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景台之上,蕭鎮見狀,眉頭忽然收緊,叫過魏桓,急問道:“先生,這煙火是何人所放!”
魏桓并不知此節,于是慌忙應道:“興許是禮部安排有此議程,老奴這便去詢問。”正待要轉身去尋找禮部官員。忽然見到缇刀衛副指揮史言穆神色慌張,匆匆跑入了中央景台,手上還握着一卷帶血文書,看樣式應是前方戰報。魏桓剛要出聲呵斥,卻見蕭鎮揮了揮手,将言穆招了過去,拿過了那文書一看,忽然間腰背一僵,座旁的玉杯哐啷一聲落到了地上,酒漿灑在了足上,蕭鎮卻似乎并未知覺。旁邊侍立的太監急忙搶上,爲蕭鎮擦拭。
蕭鎮反複讀了幾遍那段文書,眉頭緊鎖,卻始終不發一語。
旁邊的紗帳之内,太後忽然笑道:“陛下素來決斷,卻不知是何事讓陛下煩惱?”
吩咐,忽然聽得“轟隆隆”數聲巨響,地面似乎都爲之震顫,忽然間一個霹靂打下,透過競獸場卻見南山之上黑煙滾滾冒起。蕭鎮手中文書忽然“噼啪”一聲掉在地上,喃喃道:“怎麽會?”
這刹那分神之後,蕭鎮複又恢複鎮定,叫過言穆,吩咐了幾句。言穆得令,匆匆離去。蕭鎮獨自退回坐上,似是有難斷之事,思忖了許久,忽然叫過魏桓,道:“派人飛馬去傳石信點三大營軍士戒嚴九門城防!”魏桓得令,正待離去,忽然蕭鎮将魏桓叫住,道:“不,不要通知石信,去調骐山營,調骐山營替換三大營,鎮守九門……對,三大營即日便要出征……出征。”說到此,方才那個英武異常的天子竟然有些魂不守舍。
紗帳之中,太後忽然一聲輕蔑冷笑,道:“陛下,哀家覺着啊,這柱國将軍……”
蕭鎮忽然間一捶龍椅,對魏桓道:“傳旨,調骐山營即日換防三大營鎮守京師九門,不……不是即日換防,是即刻換防,此令!”魏桓得令轉身離去。
恰在此時,忽然間廣場之上一陣沒來由的濃霧随風漫起,那霧似乎見風能漲,霎時間便将鬥場團團罩住,就連場邊的景台之上也聞得到嗆鼻的煙味。白霧籠罩之間,忽然狼群哀嚎之聲四起,似乎在這霧中,狼群竟被接連狙殺。這時景台上衆人眼見視線被阻,均是紛紛起哄。蕭鎮快步走到景台畔,俯視着場中,忽然怒從心起,忽然回頭向陸丙大喝道:“隻有這些狼嗎?”。
陸丙平素少見蕭鎮如此激怒,心中驚駭,于是便揚聲向景台下面喊道:“快些将霧驅散了,放虎豹!”而下方的馴獸和場地兵卒此刻正不知所措,試圖用水去沖開霧氣,但奈何桶瓢之水太少,奈何不得那霧氣,還有幾人在濃霧中茫然行走,卻踏入了環水喪命。一時間衆兵卒雖然得令,但想到場中有怪魚、餓狼和阿白這等殺神,卻均紛紛退後。
陸丙見狀,心中忽然想到一事,回頭跪禀道:“陛下,此刻場中那衛犯有同黨在,該如何處置?”蕭鎮聞言,将手中玉杯“噼啪”一聲掼在地上,玉屑碎了一地,喝道:“劫法場者,與首犯同罪,統統都讓野獸吃了吧!朕不信這競獸場中的野獸,還不能将這群小鬼給撕了!”陸丙方才見識過阿白神威,心中想着或有的可能,但此刻眼見天子震怒,當下不敢再禀,轉身督促士卒驅霧去了。
這時忽然漫天狂風卷起一道驚雷,随着天上暴雨嘩啦啦傾盆而下。那場中濃霧被風雨一掃,頓時消散,卻見這時場中已然隻剩七匹孤狼,餘下二十餘匹狼均已橫屍于地。
而場中,除了單手執匕首的少年阿白之外,場中竟然又多了一人!那人與阿白背對背站着,手中扣着一對鋼爪,一身灰衣,長發被雨水拍打得貼在額上,臉上卻是桀骜之色。
這人正是黎狼!
此時黎狼一抹額前雨水,歎了一聲:“糟糕,小爺的煙遁差點就成功了……”
阿白也不回頭,忽然說道:“你那煙好臭啊!”
黎狼不料這堂主此時竟然會和自己擡杠,于是反唇相譏道:“小爺要不是看你小子剛才被吓哭了,才不會出手呢!”
卻聽聞這時六道石門之中,忽然有兩道石門緩緩打開,門中怒吼連連,緩緩踱出了六頭全身皮毛油滑的黑豹與三頭丈許高的人熊,黎狼見狀,忽然全身打了一個哆嗦,聲音顫抖地道:“乖乖!還有啊!”
