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長槊又堪銘


由于是皇帝親征,禦駕行轅自然是設在臨榆城中最尊貴處的薛家大院之處。這大院方圓二裏,被官家盤來改成了行宮,倒是不錯的所在。

而天子老師,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公公的落腳處,也便離帝王行轅不遠的好去處。

轉過了數處屏風隔堂,衛起與牢頭随着魏府的後堂管事行了許久,方才被引到了一間寬闊的客堂,今日爲了來見魏公公,牢頭專門給衛起換了一身長衫,兩人扮作了尋常百姓,随了魏公公的車馬,這才入城而來。

兩人到得堂前,隻見那客堂中間挂了副古畫,堂前一個大大水缸之中,金魚三兩環遊,旁邊的架上古玩陳列,端的是好一派的雍容感受。

後堂管事也不去看他,朝衛起一躬身,流利的京片兒繞出,道爺,您歇着,魏爺爺這就來了。”說罷,瞥了一眼牢頭,哼了一嗓子。牢頭一個激靈,便也不敢再待下去,跟着管事便走了出去。

衛起不去理會這二人,翹了二郎腿,自顧自慢條斯裏酌着茶,待到一盞茶下到一半的時候。卻聽堂後腳步聲響,堂上錦簾一掀,一個帶瓜皮小帽,身着錦緞富商模樣的白面貴人,帶着兩個壯奴自堂後轉了進來。

衛起聞聲站起,在堂前深深躬身,那白面貴人卻好似堂前無人,哼了一聲,嗓音尖銳,看來便是魏公公無疑。那魏公公袍袖一甩,便自顧自坐在首位之上。他身旁那兩個壯奴也似乎全然沒有看見衛起一般,先後點起香薰,泡好茶盞,又将煙袋塞上上好的禦貢煙絲,翼翼地呈給魏公公。之後,一個壯奴雙膝跪地,将魏公公腳架在金絲楠木小凳上,緩緩揉捏,另一個壯奴轉到魏公公身後,爲魏公公捏起了雙肩。

衛起在堂下始終躬身,卻不見堂上有何反饋。

就這麽躬了一炷香的,忽然聽得魏公公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道哎喲喂,我這幾日可是真的老了麽?這眼神可真不好了,下面站的是誰啊,我隻看得見兩隻腳啊?也不是人呢,還是狗啊?”說罷又唑了口煙,面上儀态悠然,頗爲享受。

衛起聽得這話,似是脊背一僵,愣了一瞬之後,隻見他一擺長衫下襟,雙膝一曲,便跪了下去,雙手拄地,便磕下頭去。

魏桓見轉,一口煙沒來得及噴出去,嗆在咽喉之中,咳嗽連連,半晌,方才用煙槍指着衛起,尖聲笑道哈哈哈哈,四條腿兒,你們看看,是四條腿兒,原來是條狗啊,狗好啊,狗不錯……狗兒呐,和公公叫幾聲,你姓甚名誰啊?”間轉頭招呼壯奴一起看來,那兩名壯奴也是一同附和嬉笑。

衛起額頭貼地,答道奴才衛起,給公公請安了!”

魏桓眼皮微擡,不耐煩地從牙縫中擠出了些言語,道喲,原來是大鬧競獸場的衛起衛大爺呀!衛大爺好大的排場呐,連咱家的帖子都得往後推一日?”說着将煙袋中的煙灰抖在壯奴雙手之上,道哎喲喂,衛大爺跪在下面呐,難道衛大爺熱了,就着下面地闆尋些涼快?”

