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說得拉拉雜雜,但是訊息卻是極多,待得聽完,月姬不由得滿是憂色,道荒木爺?鹞兒?她會中了毒……木翁也來了,看來這毒非同小可啊!”她畢竟凝練,轉眼間眼中便閃出沉着的神色,問道那毒是扶桑人放的?”
阿白點頭稱是。
月姬目中似有利刃,切齒道這毒式部好手段啊……”瞥眼卻見店小二也是神色激憤,便伸手攔住,道竹兒,他們是這次與會的扶桑使者,莫要打草驚蛇了。”說着鳳眼閃過一絲戾色,道我要收拾的人,他們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那小二平日裏鮮少看見月姬如此銳利,不由得也停住了腳。卻見月姬轉過頭,對阿白道
這時那叫林竹兒的店小二忽然嘟嘴插話道哼,這兩個笨蛋一迷便暈,便是跑來的,哪用得上引!”說罷狠狠瞪了一眼草垛上癱倒的兩人,似乎心中怒氣仍然難解,這時林竹兒轉過頭來,怒視阿白道你知不如今建昌城中有多少明暗眼線啊,你們今日在建昌城内逛來逛去,可招來了多少跟蹤麽?若不是本姑娘将那些暗線解決了……”
月姬白了林竹兒一眼,林竹兒知趣住口,轉過了頭去,用腳踢着地闆,嘴中仍舊嘀咕不已。月姬這時看着阿白,道既然咱們如今目标一緻,我也不與你客氣,如今扶桑使者已到,這幾日間其他權閥的使者應會陸續前來入住,事務必然繁雜。你三人此番便留在酒樓之中,也算幫襯了。至于鹞兒的藥,這幾日青千藏既然留宿,我們便可着落在她身上尋找解藥了。”
阿白此時已然鎮定,心想此刻建昌之中已然無藥可尋,就着青千藏尋解藥也許才是上佳之策,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便問道阿月姊,若是其他使者不來此地住店呢?”
月姬嘴角微勾,待要回答。林竹兒卻已然搶道你道我們女子便沒有主意啊,其他那些可以住的店呐,全被女俠我砸了燒了!反正也可以賴給附近的白狼寨。”說到這些得意事兒,林竹兒不由得又有些破涕爲笑,似乎沖淡了些方才的哀傷。
月姬聽完,似乎想起了事,問道白哥兒,你如今已是崩雷堂的代堂主,不知堂中的五雷令可帶出來了?”
阿白微微一愣,不月姬這時爲何問起此事,當下點了點頭。
月姬正待發話,卻聽得這時酒樓外堂中木門忽然“噼啪”一聲巨響,似是被人猛力踹開,接着齊夫子老邁顫巍的聲音便傳了入來哎喲喂,你看看,你看看,客官你要砸小店的門呐……這,這可是老夫,哦不對,俺花了好幾兩銀子做的啊,便這麽……哎呀呀。”說着語帶痛悼,聽得出來極爲心疼。
卻聽緊接着,外堂的木桌便是一聲大響,一個頗爲粗豪的聲音響起,喝道老子看你們店裏那麽空,還說客滿,豈有此理?快給老子打兩大壇刀如燒,再配幾個下酒的小菜。,看來隻有這一間酒家了,哥哥便請你在此喝酒吧。”那人一口含混的西北口音,一番強盜話說來卻十分利索。那人說着又是一拍桌子,喝道還不快去!”
齊夫子顫巍巍地朝内堂喊道來客人呐,先來兩壇刀如燒,麻利點!”
後堂中月姬聽到,轉眼看向林竹兒,似要說活。林竹兒極不情願地應了聲了,不惹事!”接着便轉身去取酒,忽然想到方才哭過,于是便在竈上抹了兩把,順手塗在臉上,看來髒兮兮的。林竹兒倒也不在意髒污,兩隻手各抱一壇酒,便出去了。
月姬歎了口氣,對阿白道前幾日店上原來的夥計被與幽焉有關,才給解決了,這幾日正缺人,你們幾人來了正好,對了,白哥兒你應會廚工的吧。”說着看向阿白,眼神中竟然有些許期待。這幾日間其實月姬也頗爲苦惱,她們雖潛伏于此月餘,但在前幾日偶然廚子私自外出,鬼鬼祟祟,便讓林竹兒借機解決了那個廚子,做成被流民圍毆緻死的情形。可這般一來她與林竹兒均是女子,齊夫子又是個老朽,這酒樓的大鍋實在是難得操持,此番見阿白等來了,也希望他們能夠幫手。
阿白聞言點頭,他師父頗爲懶惰,從小均是阿白主廚,本來也是做慣了飯菜,這番出征,所在的又是炊事房,自然更是廚藝精進,也做慣了這般大鍋飯,當下也沒推辭,讓月姬解了李、尤二人的迷藥,與二人分說了前因後果。
李、尤二人雖然仍有些迷糊,但三人這次出來,本就是以阿白爲首,便也沒多話,加之月姬明豔溫婉,三人更是卯足了勁,扛水燒柴,各自開工。
————————————
玄都,首輔府内,大學士劉士奇正卷了褲腿,在府中的一片菜園子中,彎腰舀了一瓢肥水,慢慢地給園中菜地施肥。
他府中随不缺種菜的下人,但幾十年來,沒到遇見費思索的事情時,他都會去菜園子裏養養菜,順便縷縷思路。府中的下人都老爺的偏好,便都沒有打擾,尋了活兒做去。
劉士奇這時一身粗衣,勞作了半晌,方才直起身來,就着身上挂的汗巾擦了一下額頭的汗,但眼中透出的,依舊是深深的隐憂。
唉,如今就算是種菜,也難以排解心中的愁緒了。劉士奇心中不覺暗歎一聲。
如今江北存糧不足,大軍又日耗繁巨,如今臨清被焚,已然是火燒眉毛了……
可那日入閣,秦王卻言道臨清乃儲糧重鎮,且是他劉閣老監督修繕,怎會焚毀,說是其中必有别情,已将妖言惑衆之的臨清縣衙門一幹人等捉拿,交由刑部聽審了。而籌糧事宜,如今湟水泛濫導緻運河淤塞,從陸路運輸糧草頗爲不易。雖然江浙軍士北上之時攜帶了糧草,但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秦王于是找他商議,讓戶部沈淮已派人與江南的湖廣商會接洽,由朝廷出面,組織船隊海運糧草北上。
湖廣商會?劉士奇握着短鋤的手不覺停了停,那不是隆湖商号的産業麽?怎會又和秦王、沈淮攪在一起?難道說……
還有,雖說朝廷仍有嚴令,片闆不得入海,便是連市舶司着等官方機構,也早已關停的許多年了。而今秦王卻甘冒大不韪,與他商談從海路運糧之事,卻着實奇怪!
