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你的病好了


我把我爸爸的話轉達過去,電話便離開了我的耳邊。

稍久,我聽到蒲萄說了一句:“好,那就多謝您了。”随後說:“你爸爸已經答應務必幫我找回孩子,在此期間,我不會傷害你。”

我說:“好。”

“你有什麽需求嗎?”

我說:“我想解開眼罩。”

“這個不能答應你。”

難道這裏是我所熟悉的地方?否則爲什麽要罩着我的眼睛?

我說:“那可以給我點吃的嗎?”

“這個可以。”她說:“你想吃什麽?我讓人做給你。”

“我想吃中國菜。”

“可以。”

很快便有人端來飯,而且他們解開了我的一隻手。我既不能打,又被蒙眼,自然沒什麽戰鬥力。

我用筷子夾了一口菜,吃到嘴裏,是油炸的鴨肉,不由皺起眉頭:“怎麽這麽難吃?”

“我沒有雇中國廚師。”可能是因爲我爸爸答應幫她找孩子?她的語氣溫和極了:“抱歉了。”

我說:“中國菜還是你弟弟做得好。”

“沒錯。”她笑着說。

我問:“他不在嗎?”

她依然溫柔而平靜:“不在。我想他大概是死了。”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佯裝詫異道:“死了?”

“我也是生産過後才知道,我被你抓走後,他趁機收編了我的事業,做得很大。”她笑着說:“可惜他福薄,沒能力把握它。别人告訴我,他膨脹得很厲害,對我們的幾位哥哥都很不尊敬,大家都看他不順眼。他那個女支女媽媽也是這樣,到處賭錢吹牛,惹是生非。可能是觸了幾尊大佛吧?兩個月前他突然失蹤了,到現在也沒音訊。我猜他十有八九是死了,真是可悲。”

我不知道這是否跟我爸爸有關,不過我爸爸不是黑幫,他做這種事需要借刀,也要更加謹慎。但縱然這麽想有幾分道理,我還是覺得不對。我爸爸收編了繁家,不過目前繁家的管事是一個傀儡人物,我爸爸完全可以以繁家的名義殺他,那樣蒲萄就不至于說這種話了。

我說:“聽你的口氣似乎一點都不傷心。”

“當然不傷心。”她說:“沒有他幫忙,你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抓到我?”

我歎氣道:“姐弟之間搞成這樣真是無奈。”

“你不也把你老公搞進了精神病院?聽說他已經傻了,”她說:“真沒想到,最毒的竟然是你。”

我沒吭聲,她又說:“别生氣,我覺得你做得對。”

我放下筷子,靠到了那顆“炸彈”上,問:“你要這樣關我多久?”

“到我的孩子回來爲止。”

“如果他永遠回不來呢?你要炸了我?”

她的語氣驟然變了:“你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覺得她說話時條理清晰,不像是真的瘋了。或許她隻是太痛苦而想做點瘋狂的事?但願她不要用炸了我來發洩,這樣她距離跟兒子團聚就不遠了。

我的話音落了,她也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說:“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吃飯,我讓他們撤走了。”

“好。”

我感覺有人又來抓住我的手,這次我有意識地悄悄掙了一下,因此綁住時,我的手指得到了一些活動空間。

她可能真的被我那句話觸怒了,說:“我有點頭痛,先去躺一躺,你就在這裏休息吧。”

我說:“這樣可休息不好。”

“那也隻能這樣了。”她說:“隻要你爸爸幫我找到我兒子,我願意補償你今天的一切。”

我說:“那好。”

她走後,我豎着耳朵聽着,不知有沒有人在。

聽了好久都沒有音訊,我忍不住了,輕輕動了動手指,盡量用後背壓緊自己的手,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縱然一根手指可以動,要解開繩子依然艱難無比。我使勁勾着它,一直勾到手指痛得快要不是自己的,最後甚至幾乎沒了知覺,終于覺得那根繩子猛地一松,整個右手臂都松了。

我撚了撚手指,感覺黏糊糊的,觸感像血。莫名的,我心裏忽然有了一陣厭煩,雖然蒲萄的今天是我所造就,但我造就的理由也與繁音有關。真是夠了,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我卻還是受他連累。