衛起聞言,再次磕頭道公公高見,衛起确實是熱了。”

魏桓聽聞這句,不覺哈哈尖笑,他本來想着衛起競獸場中一副孤膽書生的樣子,定然是脊梁最硬,昨日他推辭的邀約也讓這魏公公惱怒不已。可是沒想到此時一見,這衛起竟然如此沒骨氣,倒是對了他的胃口。他此時折辱衛起已畢,見衛起如此孬種,便頓時沒了繼續玩弄的興緻,隻是腳尖虛點,說道涼也涼了,就别跪着了。”

衛起又磕了一個頭,緩緩站起,一整長衫,神情也無起伏,便在原先的座位坐了下來,隻是雙手貼着膝蓋,感覺頗爲拘謹。

魏桓卻頗爲享受這種壓迫感,眼睛眯着看向衛起,然後放下手中煙袋,從右手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函拿在手中,緩緩展開,然後将那信函轉過,字面朝向衛起,道衛大爺,這便是您寫的?”說着将那字拿到眼前,念道莫受晖禮?哎喲喂,衛大爺你可真厲害啊,五日前便知曉了吳晖将要被陛下責罰?”說到這兒,不由得将眼睛眯得更細,眼縫兒中精光掠過。他前些日子收到這封匿名信函,上面便隻有“莫受晖禮”四個字,他當時也沒當回事,隻是斥責了那管事之人,但不料兩日後吳晖來訪,給他送了好幾件精美的字畫,他收禮無數,便是在這出征之時也沒斷過,自然便受了。沒想到翌日皇上帥帳點将,便将吳晖捆了,雖說沒牽連出他受賄一事,但也讓魏公公冷汗直流。

事後尋思,魏公公頓覺幾件事情之間頗有蹊跷,再者也不能讓他收了吳晖的禮這件事情透露出去,當下魏公公便找來了那個家人,将送信的牢頭抓了問情況,得知是衛起之後,魏公公心思這衛起看來确實不簡單,想來必有圖謀,于是便讓錢甯約見衛起。不料魏公公難得貼了笑臉,卻遇上了衛起的冷屁股,這老太監盛怒之餘,對這衛起倒反而更加起了好奇之心,越發想見。于是今日折辱出氣之後,魏桓也沒得寸進尺,便即問到了正題。

衛起聽得魏桓發問,眼睛上翻,瞟了瞟那兩個正在給魏桓揉捏的壯奴。魏桓見狀,嘿嘿一笑,手指豎起,向後揮了揮,那兩名壯奴得令,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衛起待得那兩名壯奴退出之後,身子微微前躬,恭敬言道衛起不敢,衛起隻是略知形勢,覺得公公委屈,忍耐不住,方才出言提醒。”

魏桓說到了正題,嘴角一咧,笑道喲,委屈?誰能給咱家委屈?”

衛起這時用手擴住了嘴,低聲道陛下!”

魏桓一聽這句話,不由得全身一震,眼睛不由得睜大。聯想到皇帝在大帳之上痛打吳晖的情形,他情知衛起此言之後自有深意,食指不自禁地便敲擊着檀木桌面,嘿嘿笑道笑話,當今天子都要叫本公公一生,又怎會讓咱家委屈?”這話說得已然有些底氣不足。

衛起卻依舊拘謹,看着魏桓,低聲道當今的聖上不會,那往後的聖上呢?”這句話說罷,他似乎忽然察覺失語,連忙伸手捂住了嘴。

他這番話便有了雙關之意,聽在魏桓耳中,頓時然魏桓皺眉思索不已,過了片刻,魏桓似乎終于品出了個中韻味,忽然一拍檀木桌子,大聲呵斥道大膽奴才,你竟然敢詛咒當今天子!你不怕我此刻便将你拿了麽?”怒火發過,他看下面的衛起唯唯諾諾,似乎被吓到,不敢言語,又覺得心中癢癢,想聽聽衛起如何解說,便又坐下,哼聲道哼,看你這熊樣,量你也沒這膽子,你方才說的往後的聖上,可是另有所指?”最後這句話韻尾上勾,便是要想看看衛起将會有甚狂言。

衛起這時似乎很是躊躇,仿佛深悔方才所言,又不敢反抗魏公公質詢,半晌方才艱難地憋出了兩個字秦王。”

魏桓聞言,臉上神色數轉,眼角皺紋忽深,似乎強壓住心中不安,他心中清楚皇帝便是他的最後靠山,若是秦王懷有異心,卻是難辦。可他平日裏對秦王也頗有忌憚,此時聽聞秦王有隐情,也忍不住生了興趣。于是這一憂一喜之間,這老太監也忘了拿架子,盯着衛起問到陛下主政一年有餘,二月還添了龍子,正是勵精圖治之時。而秦王是與陛下同殿長大的皇子,自小感情深厚,怎會懷有貳心?”

