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争1


陳顯達也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抿了抿嘴唇,吩咐守在身邊的義子陳明江:“你去,叫仲官兒進來。在外頭吵吵嚷嚷的,成什麽樣子。”

陳明江霍地從馬紮上站起,沖義父點點頭,掀開簾布就大步出去,片刻之後,一臉憔悴的李永仲闆着一張冷硬的臉走進來,他看也不看坐在邊上的馮寶群,隻躬身朝陳顯達一抱拳,聲音毫無起伏地道:“小婿見過嶽父。”

“坐。”陳明江言簡意赅地說完,沖他擡擡下巴示意李永仲坐下。然後他看看挺直腰杆坐在馬紮上一動不動的李永仲,突然覺得此事很有幾分棘手。咳嗽一聲,陳顯達放緩了聲音問道:“仲官兒,此番多虧你同弟兄們。你放心,不管是不是我營頭裏的人,我全都一樣看待,絕不會虧待。”

“小婿代兄弟們謝過嶽父好意。”深吸了一口氣,李永仲冷硬地開口道:“既然嶽父說不會虧待兄弟們,正好,我也有一事不明。”他轉向馮寶群,眉角抽了兩下又強自按捺下來,一字一句地問:“馮百戶,底下人剛給我回報,道這回兄弟們死傷不少,大傷元氣,百戶體恤咱們,說戰場繳獲與官軍平分,可是有的?”

馮寶群咳嗽一聲,低聲道:“有。”

“級——”李永仲頓了頓,絲絲怒火滲進聲音當中:“卻一個也沒有?”

“……沒有。”馮寶群歎了口氣,擡頭對着李永仲正色道:“仲官兒,這裏沒有外人,我與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這級,你拿去,禍患無窮。”

他既然已經開了口,就再沒有其他顧慮,一直說了下去:“先前我同千戶商議時,曾提過,此戰仲官兒你手下弟兄出力甚多,咱們不是沒良心的,級俘虜,都與仲官兒各分一半,卻是千戶攔下了——你莫急,聽我講完。”

“仲官兒,你将種天成,麾下都是英勇敢戰之士,但軍伍裏頭,和别地不同。你們到底不是軍職,繳獲還好,兵将們都心服,但咱們這些窮當兵的,就靠這點級建功領賞,若是分潤給了你,兵将們能分幾個?你手下兄弟們有功勞,咱們官軍裏頭的人就沒有?”馮寶群意味深長地道:“要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李永仲木着臉聽他講完,面無表情地看了面露懇切的馮寶群一眼,嘲諷道:“若按着你這意思,我當時就應該挾了我嶽父,帶着底下人跑了幹淨。這個世道,甚人和銀子過不去?嶽父這點罪責,我使了潑天銀子打點,頂多就是丢官去職——想必嶽母并内子還高興些。官軍的死活,又和我,和我兄弟們有什麽瓜葛!?”

他說到最後,雙眼赤紅,渾身輕顫,已是怒氣勃,隻差指着馮寶群的鼻子開罵了!

馮寶群叫他說得張口結舌,有些下不來台,臉上也不甚好看,兩人正對峙間,陳顯達咳嗽一聲,輕喝道:“仲官兒!規矩呢!還不快給馮百戶賠禮!你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就敢這麽跟馮百戶說話!”

聽嶽父開口,李永仲深吸一氣,面色僵硬地沖馮寶群抱拳一禮,硬邦邦地道:“馮百戶,小子我自幼粗野慣了,也無人管束,不曉得尊卑事體,方有得罪,望百戶原諒則個!”

他站在馮寶群三步之前,個頭平常,身材削瘦,面容憔悴,一雙眼睛卻是亮得滲人!馮寶群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雖是爲着對方好,卻是将這個年輕人得罪不輕,他苦笑一聲,擡手還禮道:“千戶此話太重了些,仲官兒是爲麾下弟兄,同俺不是私怨。仲官兒,我大着你些許年歲,勸你一句,你方年輕,有時未免意氣太甚!須知這天下事,偏偏就容不得意氣!”

“許多天下事,偏偏壞在沒有意氣上頭!”李永仲毫不遲疑地開口,一句話就頂了回去:“我不爲那級的賞賜,但我要争那個名分!我要爲兄弟們争那個功勞!這是他們該得的!他們爲我李永仲賣命,生生赴死,我不能就這麽看着,憋着,一個屁也不敢放!”

他面皮紅漲,鼻孔急地翕張,說到後面,忍不住在帳篷裏走來走去,兩隻手攥成拳頭,脖頸上大筋都綻出來,卻又努力壓低聲音。陳顯達看着李永仲,頗有另一種意味上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他心裏頭壓不住幾絲得意地喟歎:原想着自己後繼無人,但老天待他不薄,到底又送了一個來。

“老馮,你先出去。”冷不丁地開口,陳顯達又扭頭吩咐義子:“明江你也出去,把着帳門,無我吩咐,一個不許進來!”

