弟唐憨牛,再後來就遇見了雲嘯。”

雲嘯道:“那你父母給你們留下什麽信物沒有?”雖然故事講的嚴絲合縫,但若無信物,還是美中不足。

但對于徐寰,汪氏兄妹來說,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徐寰老淚縱橫,取出那半枚貼身收藏的古錢,香蘭也掏出半枚古錢,兩個古錢放到一塊,嚴絲合縫,結果再肯定不過了,徐寰就是汪東喜和香蘭的大爺爺。

看到一家人别後重逢的悲喜交加,雲嘯默默退出,來到庭院裏,望着漫天的星鬥,聽見花廳裏傳來的哭泣聲,也不禁是百感交集。

這一夜,注定無眠,汪氏祖孫叙了一夜的話,等第二天清早,見徐寰,汪東喜,香蘭,一人都是兩個黑眼圈,雲嘯也樂了。

這裏便沒雲嘯什麽事了,徐寰昨天帶着個仆人,乘着輛馬車就來了,現在祖孫相認,他便想在這飛盧鎮上盤桓幾ri,然後便帶汪東喜和香蘭回步雲縣城,這樣一來,離雲嘯便更近了。

※※※

北方局勢緊張,但大秦和東方的齊國,南方的諸國關系還是不錯的。

若要把南方諸國的貨運到北方去,有兩條路,一條是陸路,路途遙遠,關卡衆多;另一條是水路,從吳國的臨安經大運河直達幽州城,幽州城乃是大秦國在北方的軍事重鎮,同時是商貿,文化中心。

到了幽州,離燕國也就不遠了。

從幽州出發的大運河,縱貫大秦南北,經齊國,宋國一直到吳國的臨安,riri夜夜,流淌不息,南來北往的商船絡繹不絕,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一艘南來的快船上,風帆招展,船上吃水淺,顯然沒有運送什麽貨物,看來是艘客船。

船上的前甲闆上,雲嘯,雲平,汪東喜,仇天正四人都是一身的鮮衣怒甲,這回出來一趟,都是雲嘯挑得頭,也把大概的意圖給幾人說了。趁現在北方局勢緊張,秦國和燕國和趙國的邊境封鎖,正常的商貿活動被禁制了。

惟其如此,三國的衆多的商家都在缺貨,加上本來南北的貨物就存在着巨大的盈餘差異,雖然是頂着私通敵國的死罪,但铤而走險的人還是大有人在的。

這次來江南,雲平從“雲氏米行”帶來一千兩銀子,汪東喜帶了一萬兩銀子,仇天正是個白身,身上總是身無分文。雲嘯明面兒上拿出六千兩銀子,隻說是從懿府拆借來的。

四個人帶着一萬七千兩銀子便包了一輛快船,從秦齊交界處的大運河的一個重要碼頭,秦國東平郡的臨清縣的碼頭上的船,一直到臨安,包船便花了七十兩銀子。

船到臨安,直接在臨安的“朝天門”碼頭泊下了。

四個人下了船,看着橫亘數裏的碼頭,數也數不清的駁船停靠在碼頭,舢闆上,如螞蟻一般的苦力,上上下下的扛着貨物。

碼頭上的貨棧接收着貨物,成堆如小山的貨物堆積在貨棧前的空地上,既有賬房在算賬記賬,也有夥計在幾個人扛着木杠,吃力地一包包稱量着貨物。

站在碼頭上,往東看,是望也望不到盡頭的長江入海口處的海平面。望西看,是浩浩蕩蕩的長江,發源于高原上,壯大于巴蜀,流經于楚國和越國,最後到達宋國和吳國,經此入了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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