衛起這時翼翼地反問道秦王此時獨坐玄都之中,而陛下親率二十萬軍在三百裏之外,秦王難道不會害怕陛下認爲他有貳心嗎?”。

魏桓這時被勾起了興趣,看了看衛起,似乎猶豫了片刻,道陛下那是要将太後一黨的軍權剝了,方才利于掌控朝局,清除太後黨羽。”

衛起回道那麽當陛下大軍凱旋之日,一個在朝威望頗著的攝政親王,又怎能保證不受到牽連呢?又怎能保證這大軍的兵鋒不會成爲項上鍘刀呢?”

魏桓聽得此言,似乎頓有所悟,張口道那吳晖……”卻不知該接何語。

衛起這時卻接到公公英明,陛下即便信任秦王,可秦王不可能不自危,而要解此局,應有兩種解法。”說到此,便停住不語。

魏桓雖然文化不高,但要攀到如此高處,卻是心機百轉。他此時衛起說的雖是秦王,可是卻定然于己有關,于是便也留了神,說道你且說說。”

這時衛起卻忽然一低頭,似是極爲畏懼地道事情涉及太大,奴才不敢說。”

魏桓雙眉一挑,喝道是本座讓你說的!”

衛起聞言,全身一抖,道公公莫怒,奴才這便說來。其一,便是斷了陛下的耳目;其二,便是斷了陛下的性命……”

魏桓興趣更濃,這番言語他倒是從未聽過,便道喔?”

衛起接道斷了陛下性命較爲艱難,因此若非不得已,秦王應首選斷了陛下耳目,便是要讓陛下不至于接受對秦王不利的訊息,公公細細回想,秦王對公公平日裏是否禮敬有加?”

魏桓想了想,點了點頭。

衛起又道公公與陛下親如師徒,陛下親政公公也是建了汗馬功勞的,平日裏公公的判斷對陛下也頗有影響,公公自可算是陛下的耳目,這便是秦王需要公公言說好話的道理。可是,如今公公随征在外,秦王無法左右,讓神策黨人吳晖送禮一事便是道理。而要保證陛下耳目清明,設法将魏公公換了,才是完全之策!”

魏桓聽到這兒,怒哼了一聲,罵道他敢?”

衛起道公公息怒,吳晖一事表面上看是秦王阿谀公公之舉,但其後還有一層意味,那吳晖一旦送禮,便有辦法讓陛下得知,陛下心生自會産生疑窦,覺得公公與秦王勾結。而此刻正是戰時,陛下定然會心生芥蒂,屆時對公公自然不利。這時若再有軍中人士,将前方的私密内情流傳回京,留作印記,再由秦王揭發而出,公公到時便真的是難于自辨了。總之,無論秦王如何行動,公公定然是秦王眼中必除之釘啊。”

魏桓聽到此處,額頭冷汗岑岑冒出,吳晖一事他隻覺的蹊跷,但從未想到如此地步,這時不由得腦中焦灼,他忽然想到一個關竅,忙道那照你說,軍中有内奸?還會用這些消息污蔑我?是誰如此大膽?”

衛起這時忽然跪倒在地,磕頭道公公贖罪,奴才之所以這些,便是由于這些信函均是由奴才書寫的啊!秦王便是我教中的長老,衛起迫不得已,才給他賣命啊!”

魏桓聽聞此言,大驚站起,伸足便要向衛起踹去,忽然覺得不對,也沒管跪在地上的衛起,自顧自在堂上踱了幾步,喃喃道你,你們魔教之人果然龌龊!蕭銑你個混蛋,敢和咱家耍陰招,咱家要捏碎了你的蛋!”他又負着手來回走了幾圈,心中反思刺秦一案始末,頓時覺得衛起所說頗有道理,若秦王真實光明神教長老,那用的屬下設局刺殺未遂,從而引發朝局動蕩也并非不可能之事。但他心中還存有疑慮,于是瞥轉眼來,朝地上的衛起道衛這番與咱家說道這番言語,不怕秦王殿下把你煮了麽?”