他心中清楚,臨清倉若是真的失火,的門生左呈廬定然會受到牽連,若是在此事上稍作文章,卻也費一番應付。但他多年官場履曆,自然明白他身爲内閣首輔,在此國戰期間,若是因爲臨清被焚導緻糧草供應不上,這才是最大的問題,而秦王所言,并非不是一個絕好的解決之法。
若是真能解決軍糧問題,便是他劉士奇一人來承擔“開海”與“焚倉”兩項罪名又如何。他雖然老而昏聩,但國難與己身的抉擇還是不含糊的。
可是,劉士奇心中始終有一絲不安!
如此真的能順利籌糧嗎?隆湖商号那邊,真的應該走一趟麽?
思慮至此,劉士奇忽然直起身來,心中笃定。
看來這臨清,老夫是不得不親自去一趟了。
收起鋤頭,劉士奇将穿着草鞋,走出了菜園,卻見二晉元已然在旁等候多時了。
自那日大婚劉晉元被打斷,又在競獸場頂撞皇上之後,雖說是這劉晉元是狀元之尊,卻也讓吏部大爲頭疼,當作了燙手的山芋,雖然也按律給安了翰林院的六品修撰,卻也是虛職,始終沒有事務與分派。如今劉晉元便落得整日在家中,協助料理家務。
劉士奇心中頗有愧對,那日競獸場之後,他對這個孩子的風骨已然十分允可,但爲父需嚴,事後卻也不方便開口稱贊,這些時日見他受到排擠,心中也是歎息。
這時他見劉晉元手中執了一封素雅名帖,正在候着,便問道有客來訪?”
劉晉元點頭稱是。
劉士奇微微點頭,道推辭過了?”
劉晉元道晉元與那人說了,言道父親公務繁忙,恕不待客。”說着将那封名帖向前一遞,說道可是那人卻說有要緊的話要與父親言說,說父親隻要看了名帖,自然便會相見。晉元不敢擅專,便接了名帖,讓父親定奪。”
劉士奇看着劉晉元,點了點頭,道嗯,不錯!”說着将那名帖接過,緩緩打開,頓時,一個名字映入閣老眼中。
胡忠賢?
胡忠賢!
劉士奇腦中頓時閃現出那句告誡臨清倉被焚的話語中,那最後的“忠賢诤上”四字!
劉士奇眼神一厲,問劉晉元道名帖遞進來多久了?”
劉晉元答道約莫半個時辰。”
劉士奇語調加急,道人應該還在,速速去請。”
劉晉元應了,急速出府而去。
————————————
榆關,薛家大院,魏桓好好的抽了一袋煙之後,那兩個指頭,撚出了言穆的密信。
斜眼瞅了半晌,魏桓呵呵冷笑,喃喃道胡忠賢?這小子倒是膽大妄爲呢。”
在一旁服侍的錢甯陪着笑臉湊了上來,用手做了一個勒脖子的動作,問道公公,那要不要讓言穆做了……”
魏桓翻眼冷視着錢甯,忽然一煙鍋狠狠敲在錢甯腦袋上,罵道你個龜孫,别整天想着做了這個做了那個,咱們雖然是太監,但咱們也要有操守。”說着悠悠吸了口煙,吐了個煙圈,道能讓言穆去抓了秦王的把柄,何樂而不爲呢?去,密信言穆,讓他給本公公拿出二十分的注意,千萬别給那刺客跑了!”
錢甯頂着一鼻子的煙灰,磕頭接令,正待要告退,忽聽得魏桓又問道對了,那衛起最近如何?”
錢甯答道依然在土牢之中,倒是頗爲安分,并無胡亂言語。”
魏桓打了個呵欠道是了,了,繼續監督着,莫要出了亂子!”
錢甯唱了個諾,道公公吩咐的事,小人可記得清了,那胡忠賢的一言一行,小的已然讓言指揮盯着呢。”說罷正要退下,忽然似乎想起了一事,當下又禀報道公公,言穆還說了,皇上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馮寶那老卻經常前去秦王府……”
魏桓聽聞此言,不由得一拍椅子,面上露出了一番難言的笑意。
————————————
《齊實錄》時以登、萊二州皆瀕大海,爲高麗、扶桑往來要道,非建府治,增兵衛,不足以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