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長槊又堪銘


這邊廂,織田的“櫻落九”被擋開之後,阿白已然滑步轉至賀山之前,“悠悠刃”翻飛旋轉,直面織田。而賀山連山步轉動,恰好遇上項尤兒橫梁刀與韓長恭十方槊交手三招,退了六步。這六步退得大有道理,他所學的連山步深合易理,這番六步藏勢,天上火力的韌勁已被拉到最大,恰逢這時賀山從旁援來。

橫梁配軟紅,剛與柔相濟,十方紫金槊又何足道哉。

項尤兒橫刀架住長槊,全身“見龍”火氣爆發,一時竟将韓長恭的“兜率”金勁扛住,以火焚金,那韓長恭縱使形如兇神,此時也難得前進一分,而身旁賀山看中機會,軟紅劍憑借“幽蘭”之态,亂紅驟飛,攻向了韓長恭盔甲無防之處。

額角、肩胛、腰髋及小腿各被軟紅劍刺傷。雖然這幾處創傷雖被軟甲限制,不及筋骨,但已然将這鳳凰上将激得向後退去。但這韓長恭也好生了得,雖在頹勢之下,依然暴喝一聲,槊尾橫擺,蕩開軟紅劍,左手按上腰間鐵劍,不及抽出劍,劍柄前頂,砸在賀山側腰。賀山中招,斜退了幾步,臉色煞白,似乎受傷頗爲不輕。

項尤兒橫梁刀本全力與韓長恭角力,這時韓長恭受傷後退,項尤兒的“見龍”火氣一長,頓時将十方紫金槊震回,砸在韓長恭胸口,韓長恭退後三步站定,一口殷紅鮮血噴出。項尤兒正待追擊,撇眼卻看見賀山受傷,連忙收刀回救。再看時,阿白那邊一柄獸牙匕雖已經嵌入織田右臂,而阿白卻也被織田的快刀傷了幾處,雖非要害,但似乎已然中毒,行動緩慢了許多。

織田那邊也并沒讨到好,這時織田已然紅了眼,雖然自己已無戰力,大聲用扶桑語與青千藏發出命令,而青千藏卻在搖頭抗拒,似乎做不到一般。隻見織田忽然上前,雙手掐住了青千藏的脖子,青千藏窒息難受,臉色更是蒼白,雙手連揮,隻見原本坐在地上的橫綱竟也緩緩站起,神情可怖,似是如同方才的韓長恭一般。

織田眼見青千藏動手,總算放松了,一時癱軟在地上,拄着幽府嘿嘿冷笑。

場中,毒式部全身微顫,兩手遙揮,“蜃樓”蠱動處,橫綱與韓長恭便似兩尊魔神一般,傲然冷視着場中衆人,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一般。

而此時阿白、焚燈、石鹞兒均已中毒,賀山則重傷。

項尤兒這時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黎狼,卻見方才黎狼被橫綱傷到倒地,但此時卻雙目如炬,坐在地上以“束魂箍”牢牢盯着橫綱與韓長恭,正試圖用催眠術對抗青千藏的幻境蠱術。

其實要說操控力,這“束魂箍”原在“蜃樓”之上,但兩者的原理不同。“束魂箍”是利用精神力,對有意識之人的意識進行剝奪操縱,練至“滅魂”的至高境界甚至能夠對天地間一切精神力進行操控。然而“蜃樓”卻是一種肉身控制之法,要通過運用各人妄念制造幻境來約束受者意識,達不到剝奪意識的高處。換言之,“束魂箍”擅長的是控制活人,而“蜃樓”擅長的則是控制行屍。而此刻,先是韓長恭走火失心,再又是橫綱被“束魂箍”約束住,因此青千藏可算是機緣巧合,此時無端端有了兩具高手“行屍”。反倒是黎狼的“束魂箍”相形見绌了。

黎狼這時滿頭是汗,見項尤兒看來,不由得向項尤兒搖了搖頭。項尤兒本對黎狼的“束魂箍”頗有信心,此刻見狀,不由得也是心沉了下來,環視四周,此時自己幾乎已是己方唯一戰力。而對方的橫綱與韓長恭雖均已受傷,但這二人此刻已無痛感,全然便如同未傷一般。再加上對方的青千藏的毒功也是未知因素……

項尤兒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刀,狠狠盯向對方三人。

罷了,而今戰略已然無用,隻有死戰一途了!

橫梁刀卷起灼灼烈風,項尤兒大喝一聲,合身向韓長恭沖去!

最難的路,也許是最短的路!最強的對手,也許便是獲勝的關竅!

