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土著主動走入河中,快步行走,而後向對岸遊去。另一名土著膽小,掙紮着不下水,被幾個白人槍手擡起來,四腳朝天扔到水裏。土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哭喊着想逃回岸上。
砰,安德森手裏的槍響了。
子彈打中土著的胸膛,整個人再次仰面摔到河水裏。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身體周邊河水。受傷的土著還在頑強掙紮,跌跌撞撞爬起,踉跄着逃近岸邊,然後被守候岸上的白人用長木杆打倒,重新推回到河水深處。
很快,土著身旁出現了第一隻鳄魚。咖啡色的脊背半露在水面,如同快速行進的潛艇一般,悄無聲息地沖向獵物。随着水花激濺,綠色的鳄魚頭躍然而出,張開大嘴,露出尖利牙齒。張着的嘴夾住正在撲騰的大腿,猛地咬合下去,河水中冒出一股殷紅。土著更凄厲地慘叫着,驚恐地揮動雙臂,用拳頭奮力擊打鳄魚的脊背,可惜對堅硬背甲而言隻是徒勞。
突然,鳄魚開始在水中翻滾,時而脊背在上,時而露出白色的魚腹。被咬住的土著也随之被動翻滾,人和鳄魚瞬間将河水攪渾。不遠處,又冒出來幾隻鳄魚的脊背,同樣快速向翻騰的水域遊進。甚至更遠的地方,也有鳄魚開始朝這邊遊動。
水域的翻騰終于告一段落,得手的鳄魚咬着一條人腿遊開,立刻被迎面而來的鳄魚撲上去撕咬争搶。更多鳄魚卻是遊向殘破的軀幹,很快,越聚越多,在附近的水面密密麻麻。争搶,撕扯,河水再次更劇烈地沸騰。
此刻,遊向對岸的土著已經過了河心。很幸運,幾乎所有的鳄魚都被同胞的血腥氣吸引,他得以安然至今。但好運似乎快要終結了,看夠了自己親手制造的慘劇,安德森又把目光聚焦到河水中央,手中步槍瞄向了正在雙臂劃水的身影。
從容地瞄準擊發,臉上帶着自信的微笑,俨然獵物已經成爲下一個悲劇,命運與方才那個将如出一轍。
砰,槍聲響了。
或許是離得稍稍遠了,或許是土著的運氣還沒完全散盡,子彈隻打在身旁的水中。
安德森自嘲地笑了笑,推拉槍栓子彈重新上膛,再次舉槍瞄準。這一次命運女神不再眷顧弱者,子彈從後背穿入,剛剛還奮力揮臂求生的土著,下一刻隻能趴在河水裏随波浮沉。
“過河!”
安德森手臂揮舞,一聲大吼,率先催動坐騎狂奔。瞬間,聚集在河邊的人馬,撲嗵嗵下餃子一般沖入水中。
——趴伏在岸邊山崖上,梁洪清楚地看到剛才那一出惡行。
此刻,鄰近西岸的盛宴已被鳄魚瓜分殆盡,河水漸漸平息。但靠近東岸這一側,清晰可見以受傷土著爲圓心的扇面,無數半露的脊背正飛快地射向靶心,又一場饕餮即将上演。
“畜生!”
狠狠地低聲罵了句,發洩般攥緊槍把,槍口指向在河水中前行的箭頭,已經從馬背上下來泅水的安德森。
沒有立刻擊發,梁洪在等,等着這夥人全都下水,等着他們接近河心,然後替他們開啓地獄之門。下地獄吧,這将是報應!
