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差點……”她的聲音都在顫抖,緊緊的抓着樂辰胸口的衣服,指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沒事了,沒事了。”樂辰眼底有着焦急,将她緊緊摟在懷裏。可此時此刻,他的安撫效果并不太大。
低頭看着一臉擔心看着她,眼裏念着水汽,好似随時能哭出來的啓康。他眼睛一閃,對着啓康一笑:“啓康,過來幫我扶着你母後。”
啓康連忙撲了過來,伸手拉着七景的衣擺。
七景整個人猛的一顫,半晌才低頭。
“母後,你生病了嗎?”啓康關心的聲音,就像是天降福音。七景整個人猛的一震,身體卻軟了下來。“别怕,太醫一會兒就來了,母後會好的。”
“啓康真聰明。”樂辰難得的誇了自己的兒子:“你母後身體不舒服,我們扶着她,一起回寝宮,好不好?”
“好。”啓康是真的沒覺得害怕。事實上,也是七景自己心神失守。她本是個意志極爲堅定的人,她就算心神失守,也不可能對自己兒子放殺氣。
她的手離着啓康還有十公分左右,并不是因爲她要殺兒子慢了一步。而是在她意識中,是有人因爲她識人不清,放了一個叛徒在兒子身邊,這個叛徒要殺她的兒子。她伸出手,是爲了殺死那個叛徒。
那時的動作,隻是本能,被叫醒的瞬間,根本就沒意識到。
啓康沒感覺到殺意,自己母後對自己隻有愛意,他感覺得到,又怎麽會害怕?有的隻有濃濃的關心和擔心。母後眼睛紅了,母後吐血了。
對于孩子而言,血,是極爲可怕的事情。
樂辰将她的手從胸口拿下一隻,讓啓康抓住。雖然這讓他很不開心,可兒子對她的安撫更具效果。而樂辰也非常緊的握住七景的手,依賴和擔心顯露無疑。
七景暗暗松口氣,心裏卻越發難受。她居然試圖傷害自己的孩子,在她無意識的情況下。幸好這一次,樂辰來得及時,能喝醒她。若是下次,他來晚了怎麽辦?或者下次,她出手更快該怎麽辦?
那兒子跟她在一起,不就很危險了麽?一想到兒子會出事,想到還可能是她親自動的手,她腦子便又開始迷糊。
“母後。”清冽甜美的童音,再次将她從迷障中喚醒。她身體輕顫,低頭看着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小人兒。她回了他一個淺笑:“母後沒事。”
“可是母後吐血了。”
“那沒關系的。”
“可是母後吐了很多血,啓康看到了,母後,疼不疼?”對于孩子來說,痛苦總是伴随着疼痛的。
“不疼。”七景現在不想再吓到自己的兒子,所以極盡的小心。聲音輕柔,努力的笑着。
有些辛苦,但效果不錯。啓康像是放心了,她自己緊張的情緒,也稍微舒緩了。
聽到兩人對話,樂辰松了口氣。他之前突然莫名覺心神不甯,這世間隻七景跟他心靈相契,他自己無事,那這種不甯,便隻能來自于七景。于是,連忙趕過來。可惜,并沒有看得更清楚。可他還是能确定,七景對孩子,并沒有殺氣。
但是,這件事對七景的打擊很嚴重。第一次,他有些嫌棄阿泰的動作慢了。他該快些回來,他回來了,他就可以安心的,帶着七景去閉關了。
回到寝宮,樂辰讓人将啓康帶到一邊。小家夥不願離開,一直守在床邊。
太醫過來,給她把脈。結果隻是思慮過多,心情郁結。至于吐血,反而是好事,散了些郁結。
接着便開了各種,又苦又難聞的苦湯汁。
七景一向讨厭中藥,但此時,她對這一切,毫無反應。
樂辰很擔心,将所有人揮退,包括啓康。
“我沒事。”七景在他開口之前開口,“我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
樂辰坐到她身邊,将她整個擁進懷裏:“我的皇後,能不能告訴我,你鑽進哪裏的牛角尖。這樣,我就能找到它,把它的牛角切斷,将你從裏面拉出來。”
七景輕笑,笑了一下,又立刻斂了去。沉默許久,才輕道:“我那會兒想着,今天啓康出去了,卻什麽都沒玩到。然後便陪他玩……可我又想到,啓康應該會需要玩伴。不是你安排的那些,那些逼着他成長的玩伴。而是真正的,可以陪着他玩的伴。”
樂辰皺眉,這樣的想法,完全沒問題。
“可不知怎麽的,我突然就擔心起來。我怕我給他找到的玩伴,人品不好,或者是個可恥的背叛者。我卻将這樣卑劣的人放到啓康身邊,将來他若是背叛了,那對啓康的傷害……”
又是背叛。
