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起愣了半晌,方才收攝心神,心中便有了計量。他将衆痞兒召集起來,按照方才的觀察,分别傳了苟雄長斧、胡楠與商濟長槍、趙泗大刀、李厚長劍、王兜雙鈎、梁淼鐵锏、尤江與沈榷弓弩的基本招式,并用方才他們寫字之時的筆架結構與他們一一解釋運用時的力道與訣竅,之後讓各人自己覓地習練。
他指點得淺白易懂,衆人也頗覺有趣,便紛紛賣力習練。而且衛起對每人均隻教授他們三招,分别對應“萬人敵”三字的意境筆韻,讓他們逐一練好,然後按順序倒序雜序連接起來習練。這幫少年本也是好勇鬥狠的角色,如今兵器在手,又有了簡明易練的招式,自然是練得開心。再者衆人打小從無他人這般手把手教導,這番有了這個小小師父,心中倒頗覺溫暖。
說也奇怪,各人雖然學的招式不同,但此刻運使起來卻出奇的順暢,仿佛這些都是自己從小到大一直練過,但卻給自己不小心忘了的招式一般。
便這般習練了個把時辰,衛起始終在旁引導教授。王兜與梁淼在習練之時,忽然覺得體内有熱氣被自己所練的招式調動起來,于是向衛起求教,衛起心知這應是順應個人天性紋理而調動了他們先天的元氣之故,心中高興,知道自己的法門生效。要知道普通習練之法,達到能“得氣”之時往往非得三月苦修不可。于是他也不懈怠,便一一告訴衆人如何引導這股熱氣,如何運用這股熱氣。接着衆人均紛紛察覺熱流,就連一向蠢笨的苟雄也是在習練之中氣竅頓開,直覺熱氣由丹田直沖胸懷,不由自主地便大喝一聲,如虎嘯一般。
這時便苦了項尤兒了,方才本來是他說出來的想要成爲“萬人敵”的,而此時衛起教授了他兄弟招式,卻沒有傳他絲毫。他隻得幹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大家練得起勁,又是熱氣又是招式的,看得他眼饞不已。他負着雙手,随着衛起來來回回巡視,也跟着衆人舞弄的招式比劃,卻總是不得要領,就連跟着苟雄一起學長斧的招式,也因爲搬不動那沉重的兵器,學來還沒有苟雄這笨蛋快。
項尤兒方才看見衛起在他畫的字前面搖頭了許久,想來定是因爲自己畫得太過難看,才沒有入衛起的法眼,于是他便四處亂逛,待得看見其他人畫的字也是奇醜無比,于是心頭火起,也不顧衛起正在糾正尤江開弓之時的姿勢,上前一拍衛起的肩膀,叫到:“木瓜,這不公平!爲啥他們都有得練,老子卻在這裏幹坐着!”說着仿佛全身都要冒火一般。
衛起見狀淺笑,他早知道按照項尤兒這驢脾氣定然是急不可耐,他心知項尤兒的“玉質”非同尋常,磨練起來遠較其他人要暗合的機緣苛刻得多。不僅方法得别出心裁,項尤兒自身也要承受非同尋常的痛苦,于是便要先憋他一下,激一激他的鬥志。
這時他看項尤兒已然按捺不住,便笑道:“你真的想當萬人敵?”
項尤兒見他發笑,更是怒意沸騰,叫到:“廢話!”
衛起正色道:“我教兄弟們的都是百人敵的招式,若是此刻開始加以勤修,十月之内可有小成,十年用功不墜方可有大成,大成之後再往上進便要看各人造化了。若是大成,便是要憑單騎出入萬軍之陣也是尋常之事。現在我将各招式去蕪存菁,加上你們各人的天資匹配,若是天運允可,兄弟們三月之内或可有小成,三年之内或可有大成。但這些都不是萬人敵的練法!”說到這兒,衛起頓了頓,認真地道:“真正的萬人敵,練的是氣概!”
項尤兒聽聞這個“氣概”,心中也是瞬間澎湃起來,于是盯着衛起的雙眼頓時冒光,便也瞬間将自己的火氣收斂了,心知衛起說的确實不是開玩笑。
衛起卻自顧自地說:“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行弗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若是鍛骨,則筋骨或許疲勞損傷,若是練氣,則可能氣息紊亂,若是要修煉氣概,那麽要經曆的苦楚遠非前兩種修煉可比,也許會散魂破志、失心丢魂的!或者說,要做萬人敵,那就得習慣随時以一人對敵萬人的殘酷煎熬!”