——安德森左手牽着他的大黑馬,右手揮臂劃水,向對岸遊去。越往河的中央,水流越湍急,遊起來越加吃力,速度也越慢。好不容易過了林波波河的中心,終于松了口氣,再遊上一段,隻要腳能夠觸到河床,就可以飛快上岸。一路上,沒有鳄魚過來襲擊,安德森有些爲自己的睿智自豪。用卑賤土著去吸引鳄魚,這些最下等的賤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終于替高貴的英國紳士做了件有意義的事。
周圍仍舊沒有看見鳄魚的蹤影,想必它們還在下遊争搶賤民的骨肉。從發覺到遊到這裏,逆流而上,即使最強壯的鳄魚恐怕也要十分鍾才行,那時候他怕是已經上岸了。所以在前面開路的,未必就是最危險的。
自得的安德森,利用劃水間隙,側身回望了一眼。還好詹姆斯和西爾斯兩位探礦專家緊跟在身後,隻要這兩個人安然無事,即使其他手下都死光了,任務也算是成功了。把頭轉回來前,眼角餘光瞥見瘦小的土著。這個卑賤的小家夥,居然遊得一點不慢,真是個好奴隸坯子。回去一定要好好調教,讓他學會怎麽伺候好主子。
再加把勁,安德森心思又回到水中,想着在鳄魚蜂擁而來之前,盡快上岸。隻是他沒想到,就在對岸側前方,槍口正瞄準他的腦袋。
梁洪用了很大努力才說服自己,放棄頭一槍擊碎白人頭目的腦袋。槍口緩緩移向更遠處,瞄準隊伍最後面的一名槍手。他的任務是全殲整支探險隊,隻有打死最後面的,才能吸引鳄魚來截斷退路。如果射殺最前面的頭目,蜂擁而來的鳄魚隻會把其他人逼回到對岸。
砰,清脆的槍聲打碎了許多人的心。
毛瑟步槍彈道性能良好,梁洪也槍法精準超群,在河水中緩緩泅渡的白人槍手,近乎是固定的靶子。浮出水面的腦袋,像突然戳穿的西瓜,瞬間被對鑽出貫通的彈孔。
“有敵人!”
聽到脆響,安德森立刻意識到是槍聲,多年的槍手生涯,他有着豐富的臨敵經驗。敵人很可能在河東岸,因爲他們是從西岸而來。
“快拿槍,還擊。”
他大聲喊道,爲了防止進水,槍支都放進防水槍套中,放在各自坐騎背上。
砰,又是一聲槍響,被擊中的依舊是泅渡隊伍的末尾。
扣動扳機,在拉動槍栓,射擊,重新瞄準。梁洪有着居高臨下的優勢,射殺對象從整個隊伍的末尾,一個個向前移動,就像執行排隊槍斃的行刑手。
地獄之門已經開啓,報應之神如期降臨。表情冷酷鎮定,對這群殘殺同類爲樂的畜生,他沒有負罪感。
河面上泛出片片殷紅,如同畫紙上點染的紅梅,越來越濃重的血腥氣,終于吸引了聚在下遊的鳄魚群。梁洪看見,無數深色的脊背,就像漂流的枯木在移動,瞬間竟讓人有了河水倒流的錯覺。
鳄魚群終于過來了,他亦如此前白人槍手們所爲,人作孽不可活,隻是這次報應來得夠快。
槍膛中還剩下最後一個子彈,他準備留給白人頭目,移動槍口到泅渡隊伍的最前頭,可惜沒看見那個人。
砰,砰,接二連三的子彈打過來,從他頭頂呼嘯飛過,河裏面的槍手們終于拿到了自己的武器,開始還擊了。
瞄準了隊伍前面正在拼命遊向岸上的家夥,扣動扳機。目标猛地一頓,擊中了,好吧,很快前面也會有鳄魚來光顧,歡送諸位鄂魚腹内一遊。抱着步槍快速翻滾移動,換到另一處選好的射擊位,裝填子彈,重新瞄準。
——安德森早就料到槍手就在前面,也想明白了,除了向前,已經沒有退路。就在同伴們拿起槍開始還擊的時候,他已然悄悄躲到了自己坐騎的身後。詹姆斯這個家夥居然超越了自己,沒等他阻止,就看到詹姆斯身子僵了一下,身前的河水裏冒出來紅色。
蠢貨!安德森懊惱的同時竟有一絲慶幸。詹姆斯死了,任務就失敗了一半,慶幸的是,多虧自己聰明,否則挨槍子的可就是他。好厲害的槍手,自诩悍不畏死的安德森,心底竟冒出一股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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