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邊深梧寺禅院中白煙乍起,這織田高虎雖然拔刀術迅猛,但也沒見過這等陣勢,于是心中一橫,就地站定,也不管周遭是何人,一輪“櫻落十九”斬迅捷無倫地揮出。他本就不是珍視他人生命之人,此時眼前忽然被煙氣所障,于是也不管周圍是敵是友,快刀不留情面,斷然揮斬而出。卻聽得一片混亂之下,橫綱怒吼連連,周遭绯色、玄色亂飛,刀光、匕影橫斜。織田心中煩亂,隻能憑借憑刀身感受,他這輪“櫻落”的十九刀中,五刀應是斬在了玄鐵匕首之上,那匕首轉折靈活,似乎并不戀戰,倒也無妨;後面八刀應是被一柄軟劍接了,那軟劍如同靈蛇一般,速度竟然也是極快,雖然内力不強,但依然擋住自己的刀勢;接下四刀,刀身傳來的感受頗爲灼熱,刀身之上反擊的勁力也頗爲強悍,仿佛有意對攻一般。織田這一輪刀過後,不由得又被反擊的力道又是震得腳下一軟,無,錯,小說,假肢再次陷入地中。
他這時已然發狠,雖然假肢乏力,還是将那“櫻落十九”中最後一刀盡力斬出,随着刀身傳回的感受,他心知這次一刀入肉,雖然傷口不深,但加上毒式部的毒,因該已然傷到了對手。織田正待要再來一輪“櫻落十九”,卻聽身旁一聲巨大嘶吼,卻是橫綱的聲音。織田微微一愣,心知方才那刀應是傷了橫綱,他不以爲意,卻不料這時目不視物,忽然攔腰被橫綱抱起。織田身在敵手,這時看得分明,卻見橫綱雙目赤紅,竟似乎失了心智,将要用絕殺“斷背”将他摔在地上。
眼見織田便要橫死,忽然院中大樹方向一聲暴喝響起,院中忽然勁風大起,四周煙霧本已漸漸變淡,這時備着勁風一摧,頓時打旋兒向四周一蕩。
隻聽得“當當當當”數聲,獸牙匕連索斜飛數丈、橫梁刀被震得嗡嗡直響插入地上、軟紅劍劍勢迷亂、反彈之下将鋼狼爪擋開,橫綱手中抱着織田,腰間被一柄長兵器攔腰擊中,饒是他橫練功夫了的,也不由得“騰騰騰騰”向後退了五步,疼得橫綱彎腰在地,意識也清醒過來,将織田抛在了地上。
而此時庭中站立着的,正是那玄甲白披的鬼面男子。
隻見那男子狀若天神,身上那甲是玄天烏雲甲,手中那兵刃則是十方紫金槊。而那人,長身玉立,蒼然挺拔,雖然鬼面罩臉,但卻難掩絕代英姿,端的是鳳凰般閃耀的儀态。場上衆少雖不知他身份,可場中的焚燈和織田高虎卻知道,這人正是幽焉五虎之一,鳳凰上将蘭陵郡王韓長恭!
黎狼雖已然隐約猜到了這男子的身份,但卻不敢相信他會出現在此。此時他見到鬼面這份氣度,與手中的十方紫金槊對應,方才确定無疑。
他卻不知,這韓長恭雖是軍中上将,但幽焉此時欲會盟諸國于建昌,因此自然要遣使迎接各國使臣。原本這接待扶桑使者的活計不是鳳凰上将之責,但他心有郁結,得知國師焚燈上師由于反戰,自行隐居在深梧寺中靜修,而這深梧寺便是迎接扶桑使者之處。因之自告奮勇前來迎接,不想卻在這寺中被織田挑動心魔,喪失了神志。
而此時霧散,卻見這韓長恭單手執槊,鬼面眼眶之中腥紅如血,充滿了乖戾憤恨之感。而他身後,焚燈已然支持不住,坐倒在地,而焚燈身旁,石鹞兒臉上青紫更甚,顯然毒氣又重了幾分。而他周圍丈許,項尤兒、阿白、黎狼、賀山正各執兵刃,嚴陣以待。與之相對,橫綱與織田這時已各自站起,這橫綱果然硬漢,中了幽府一刀,十方槊一擊,卻依然悍勇如初。
禅院另一側,在原本韓長恭調息之處,“毒式部”青千藏正靜靜立在樹下,手中五指虛掄,似是拿着提線木偶一般。這時聽得院中焚燈忽然一聲長歎,道:“我還道這“線蠱”之術隻有豫西錢氏專精,卻不料毒式部也擅于此道,此番可真是蒼生之禍了。”
那青千藏卻不爲焚燈話語所動,倒是織田這時以刀拄地,哈哈笑道:“我家千藏的蠱哪裏是那豫西的“線蠱”可比,這蠱就是方才的“蜃樓”,老和尚難道以爲方才的蠱隻是對你一人施放的?哈哈……這“蜃樓”最能挑起人們心中妄念,并讓妄念反而将人心中恐懼無明之感激發出來。這毒對于老和尚的作用也許隻是筋骨酥軟,但是對于韓将軍……呵呵,恐怕便是再造修羅了。”說着朝緩緩站起,“噌”地一聲拔出幽府,朝青千藏揮了揮,道:“滅了場中這些兔崽子!”