項尤兒聞言,心知衛起并不是和他開玩笑,他也不是看不起自己。仔細咀嚼衛起言語中的含義,項尤兒心中的倔強反而被激起。隻見他沉思了片刻,忽然展顔一笑,右手平伸到胸前,笑道:“趕緊的,啰嗦啥,這可是老子自己選的!”
衛起見狀,也是一笑,伸出右手來與項尤兒一握,轉頭看向旁邊的阿白,說道:“白哥兒,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阿白聽聞招呼,便走了過來,卻見這時衛起忽然手掌一翻,一掌便向阿白攻了過來。阿白驟然受襲,雖然不曾防備,但他身體反應神速,接着便側身出掌,與衛起交了一掌。這一掌二人均是勢均力敵,彼此均覺得手臂發麻。
衛起攻了這一掌之後,便不再發招,而是負手看天。阿白不知他爲何攻擊自己,心中暗想難說是由于方才自己不願意教授武功衛起才生氣的,于是便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衛起看了一陣天象,轉身便教了項尤兒一個相當奇異的姿勢,讓他頭腳纏繞着固定姿勢地坐在一片石闆之上,然後對阿白說道:“白哥兒,你看着項兄弟,這個姿勢不能變,然後你每隔三刻用方才那般掌力在他的風府穴、腎盂穴與靈台穴各自注入一股真氣。若是他臉色绛紅,則不用理會;若是他臉色轉青,便立即叫我;若是臉色變白,立即用力揉捏他的魄戶穴。”說罷便安排項尤兒運功。
其實他這方式乃是西域羌苯傳入的“密宗”瑜伽功法,與中土的周天運行頗有不同,而項尤兒的“玉質”太過稀有,而他本人心志也大,于是衛起便冒險用着密宗功法試着引調他輪中拙火,并用這拙火去打通他的“魂脈”。方才他刻意引導阿白對掌,便是有意想了解一下阿白的内力屬于何種質地。一掌之下,他覺得阿白的功力既是曠闊無邊又是生機盎然,仿佛是一片好大的森林一般。他心知阿白的玉質應是“大林木”一流,而且阿白的師父居然能引導阿白的功夫走向如此契合阿白的天性“玉質”的方向,顯然也是“觀氣”中絕頂的高手。他早知道阿白非同尋常,雖然“大林木”相較“天上火”而言也不遑多讓,但衛起卻并未如方才知道項尤兒“玉質”時那般吃驚。
此刻他知道阿白的魂力中木屬性爲主,而自己的魂力是以水、金屬性爲主,這正是讓項尤兒習練“拙火”的絕佳組合。正好可以“借木生火”,用阿白的魂力作爲項尤兒體内真火的引導媒介,而自己的魂力可以在一旁監督,“以水克火”,如果項尤兒有走火入魔之兆,自己也能從旁策應。
于是衛起便尋在亥末子初之時,讓阿白協助,讓項尤兒開始行功。他讓項尤兒保持這個姿勢,與項尤兒約定隻要挺過了寅時,他便教授項尤兒“萬人敵”的功夫。
項尤兒聞言,便憋了一口氣,暗中發誓就算是有千刀萬剮之苦也要将這試煉挺過去。
其餘痞子習練了這許多時候,雖然均已紛紛打通氣竅,但也均是筋疲力竭,于是便在校場中尋了地方,按照衛起教導的睡覺姿勢,紛紛睡了。而衛起心中擔心項尤兒,便與阿白一同守護在項尤兒身邊。他自己雖然閉目打坐調息,但神意依然注意着項尤兒一側。他雖然欣賞項尤兒的魄力與玉質,但至于項尤兒能否扛住試煉中的折磨他卻不清楚。他知道若是項尤兒半途放棄,大不了無法真正打通“魂脈”,到時候再如其他痞兒一樣傳他些戰陣有用的百人敵戰法他應該也能接受,若是他修煉得當、機緣恰好,那興許也能成爲一代高手。但若是他沒扛住他這“魂脈”試煉,那麽便有可能魂飛魄散,輕則癡傻,重則喪命!衛起雖然閉目打坐,但始終心神不甯,便索性起身在庭中來回踱步。阿白心中無事,于是便自己在項尤兒身邊找了個草垛躺下,嚼着青草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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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