隻見韓長恭十方紫金槊攔腰橫掃而來,而橫綱則紮馬立住,山一般擋在青千藏身前。此時項尤兒已然攻到了韓長恭身前,他這些日子裏跟着衛起學習“字中招”,多是領會其中的風骨與攻防構架。此時敵人兇猛,倒反而将他的戾氣激發出來,他雙目瞪圓,也如同韓長恭一般血紅,氣勢展開,橫梁刀潑風一般揮出,全然是戰陣殺伐的姿态。

橫梁刀雖然厚長,但相較十方紫金槊來說還是短小稱手,雖然韓長恭功力全非項尤兒目前能擋,但韓長恭一來受控二來受創,實力有損。于是兩人兵刃相交,六招之下,竟然堪堪戰成平手,那兩般兵刃均是精鐵煉金所鍛造,這般大力相抗,一時金鐵摩擦的聲響讓全場均覺得頭腦發脹。

項尤兒全力攻了這幾招,已然是心中叫苦不疊了,他貌似與韓長恭戰平,但他這幾招過後,兩手已然震得酸麻,眼看一招之内,自己恐怕連橫梁刀也拿捏不住了。

他心念飛轉,飛速思索應對之法,可眼前之局全是死局,自己若不迎上……

這時,院中虬曲古松之上忽然一個松果無端端垂直落了下來,恰好輕輕敲在韓長恭面上鬼面具之上,在那可怖之極的面具之上輕輕一彈,落在了院中地上,裂成數瓣。

在這雙方都緊繃到極緻之時,這松果的亂入,好似滑稽之極,又似乎荒誕之極。

可場中沒人笑得出來,大家都在等待最後的火拼,等待命運對雙方生與死的裁定。

而這時,韓長恭的目光卻随着那顆落下的松果,緩緩垂了下去。他盯着那粒松果出神,眼中玄光忽轉,似乎神識有意思回複。他忽然間将頭高高揚起,伸手将面上面具一把摘去。卻見這猙獰的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副俊美到讓人懷想世間一切美好事物的面容,若不是這一身的戎裝長槊,他讓人想起的便應是那水墨潑成的山邊的用初雨洗過的豔陽。他此刻雖然額角有傷,眼眶赤紅,但反而令他有些柔美的面龐之上多了些剛毅成分。

場中衆人一時均被他的容色吸引而去,便連青千藏也看得愣了,手中微停。卻聽這時韓長恭忽然大吼一聲,接着長朔一擺,茫茫然道:“這是何方?我又是誰?”他這一聲問得蒼茫,雖是脫離了“蜃樓”控制,但心神尚未恢複。青千藏再不敢耽擱,放了橫綱,兩袖一拂,袖中五彩粉末,瞬間如霧般撒出。那毒霧散得極快,眨眼間便将禅院裹住。院中衆人被那毒霧一嗆,紛紛軟倒,就連阿白、賀山這等高手均不能幸免。而織田卻在一旁取出一片手帕遮住鼻翼,雖不曾中毒,但卻也不敢貿然起身。

而身在圈中的韓長恭這時眼神一暗,似是又要墜入幻境之中。卻見這時,方才擊中韓長恭面具的那枚松果中忽然散出絲絲青煙,而那青煙似乎便是毒霧的克星一般,竟然将那毒霧逼開一個環形大圈。

這一連串變化來得突然,項尤兒也顧不得這許多,他得了片刻歇息,雙臂恢複了些許。當下騰身躍起,橫梁刀直劈而去,口中喝到:“這是地獄!你是混蛋!”刀勢帶着強風,以“力劈華山”的勢頭,直直斬向韓長恭天靈蓋。

刀将及腦之時,忽聽的“當”一身大響,韓長恭左手鐵劍已出,架住了橫梁刀。這鳳凰上将頭也不擡,隻是嘴中喃喃念道:“我是混蛋!我是混蛋……”右手中的十方紫金槊已然掃到項尤兒胸前,項尤兒倉促抽刀回擋,卻不料這時橫綱忽然撞在他腰間,雙臂緊锢。

項尤兒這時已然大亂,火氣亂走,已然扛不住“兜率”境魂力強攻,橫梁刀反撞胸口,一口鮮血噴出,口鼻之中又吸了些毒氣,不由得刀身一軟,被橫綱反壓在地。

韓長恭卻絲毫不停,長朔挺出,疾如閃電,便刺向項尤兒胸口,口中兀自念叨道:“混蛋!我要殺了混蛋!”他這時眼神複又血紅,看來又重新癫狂了起來。

項尤兒已然閉目待死,隻覺左胸一陣劇痛,似乎肋骨斷了幾根。待得他再要體會死之體驗之時,卻忽然覺得那十方紫金槊停在了胸前,并未透胸而過。同時間聽聞橫綱一聲大叫,滾至一旁。

他驚訝睜眼,卻見身前盤膝坐了一個老和尚,那個老和尚一手握住了十方紫金槊的槊杆,一手卻握在一條枯藤之上,而藤條的另一端,卻纏繞在另一個蒼老矮小的枯瘦老頭手臂之上。其實與其說是纏繞,不如說仿佛是從那老頭臂上長出來的一般。

隻見這突兀出現的老頭的另一隻手正緩緩在石鹞兒玉枕穴處緩緩摩挲,而鹞兒的臉色漸漸由紫轉青,嘴唇緊咬,似是非常痛苦,但應是漸漸有了知覺。

“木翁?”“黃老頭?”“木正?”地上的賀山與項尤兒幾乎齊聲驚呼了出來,就連一旁的織田也是出乎預料之極,那個“木正”正是出自織田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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