樂辰心疼的将她摟進懷裏:“别擔心,有我在,誰都翻不起浪來。”
有些事情,就算她不說,他也能想到。很多很多,他隻是不敢去驗證。他不願意去證實,隻固執的讓自己忽視那種可能。
“有我在,一切都沒有問題。”
這些話,并不能安慰到七景。心魔,既然出現了,那就隻能靠自己去斬殺。旁人代替不了。
而七景的心魔,是懷疑,是背叛。容易引起心魔滋生的,是樂辰和啓康。可根源,卻在上輩子的那個人。
隔了一輩子,她想親自斬殺,也是做不到。
而以前,她本身并沒有徹底信任樂辰。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背叛。但是,随着感情越來越深,牽絆越來越緊,有些東西便也跟着改變了。
樂辰與啓康,赫然已是她的逆鱗。
一次又一次的引發心魔,使得心魔也随之壯大。這不像是病,久不治,小病變大病,大病變重病。
而她明知道前因後果,明知道該怎麽治,卻很無力。
“我沒事了。”能感受到他安慰她的心意,她便也順着被安慰。這樣的配合,并不能解決問題,卻能讓他們都輕松些。
“等過段時間,我們就一起閉關。到時,一切問題都會解決的。”
“好,到時我們一起閉關。”
之後似乎沒什麽事了,七景的生活又恢複平靜。隻是每天跟啓康一起玩的時候,她一定會安排幾個人在身邊守着。
她怕自己再一時失神,會傷到他。
她自己也停止了一切修煉,開始做一些,可以讓自己平心靜氣的事情。
品茗、彈琴、寫字、作畫。
她的心境看着一天比一天平和,整個人的氣質,都沉凝了下來。她的情況,至少暫時,得到了緩解。
到是樂辰那裏,最近出了些麻煩。
西南那邊的事情,雖然他及時讓人插手,但終究是晚了。整個事件,變得有些不可收拾。
這太不尋常,陰謀的影子太過明顯。他明裏暗裏的安排,都受到了阻礙。讓他生氣的是,那些人居然拿這麽多人命來作謀。
随着報上來的,一天天增多的死亡人數,他早已暗怒在心。就算知道這裏面有陰謀,他也不得不接招。
整整兩座死城,傷亡數萬,他這個帝王,責無旁貸。
“你要親自去西南?”七景有些愕然的看着樂辰:“自己去?”不帶她跟兒子。随即心裏便有些發悶起來。她對竟已依賴至此!
“那裏瘟疫盛行,我不能讓你跟啓康跟着我去的冒險。”樂辰親親她的嘴角,将她緊緊的擁在懷裏:“真想把你變小了,一直裝在身上。”但是不行,她最近本來身體就出了問題,練功也有了麻煩。他不能再帶她到那種地方。
瘟疫也許對她并不可怕,可怕是人心。人心的黑暗,對精神力如此強大的她,有着難以想象的可怕影響。
“你小心。”本想反駁,可想到啓康,她也隻能按捺下來。啓康這麽小,不能去冒險。“早點回來。”
“我會的。”樂辰輕歎着:“你也要好好的,在家裏,好好的等着我。有什麽事,就寫信告訴我,誰要是不長眼,我回來替你收拾。”
“恩。”
兩人殷殷叮囑,切切關懷。最後便是暧昧濃郁,一夜的被翻紅浪。直至天明,樂辰輕巧起床,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我今天便出發,早去早回,你在家裏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她眼未睜,隻是伸手,手又纏上他的脖頸。百般的不舍,“早些回來。”
“恩。”
緊接着,樂辰離開。
一慣要睡懶覺的她,緊跟着便起了身。精神力張開,将整個龍鳳宮籠罩在内。這次的事情,必有緣故。
細細想來,從最初樂宏出事,到三王全都離京,如今的樂辰也不得不離開……大漢皇室的成年男人,竟是走了個幹淨。
此時此刻,若是有人想做點什麽,也無人能阻止了啊!
七景笑了,這一笑,那因爲溫情而斂去的光華,瞬間綻放,令天地爲之變色。那些脈脈溫情,那些淺淺私語,皆因一人的離去,而被束之高閣。如今的她,像個戰士,随時可以上戰場,浴血奮戰的戰士。
來到啓康的寝宮,看到小家夥規規矩矩的睡姿,七景摸了摸他的小臉。“寶貝,你父皇不在,現在,讓母後來保護你。保護這個家。”赫然轉身:“傳令下去,龍鳳宮,一級戒嚴。”
清冽的嗓音,如鳳鳴九天。曾經的蘇七景,回來了。那個讓龍翼營的聽了,都要爲之抖三抖的教官,又回來了。
“啊,也該讓那些家夥,回味一下,本宮的風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