馮寶群和陳顯達的視線交換了一下,他跟随千戶多年,不說多了解這位上官,但總是比那位年輕的仲官兒了解他嶽父太多。他背對着李永仲朝上司狡黠地一笑,立刻又恢複了一張無奈焦急的老好人臉,行了個禮,就掀簾和陳明江出去了。

陳明江按刀站在帳前,馮寶群卻在他身邊停下腳步,端詳他一陣,忍不住先笑道:“明江,聽說你想下去帶兵?”

“同義父是提過一次。”陳明江并沒有否認——馮寶群早在遼東就追随在陳顯達身邊,雖然一向不顯山不露水,但卻同鄭國才,周謙兩人是陳顯達真正的腹心之士。

“我早有個想頭。”馮寶群客氣地同陳明江商議:“明江你也曉得,我那隊裏頭,若論守備,阖叙南衛,再加川南兵備道底下的營頭,也敢說一句勝過我的沒有幾個,但若論起進攻,卻隻好是倒數。明江你若有意,不妨到我老馮的隊裏來,正好這次我底下有個總旗不幸戰殁,你來,正好帶現成的兵。”

陳明江一怔,還沒細想,卻下意識地搖頭婉拒道:“謝過馮百戶好意。但義父先前已同我商議,定下前程了。”

馮寶群一臉的遺憾——他是真心想讓陳明江下來幫他去一去兵士身上的疲氣和暮氣,不過既然陳顯達早已話,就不好再多說什麽。拍拍年輕人的肩頭,馮寶群便自顧自地忙去了,現在他手上事實在多,當真耽擱不起。

帳篷裏,陳顯達招手讓李永仲坐下:“打了這半日還不累?站着作甚?過來給我老實坐下!”他故意闆起面孔,喝道:“老夫說話都不聽了!?”

郁悶地籲出一口氣,李永仲老大不情願地在榻前坐下。陳顯達看他一眼,又沖着邊上的葫蘆擡擡下巴:“喏,那裏頭有水,看你一頭的汗,還不趕緊喝幾口潤潤嗓子?”見他不動手,又掀起眉毛喝了一聲:“這是等着老夫去給你倒!?”

李永仲無法,隻得取了葫蘆好歹喝了幾口。陳顯達看他抱着葫蘆不說話,險些被這個平日裏看着精明,現下卻仿佛是個愣頭青的女婿氣笑。沒好氣地罵道:“喪眉耷臉的樣子,這是給誰看?好不容易大勝一場,教外人看了,還以爲咱們這是打了敗仗不敢見人!”

“我怎麽敢去見人!”被陳顯達一激,李永仲終于忍不下胸中悶氣,猛地擡頭亢聲道:“我怎麽敢去見那些死難的兄弟,跟他們說,那些腦袋不是你們砍的!仗也不是你們打的!你們就有點運輸助力的功勞!”

“那你要怎麽辦?!”陳顯達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跟馮寶群繼續争下去,然後教那些眼巴巴指望着賞賜,指望着升官的兵将曉得,你一個商戶要占了一半的級斬獲去!你這是怕沒人惦記上你,是吧!?”

李永仲一窒,片刻方道:“我不是圖那些錢糧!”他下意識提高聲音,看陳顯達譏諷的臉色,不由得就有幾分委屈,忍不住又道:“女婿不是爲那份賞賜!我是爲了那份功業,哪怕最後賞賜都讓給官軍,但卻不能說,兄弟們就幹了民夫的活!”

“你糊塗!”陳顯達猛地大喝,然後疾風暴雨一般毫不留情地沖滿臉怔愕的李永仲罵道:“你心心念念隻爲給你底下幾十号弟兄正名,但可曾想過,你若真敢這麽幹,就是跟我這營裏頭幾百号人爲敵!斷人财路如殺人父母!縱老夫是千戶上官,也不敢冒此之大不韪!”

他看着李永仲慘白的臉,臉色略略緩和地苦口婆心道:“仲官兒,爲上者,肯護着底下人,這是好事,但是,你得分時候!你一貫的聰明,怎生在此事上頭就如此看不明白?一味的固執,不是甚麽好事!”

“這世道險惡至此。仲官兒,莫怪你嶽父我說話難聽,若你身上有個一官半職,哪怕是個把總,是個總旗,我也教人不敢說半句閑話!但你現下是白身!不是童生,不是秀才,更不是舉人老爺!我曉得你的心氣!但是,忍得一時,才有一世的得意!”

李永仲攥成拳頭的兩隻手指骨白,他直視着陳顯達,在對方震驚的臉色裏緩緩道:“道理我都懂。但是,嶽父,有功不能賞,有過不能罰,隻爲了升官财,隻爲了金銀錢糧,這樣的軍隊,能打甚麽仗呢?”

這樣的軍隊,又怎麽能守得住天下呢?(未完待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