衛起這時磕頭如搗蒜,道奴才心知秦王難于成勢,刺秦一案之時便想我抛棄,跟着秦王斷不是長久之計,于是便想棄暗投明。”說着忽然大聲道奴才姓衛,公公姓魏,五百年前本是同族,若公公不棄,懇請收下奴才做了幹吧。”

魏桓看着眼前這個軟骨頭,心中忽然大樂,他最愛的便是這般阿谀奉承之人,加之這人頗有才華,又是光明神教巨門使者,又可做秦王反間,左右的幹也并不少,于是便道爲甚想做咱家的孩兒?”眼中冷光隐隐。

衛起心知計劃中攀上魏桓這一步已然成了大半,心中一定,嘴上似乎興奮顫抖道衛起早想跟着公公榮華富貴!”間額頭已然貼到地上。

“喔,本公公,你不是沐允那蠻子的奸細呢?”魏桓冷笑道。他早衛起去見沐允一事,方才一直不說,便是要等到衛起認爲放松了對他的戒備之心時方才突兀問出。這時衛起回答隻需稍有差池,魏桓自有辦法讓這個軟骨頭後悔來到這個世間。

衛起聽聞,眼睑不由得一眯,跪在地上大聲道公公明鑒,孩兒也是不得已啊!”

魏桓聽聞衛起如此說法,心中的好奇也被勾起,嘴角一咧,冷哼道喔?”

衛起不敢直起身來,依舊拜伏道公公不知,那沐允便是我神教中的破軍使者啊!”說着磕頭道巨門化氣爲暗,因此巨門使者便是暗中行事之人。而破軍使者便是教中軍權者,秦王的殺伐之刀啊。孩兒之所以去,是因爲孩兒身爲巨門,身負聯系責任,可孩兒恨秦王入骨,去見沐允便是要取得他的信任,從而挑撥他與秦王的幹系。”說到此衛起忽然直起身來,牙齒緊咬,面容猙獰,似乎恨不得将秦王活剝了一般。

魏桓見狀,細思衛起言語,并不甚不妥之處,且他久在權利漩渦之中,也沐允與秦王走得近,此點料來衛起也胡編不來,于是面上終于轉爲和緩,打了一個哈欠,道唉,本公公也累了,既然是咱家的孩兒……咱家便收留了吧”說着左手一拂,将茶碗擡起,淺淺飲了一口,道可是咱家孩兒啊,你卻要如何挑撥呢?”說着坐下便将腿搭在了楠木小凳之上。

衛起識趣,連忙上前,給魏桓捏起腳來,邊捏邊道衛起有個信得過的堂弟胡忠賢,便在京城經營綢緞生意,平日裏便是教中傳訊之人,若要搜集秦王便是我教長老的證據,還得靠此人出手。隻是此事若要成功,還得勞煩公公推薦我堂弟去拜見一個人。”

魏桓翻眼,曼聲道誰?”

衛起答道缇刀衛副指揮使,言穆。”

——————————

遼西,荒古東面,弧羁部落酋長的牦牛皮大帳之中,忽赤爾丹手上拿着翻倒的馬奶酒碗,忽然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從美夢中清醒。看見旁邊收拾酒具的壯碩的妻子,不由得用荒古語唠叨道草原的狼是喝烈酒爲生的,能将他的生命收走呢?”

妻子狠狠斜了他一眼,回道從來沒見過隻喝酒不奔跑的狼,我親愛的弧羁酋長啊,你現在已經是草原上最爲懶惰的酋長了,如今幽焉要沒收弧羁的馬匹牛羊,你卻不敢反抗,隻敢拿我來出氣!”說着氣呼呼一掀氈簾,出了帳包。