不管怎麽說,右手的繩子松了,且從觸感來說,我整條右手臂都松得非常明顯。但就算這樣也沒人過來,這證明這個房間裏根本沒有人盯着我。

于是我把心一橫,扯開繩子,再伸手扯開眼睛上的布,不由愣住了:雖然這房子裏空空如也,但這蘑菇一樣的造型令我印象極其深刻是蒲藍的房子。

現在我至少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抓來的了,上車就困,一定是因爲我的司機被人掉包,車裏也被放了令人入睡的噴霧,我現在依然頭痛也是因此。我之所以這麽認爲,是因爲這裏是德國,即便再累,被人從一個國家搬運到另一個都不醒,除了被人用藥,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蒲藍家出去是一條小街,但再出去便是大街,那裏有一個商場,以前我甚至常來。所以,這裏的路我非常熟悉,而且非常容易跑掉。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居然把我關在這裏。

四下果然無人,傻瓜才不跑,我連拆開左手臂上的繩子,然後火速解開腿上的。就在我正打算拆開它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吼:“别動!”

我呆住,手上的動作也僵住。

聲音的主人很快便來到了我面前,他蹲下來,細長的手指摸着我腿上的那些繩子,很快便挑出了一根。那根和其他繩子一起纏在我的腿上,非常不易察覺。

他熟練而謹慎地尋找那條線的頭,我卻看着他,覺得自己遭了雷擊。直到他突然說:“衣服解開。”

我一愣,問:“幹什麽?”

“解開。”他命令:“否則後果自負。”

我解開了衣領,一邊觀察着他的表情,他露出不耐煩來,一把攥住我的衣領,把外套連同襯衫的紐扣全部扯了下去。

我想擋已經來不及,眼看着他的手摸了上來,然後從我的胸衣帶子上拿下了一根小繩子。

他輕手輕腳地取下這根線,我也不敢再掙紮,配合着脫掉上衣,好讓那根線能出來得輕松些。

我現在知道它是炸彈引線了,心裏對剛剛自己扭來扭去的行爲感到萬分後怕和後悔。

我身上再沒有其他東西了,便穿上衣服,好多紐扣都掉了,我隻好先勉強系着,搞定時,發覺他也站起來了,歪着頭,饒有興味地看着我。

我問:“你的病好了?”

他皺起眉頭,面露不善:“你才有病。”

我也不禁皺起眉:“那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他先這麽說,目光卻又在我的胸口上掃了一下,說:“蠻有料的。”

我呆住了,沒說話。

其實我早就該想到,上次見他時,他貨真價實地傻了,這世上又沒有時空穿梭機,他怎麽會突然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呢?

這麽多動靜之後,蒲萄當然也來了,此時她正站在樓梯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我們。

我扭頭看看地上的東西,是個光滑的大箱子,上面沒有蓋子,因此可以看到裏面連着一個設備,可能那就是炸彈。

繁音則走了過去,但也沒上樓,他問:“你就是蒲小姐?”

蒲萄顯然和我一樣震驚,以至于她先看向了我,然後才看向他,問:“你的病好了?”

“别啰嗦。”他說:“你是不是?不是就滾。”

“我是……”蒲萄的表情就像見了鬼。

我也盯着他的背影,錯不開眼睛。他看上去比我上一次見他要稍微健康了些,但依然特别瘦,就像大病初愈似的,這顯得他身上的風衣格外寬大。不過他的氣色好多了,頭發也經過了修剪,能夠看出之前的風采。

我覺得有點淩亂,甚至忘了趁此機會趕快逃跑。

繁音似乎并沒有注意到我們詫異的表情,他說:“你要的孩子在外面,不過我要先帶這個女人走。”  8☆8☆()8☆$

蒲萄這才回神,蒼白的臉上多了些激動,事實上她看上去也瘦了許多,且神情憔悴,眼神渙散,不像是瘋了,像是受打擊過度。她說:“我需要先見到孩子。”

“不可能。”繁音掏出一個遙控器,握在手裏說:“否則我就炸了他。”

蒲萄是個聰明人,因此現在她毫不猶豫地妥協了:“好,你先帶她走,别傷害我兒子!”

繁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轉身對我說:“走吧。”

我連忙跟上,走了幾步便到了門口,我剛剛邁出門框,他突然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我來不及反應便被他拽着一路狂奔,然後便到了栅欄門口。

我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隻知道自己被他像小雞子似的拎了起來,于是本能地用手握住了栅欄頂端,他狠狠地把我推了上去,我便爬上了栅欄,跳下去時臉正好朝裏面,我看到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已經在追出來。

此時繁音也翻了出來,拉開了馬路旁邊的汽車,又扯住了我的手臂将我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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