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我看你熟得很


我還沒坐穩,司機便踩了油門,導緻我差點被慣性扔出車窗外。幸好繁音按住了我的肩膀,我來不及道謝,扯出安全帶綁到了身上。

這一切做完,我才有空問他:“你幹嘛這樣跑?”

“我又沒孩子給她。”他一邊說,一邊扭頭朝後擋風玻璃看,一邊掏出了那個小小的遙控器。

我也一同扭頭看過去,雖然已經距離挺遠,卻還是可以看到蒲萄的身影。

我正想轉回頭來,蒲萄身後不遠處的箱子突然冒出火光,随後炸開,被化爲碎片。

我還想再看看别的,汽車卻轉了彎。

我見他的拇指按在遙控器上,确定剛剛是他操作炸了那個箱子,便問:“箱子裏是什麽?”

他摸出一支香煙銜在嘴邊,懶洋洋地回答:“什麽也不是。”

我問:“那你爲什麽炸它?”

“斷了她的念。”他瞟了我一眼,露出不耐煩來:“我沒有義務解答這種事。”

我問:“那咱們現在要去哪裏?”

“送你去機場。”

我說:“謝謝。”

“應該的。”他說完便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來按着,像是在發信息。我很想看看,又覺得無禮,便忍耐着沒有探頭,用餘光悄悄看着他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細微的不同來,卻始終沒有。

他看起來特别正常,像是第一人格,不過似乎沒那麽粗暴。難道經過這一番刺激,他的病好了?還是他們又合夥耍我?

我正想着,他突然開了口:“你有什麽問題麽?”

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

我當然有:“你的病好了嗎?”

他動了動脖子,眼珠子也瞟了過來,有些不善地看着我:“你爲什麽這麽關心這個?”

我拿不準他的意思,便換了個話題:“你怎麽突然來這裏?”

“我爸爸叫我來的。”

我問:“你爸爸?”

繁老頭不可能救我,看來是我爸爸的安排?

“對。”他瞟着我說:“你爸爸找到我爸爸,當然了,他付錢了。”

我想了想,試探着問:“那你……認得裏面那個女人嗎?”

“她叫蒲萄,是黑幫頭目,之前控制着一些地盤、賭場跟女支院,不過這一年她不行了,因爲她跟她弟弟之間出現了一些矛盾,她的勢力也受到了很大影響。”他看着我說:“看來你對這些不感興趣。”

“嗯……”

“她以前是我的情婦,不過我不記得這件事。至于她說的那個孩子,好像跟我爸爸有關,這我也不清楚。”他說到這裏,目光忽然微妙起來,看着我說:“你關心的是這個角度,難道你也跟我上過床?”

我問:“你覺得呢?”

“但願沒有。”他收回目光,再度打開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新信息,除此之外,我便看不到其他的了。

我也沒再說話,靠到了椅背上,看着外面的風景。

我承認,從剛剛突然見到他到現在,我的心都在狂跳。我難以單純地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我有點高興,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不過念念肯定會很高興。

想到這裏,我問:“念念在做什麽?”

“念念?”他微微地眯了眯眼睛,顯出一副正在回憶的表情。

“嗯。”我問:“她知道你的病好了吧?她在做什麽?”

他不答反問:“你怎麽叫她叫得這麽熟?”

我知道不能順着他的話回答,便說:“不想說就算了。”

果然,他老老實實地回答:“她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麽?上課、玩。”

“她知道你的病好了嗎?”

他神色愈發古怪:“你适合問這種問題麽?”

我說:“那就當我沒問過吧。”

我不再看他,看向正前方,那裏除了前排椅背什麽都沒有。當然,我也并不需要看到什麽。

我對他是否真的不記得我而持有懷疑态度,不過不論這是真是假,我都不打算揭穿他。

我的餘光能夠看到他一直在看我,樣子若有所思的。而我的頭一直在痛,後來便靠到椅背上,眯起眼睛休息。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他突然問:“你生過幾個孩子?”

“兩個。”我睜開眼看向他,問:“爲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他說:“随便聊聊。”

我松了一口氣,卻又聽到他說:“那個念念,我來之前,她對我說,你是她媽媽,要我把你帶回去。”

我不禁一愣。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神情:“不會是真的吧?”