衆人這時看相場中韓長恭,卻見他周身氣息已然不似方才那般混亂,卻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深深的,難以化解的,似乎沁入骨髓的——“哀恸”!
隻見這鳳凰上将橫槊獨立,仰天哭道:“世人莫我知,天下皆可殺!”言罷雙目如血,四下掃視,“劍鋒金”玉質将魂力提振至“兜率”境界,目光中隐含的霸氣讓全場瞬間覺得膽邊生出濃濃寒意。
這邊青千藏白手連翻,韓長恭受到牽制,十方紫金槊輪轉翻飛,朝項尤兒和阿白掄了過來。而織田看準黎狼是幾人中功夫最弱之人,幽府一展,一輪“櫻落七”便向黎狼攻來。那邊廂,橫綱怒吼一身,雙臂猛長,他今日在場中倍受欺侮,此時看見賀山身量瘦小,便将他三大殺招餘下的“龍揚”與“分濤”一股腦兒全施展了出來,向賀山撲去。
話說這邊韓長恭加入,場中局勢頓變,雖說仍然是以四對四,但這韓長恭實在太過強悍,而織田的狠,千藏的毒和橫綱的霸也不是輕易能夠對付的。
當此危機之時,項尤兒卻反而不驚,口中忽然打了一個三連轉的呼嘯,像極了鳥鳴,卻原來是他這月餘與衆人練好的訊号之術。旁邊的阿白與賀山聞聲會意,腳步一錯,拉開陣型。這時項尤兒等平日裏訓練之功終于顯現,要知他們“熾膽旗”人數雖少,但每日介與豬牛羊的纏鬥卻并非胡鬧,乃是在請教了衛起,并且細細琢磨了“聖王操”與“連山步”之後,用心排出來的從三人到十人均能自由搭配的“鴛鴦陣”“四象陣”“五行陣”“六爻陣”“七星陣”“八卦陣”“九星陣”和“玄黃陣”……這許多陣名是衛起所取,項尤兒卻不管這許多,一心便想讓弟兄在戰陣之上無論聚散,均可相互配合而已。而此刻,獸牙匕、軟紅劍與橫梁刀正好長短相宜,“三才”之陣恰當用場。
隻見賀山待得橫綱将要撲近,忽然腳下一轉,步伐玄奇,竟然繞到織田一側。而阿白也渾不去管韓長恭十方朔襲來,獸牙匕“悠悠”一轉,配上扶搖步伐,搶在黎狼之前,與賀山軟紅劍一左一右,接連接下織田七刀。織田本是沖着黎狼前去,卻不料落櫻又遇上了軟紅,一時間陣腳大亂,便被隔開。
一旁的橫綱失了對手,已然極度暴怒,腳下狂撐,又向旁邊的黎狼撲去。黎狼本是拉開架勢對付織田來襲,他一來不識得項尤兒的結陣号令,二來心系地上鹞兒,目光便始終是在織田身後的鹞兒方向,全然不備旁邊橫綱來襲。
黎狼方才在殿頂看見石鹞兒被抓,心中憂焚之極,若不是賀山拼力按住,他早已入場救人,後果自也不堪設想。後來阿白入場,項尤兒在暗中用約定暗号告訴賀山他們出去誘敵,讓黎狼放煙霧以便逃走。黎狼心知此時唯有如此,好在他的煙霧道具沒被焚燈繳獲,于是便準備造煙。他這煙霧雖好,但需要半刻時辰準備,期間他再看場中,卻看見鹞兒衣襟坦開,生死不明,忽然間一種難言的情緒便撞入他胸間。
他平日裏與這個刁蠻小姐相處,常常互罵互損,但卻不覺之間心中對這個妹子有了種難言的喜愛。此時見到她這般躺着,全然沒了那種任性的氣息,這讓黎狼瞬間覺得難言的憤怒與自責,他生性也是疏狂放蕩,但心中此時卻無比認真嚴肅。他此刻心中一橫,“束魂箍”默運起來,盯着攔在石鹞兒身前的織田。
黎狼心中定念,想着哪怕中刀中毒,他也要爲救鹞兒出力!
而在旁的橫綱哪能錯過這等良機?他見黎狼不管不顧,始終看向織田方向,便果斷一招“斷袖”抓住黎狼的肩膀,将黎狼夾手扳過。黎狼本蓄好了勢頭,拼着受織田的幽府刀毒所傷,也要用“束魂箍”将織田催眠,但卻不料阿白與賀山配合如此佳妙,竟将他的困境化解。他這時被橫綱捉住,頓時筋骨便已挫傷,眼見便要在橫綱手下喪命,這是黎狼情急之下轉頭,“束魂箍”夾着幾分慌亂的神色,便亂七八糟地打入橫綱腦中。
話說這橫綱雖是少有的橫練高手,但卻少修“氣”與“魂”,定力不足,加上他性子本就暴躁,再遇上今夜又是受傷又是中毒,令得他的精神力已然是強弩之末。雖然黎狼的“束魂箍”也是倉促使出,卻不料收效異常明顯。隻見橫綱忽然放開黎狼肩膀,“哈哈哈”大笑三聲,忽然就地坐下,肥壯的手臂一邊擂着地闆,一邊“嗚嗚”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