忽赤爾丹挨了這一通罵,便再難以入睡,他看着妻子出去的身影,無奈地拍了拍氈子,提了一個見底的酒壺,遙遙晃晃地踏出大帳。

這時夕陽已斜,遼闊的草原之上,巨大的日輪照耀皚皚白雪,雪上還行走着稀拉的牛羊。在這一眼能看出百裏的牧場中,牧民們已然紛紛在趕着牛羊回圈了。

忽赤爾丹看着這日益蒼涼的草場,心中暗自歎息,若是往年,牛羊也不至于如此之少。如今不止氣候寒冷,還要應付幽焉的征調,如今部落之中過冬都成了問題……

他搖了搖頭,腳步踉跄,走到賬外一匹馬前,也沒動作,便翻身上了心愛的黑馬。

那馬被他一摧,頓時四踢翻飛,撒歡兒般便向帳外奔了出去。

忽赤爾丹醉卧馬背,全然任由坐騎飛奔,間或見到牧民,他便直起身來在馬上脫下氈帽,對牧民行個禮,之後“籲率率”一聲,又是催馬前行。

牧民們見到這個酋長,均是心中不是滋味。他們這個忽赤爾丹曾經是草原第一的騎手,完全可以做到在馬背上睡覺的程度,可是不從時候起,這個曾經積極勇健的酋長卻成爲了一個以酒度日的中年胖子。而今草原減産,寒凍來臨,還被東邊的幽焉欺負,這個酋長卻似乎是醉死在了酒中,依然不思進取。許多弧羁牧民都已然默默移居到其他部落,而留下的牧民,也并不打算寄希望于他們的酒鬼酋長。

忽赤爾丹卻不管這些,迎着夕陽,把最後一口烈酒喝幹,然後将酒壺抛卻,朝着夕陽奔去。旁邊忽然啼聲得得,有一匹小野馬正加速跟進,那匹馬通身赤紅,四蹄之上均有一道白紋,雖然從身量來看齒齡應該還是幼馬,但此時腳力已然非凡。

可是在忽赤爾丹這樣的騎手看來,騎馬的樂趣在于駕馭與征服,速度反而隻是其次。

他兩腳墜蹬,身軀後仰,側背望向那小紅馬上的騎士,忽然微微一愣,開口道索哲,你哥呢?”

那年輕騎士索哲聞言,哈哈笑道父親您酒喝多了吧,大哥上個月便按您的吩咐北上了啊!”說着一打馬,催着紅馬飛速趕上,這一紅一黑兩匹駿馬便在草原之上追逐馳騁起來。

忽赤爾丹這時也是哈哈大笑,道難怪你騎了他的閃電兒,和我的烏雲來比賽了。可是閃電再快,也劃不出烏雲啊!”說着也不服輸,打馬奔馳。

跑了一陣,快到草原邊緣的沙漠之上,兩馬均是速度微慢,忽赤爾丹忽然勒馬,馬蹄在草地上拖出長長的一道土塵,而索哲騎着的閃電兒顯然訓練較差,又奔出去好遠方才停住。索哲勒馬回到忽赤爾丹身旁,卻見忽赤爾丹穩穩坐在馬背上,方才那個頹廢的嗜酒胖子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目中裝滿了夕陽、黃沙、殘雪和荒草的荒古漢子。

索哲也不下馬,對忽赤爾丹道父親,幽焉慕容老家夥在建昌辦壽宴,荒古俺巴汗派出的使者是哈濟裏齊,不過已經被我們的人幹掉了!”說着好似想起了,又道咱們的鐵砂已經産了不少了,待我再抓些匠人,加緊冶煉,看來明年造出十萬件刀槍應該沒問題。”

忽赤爾丹聞言大笑道老俺巴确實是昏聩了,能派哈濟裏齊這樣的羊羔兒去當使者呢?索哲,你繼續去盯着礦場。至于那建昌,你父親我好歹也是幽焉狼主封的烏騎上将,此刻去建昌鬧上一鬧,自然是應該的!”說罷一打馬,伴着哈哈長笑,馬蹄踢起了雪與塵土,黑馬已向來時路奔了。

——————————

《荒古紀年》大業三年始,荒古東弧羁等部現鐵、錫礦,牧人漸擅冶事,故軍鐵不需于河西,勢漸大。”

《幽焉史》正隆六年,海陵率騎兵十三萬南征,部大将呂煥先、忽赤爾丹、斛律歡爲先鋒,韓長恭及金源郡王峋爲側翼,并與扶桑、羌苯、荒古盟,約分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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