阿白并不答話,他此時殺氣已起,正聚精會神戒備四方。
這時卻見另一側兩扇石門也是呀呀開啓,從中緩緩行出了四頭斑斓猛虎,看來竟然比方才天子斬殺的那三頭猛虎還要威猛些。
黎狼見狀,忽然回過手,扯了扯阿白的衣襟,哆嗦道:“堂主,咱要不要扯呼?”
忽然間又是一道石門打開,一頭人高的雄獅顧盼生威地朝場中走來。
黎狼此時已然崩潰,開口道:“十哥……”恰在此時,忽然覺得面前勁風撲來,他下意識一閃,卻見眼前烏芒一引,一頭黑豹斜斜從腦側撲了過去,落地之時,反身低吼,卻見它胸前滴血,原來方才在錯身之際這家便已然挨了阿白一匕首。
卻聽阿白低聲道:“留意!”
黎狼此刻已然不敢再分神,鋼爪一豎,也戒備起來,他與阿白兩人背對背站着,以防腹背受敵,阿白手中的獸牙匕已然垂下,嗚嗚旋轉了起來,化作“悠悠”之變。`此時場中獅虎豹狼均在場上遊走,似乎這些猛獸均是馴養有素,不同猛獸在一起竟然不至于厮打,隻是齊刷刷地盯着場中三人!
這時,第六道石門忽然咿呀呀升起,黎狼和阿白不由得回頭對望一眼,頭大如鬥。
這******又是什麽猛獸啊!
這******還有完沒完啊!
卻見這時,一頭黃牛呼哧呼哧地沖過了石門!
一頭黃牛?
沒錯,确實是一頭黃牛!
那牛身上還坐着兩個人,一人委頓之極,似是昏迷,一人手拉着牛繩,費力操控。
卻見那牛埋頭沖到了鬥場邊,忽然擡頭一看,發現場中竟然有這麽多虎豹,似乎瞬間吓得魂兒都丢了,四蹄一翻,轉頭便向門外沖去。那牛背上控牛之人拉将不住,便将那昏迷之人背在背上,足底在牛背上一點,飛身躍起,半途淩空劍花一閃,将場邊欲要追趕那頭蠻牛的餓狼斬殺,雖然夾了一人,卻身法輕靈,幾個起落,便沖到了阿白他們身邊。卻見那人手中持了一柄绯色軟劍,衣着淡青,身材不高,被雨水一打,顯得頗爲清瘦,這人身上數處刀傷,還在兀自冒着血。而那昏迷之人身似乎遇到火焚,全身上下俱是瘀痕,兩手血肉模糊,衣着已然殘破不堪。
阿白定睛看向這二人之時,眼睛忽然睜得銅鈴也似,脊背也開始微微顫抖。
原來這手持軟劍之人正是那日在征兵場上與他鬥了不下百招的賀山!
而那昏迷之人竟然是——
項尤兒!
尤兒啊,你總算,也是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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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如絮般挂在了檐上,風雨将至。
龍泉寺住持禅房頗爲寬大明亮,這時,一個中年文士正在立在窗前,凝目遠眺,眼神邃遠,似乎看得呆了。
禅房之中,一個僧衣清涼如水的青年僧人正緩緩沏茶,慢慢地斟了一杯。
待得茶滿,和尚悠悠将茶擡起,抿了一口,道:“祭酒雨夜來訪,且來飲一口茶何如?”
那文士在窗前看得出神,半晌,方才長歎了口氣。
那和尚微微一笑道:“令徒行刑和尚有責,祭酒若是要殺了小僧解氣,便請出手!”
那文士頭也不回,道:“你乃是爲君王社稷籌謀,我若殺你,于事何補?”
那和尚依然微笑道:“孟夫子嘗雲: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和尚所爲,但憑本心,并未以君王社稷爲重,祭酒不需爲和尚開脫罪業。”
那文士咳嗽了一聲,道:“和尚也曾讀過孟夫子?”
那和尚喟然道:“仰爲高山,引爲知己。可惜夫子已辭世千載,如今也隻能心交而已。”
文士漫不經心地道:“和尚你不就是高山!”
和尚哈哈一笑:“和尚這兒沒有山!”
文士似是不經意地道:“喔?和尚心中不是還裝着骐山嗎?”。
和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看來祭酒今日是來監視和尚的。”
文士道:“将軍府和桓廬書院已成了蔡瑁與張允,在下無處可去,隻好來曹營了。”
和尚道:“可現在東風還未吹起。”
文士沉吟道:“那東風……是戰報?”他眼中憂色頓起。
這時窗外遠方的的南山上忽然紅光乍現,地面似乎也跟着震了幾震。文士見狀,眼中似乎瞬間有了驚喜之色。
那和尚笑問道:“南山大火?”
那文士忽然哈哈笑道:“和尚果然高明。”說着取過窗邊的蓑衣竹杖,暢聲道:“老兒輩當可大破……”說到此,似乎察覺失态,便快步走出門去,到得門檻處,卻不經意被門檻絆了一下,他似乎也并不覺如何,三步兩步之間,人已然走入雨中,去得遠了。
那和尚又自斟了一杯茶,喃喃道:“風起了。”說着眼神淡淡,看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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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子《五蠹》:“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查巨俠《射隼錄》:“俠之大者,爲國爲民。”
《徒奢王記》:“火隻點燃那些能夠點燃的,隻照耀那些能夠照耀的。王不救天下人,王救的隻是心中願意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