我想他會把我的回答告訴念念,如果我回答不是,念念一定會受傷害。但我的本心是不回去,于是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還有多久能到機場?‘

“你不認識路?”還好,他沒有繼續問。

“不認識。”

“撒謊。”他笑呵呵地說:“我看你熟得很。”

我不禁扭頭看向他,他正好看着我,笑眯眯的樣子仿佛下一句就會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他的玩笑。

但他并沒有這麽說,隻道:“她是你生的吧?”

我問:“你覺得自己适合問這種問題麽?”

“适合。”他說:“她還說我是她爸爸。”

我看着他問:“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沒說話,依然看着我。

我說:“别聽那孩子亂說,她在你家的開銷一切有我,如果你看她不順眼,就叫她回來。”

他笑了:“你這算是變相承認了。”

我沒再說話。

終于到了機場,我竟意外地在我大門口看到了孟簡聰的車。

嚴格來說,我跟孟簡聰之間那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争執,但他的态度讓我有點不舒服。即便我跟繁音打打鬧鬧這麽多年,我卻有資格過問他的事。而孟簡聰卻直接就把我隔絕在外,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是他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不過,我跟他還沒有結婚,所以這件事即便讓我不舒服,我也無法反駁,但我可以選擇不想見他。

我見繁音的車有往那邊靠的意思,忙說:“我不從這扇門進。”

他瞟了我一眼,道:“那不是你未婚夫?”

我看向他,問:“這是誰告訴你的?”

“你爸爸說你未婚夫會來接你,附近隻有那一輛車的檔次配得上你。”他饒有興味地看向我:“他還要負責給我錢。”

“錢我會給你。”我說:“換個門進。”

他說:“錢拿來。”

我說:“我回去就轉賬給你。”

“我收現金。”他說:“你沒有,我就隻好找你未婚夫要了。”

我有點生氣,而他随後又說:“你不要怕,我會向他解釋清楚,你的衣服之所以這樣是因爲炸彈,與我無關。”

“不用了。”

說話間的這一會兒,車就已經靠過去并停下了。

我隻得用手裹了裹衣服下車,機場風大,一出來我立刻被凍得打哆嗦。

孟簡聰也在同一時間下了車,看到我的同時果然愣了一下,目光集中在了我被扯開的衣領上。然後他又看向繁音,看來事前也不知道他會來,同樣是滿臉詫異。

這局面約莫維持了半分鍾,孟簡聰才後知後覺似的拉開車門,說:“快上車吧,這麽冷。”

我鑽進車裏,感覺暖和多了,頭更痛了,閉上了眼睛。

他倆在外面交流了好一陣子,之後孟簡聰便上了車,我感覺他似乎正在看着我,過了一會兒,我感覺有一個溫暖的東西蓋在了我身上,上面帶着好聞的香水味。

我張開眼睛,見是他的外套。

我看向他,他說:“抱歉,我發現你出事後,沒能第一時間找到你,讓你受苦了。”

我說:“跟你沒關系,是我得罪蒲萄在先。”

他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終究沉默了。

我再度閉上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感覺他的手臂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摟了摟,将我整個人都抱進了他懷裏。

此時我感覺身上的冷氣稍減,身體也不那麽僵硬了,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耳邊傳來他的聲音:“我爺爺醒了。”

我沒說話。

“他在安排遺囑。”他說:“都會給我。”

我坐起身,拉開他的手臂,看着他說:“我在意的不是遺囑給誰,而是這件事我有沒有權利說話。”

“抱歉。”他有些無奈地望着我:“是我的态度不夠好。”

“你不想做這種事可以不做。”我說:“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這件事與我無關這種話。”

他說:“對不起。”

我聽得出,他爺爺恐怕并沒有醒,或許他是真的因爲我的态度而決定這麽做,或許他隻是用這樣的話來試探我到底在意的是什麽。但不管是哪個,這件事他道了歉,我也表達了不滿,我畢竟還想跟他在一起,也就不必再揪着不放。

我也知道,他已經很完美,是我太吹毛求疵了。

于是我說:“蒲萄把炸彈引線綁在了我的胸衣上,解了半天才解開。我開始沒有發現,差一點就解開繩子把自己炸死了。”

我能夠明顯地看出他的神色就在這一句話中輕松下來,心裏也有一絲感動:會妒忌證明他心裏有我,沒有肆意釋放自己的妒忌,證明他心裏緊張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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