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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怅飲英雄名


那荀融面容冷肅,也不留客,待得楊忠三人出了酒樓,眼神一轉,低聲朝身後稱心囑咐了幾句,稱心得令,轉身離去。

這時荀融轉頭看向場内,目中神色頓時變得複雜,隻見他緩緩走到離韓長恭三步之處,語聲有些痛惋,嘴角微顫,對着韓長恭輕聲喚道:“鳳凰兒,你怎會落得如此?”語音之中頗是心痛,說着便不由自主,伸手向韓長恭額角拂去。

那韓長恭方才目不斜視,依舊執着長槊在與風十裏較勁,兩人魂力相當,互不相讓,竟然相持不下,那十方紫金槊在兩股巨力拉鋸之下,震的嗚嗚作響,竟似要折斷一般。而正在此時,韓長恭忽然聽聞那句“鳳凰兒”,似乎頓時聽聞天崩山裂之音一般,頓時氣機一渙,轉過頭來。

正在運勁之間,風十裏卻忽然覺得對方勁力瞬間渙散,他不由得大驚收勁,但卻已然救之不及,隻見槊尾一挑,長槊挾着風十裏魂力,蕩開韓長恭執槊右臂,瞬間将韓長恭震得臉色煞白,接着便刺向呆呆看向荀融的韓長恭胸口。

卻見這時,方才一直跟在荀融身後的枯朽老仆忽然兩步踏上,擋在韓長恭身前,雙指點出,瞬間撚上槊尾,接着肘随肩動,帶着槊尾憑空繞起了大圈,途中肩膀撞頂在韓長恭腰間,将韓長恭擠開。那老仆便這般牽引着槊尾繞了三個大圈,已然将長槊上風十裏來不及收回的勁道解了,隻聽得“咣當”一聲,長槊落在地上。

這邊韓長恭被那老仆棉柔之極的勁力一撞,拿樁不住,便随着那股勁力,撲通一聲跪倒在荀融身前。這時風十裏收了勁,也轉目看向荀融這邊。卻見荀融将手伸出,按在韓長恭太陽穴上,輕輕揉按,道:“鳳凰兒,回來吧,到家了!”

卻見這話方才說完,韓長恭俊秀的臉龐忽然揚起,怔怔地看向荀融,口中嗚嗚有聲,竟似是低聲哭泣,半晌,嗚咽稍停,韓長恭似乎大夢初醒一般,四周看看,又複看向荀融,似是心有喜意,開口道:“永固,你來了?我……我這是在哪?”說着茫然站起,四下環顧。荀融這時向那老仆打了個眼色,那老仆會意,雙指一骈,點中韓長恭巨骨穴。那老仆勁力透入,加之韓長恭此時已然是強弩之末,便即軟倒。那老仆攔腰将韓長恭扛起,拾起韓長恭的十方資金槊,侯在一旁,等待荀融指示。

卻見荀融這時似乎略爲頹喪,自顧自走到盤膝而坐的風十裏身旁,在方才風十裏坐的長椅之上。将那胡沒碎的刀如燒提了起來,對着壇口,便大口喝了起來,許多酒漿灑在他的狐裘圍領上,他卻全然不覺,隻是默然喝罷,嘴角露出狠色,恨恨道:“何人傷我鳳凰兒如此,我若得知,必萬剮之!”說罷,忽然将那酒壇摔在地上,酒漿飛濺之下,風十裏面上、衣襟上也沾了些許。

荀融這時轉頭看向風十裏,慘然一笑道:“叔父勿怪,小侄方才是一時失态。”

風十裏擡袖子擦了擦面上的酒漿,笑道:“無妨,多年未見,卻不料鳳凰兒此時已然如此骁勇了!”言語之間,頗有暖意。

荀融正待回話,卻忽然聽得腳步聲響起,卻是稱心慌慌張張跑回,邊跑邊叫道:“公……公子,不好了,白狼寨的土匪又下山來圍獵了,現在難民無處可去,都朝這邊圍過來了!”他說得惶急,加之他是少年嗓音,在此時聽來異常尖銳。

荀融聞聽這話,問剛跑進酒樓,仍在氣喘籲籲的稱心道:“你沒聽錯?确實是白狼寨?怎麽會這時候來?”

稱心喘了一大口氣,道:“沒,沒錯的,雖然天色暗,但我也遠遠看見了,那領頭的,确,确實是披着白狼皮披風的匪徒。這次來得似乎比前幾次要迅猛得多了,我本來想要回府調人,但聽說那幫賊人一上來就硬闖荀府,攻不下來便轉來西面,據說還擡了口棺材,放在了咱們的府門之前,可嚣張了!稱心想到公子安危,于是便回來報訊了。公子你聽,那些匪徒正朝這邊來哪!”

衆人這時凝神聽去,卻是聽見四周有類似狼嚎一般的聲響正在快速靠近。那狼嚎夾雜着馬蹄之聲,和難民奔走的呼叫聲,一時如同潮水一般圍近,但到得将近一裏開外,似乎遇上了什麽阻礙,聲響稍降,但仍有數騎奔馳而入,向酒樓圍來。

這時邊地戰亂,亂民紛起,這山賊若是在尋常年月裏本不足爲患,但如今百業蕭條,難民如潮,連山賊也搶不到糧食,自然是較以往更爲兇殘狠辣,加之難民若是害怕逃竄,便又會形成難以抵抗的人潮。而這些難民本就是食不果腹之人,若是裹挾在山賊之中,難免也會成爲渾水摸魚的盜匪,而且這些難民往往對有餘糧的富戶心有仇怨,因而往往會害的富戶家中不隻财糧一空,往往人也無端喪命。因此這月餘來但凡遇到白狼寨下山,建昌城内有點資産的家戶都會認爲是大難臨頭,要不便是深牆高院,閉門死扛,要不便是勻了家财,給地方大戶納了孝敬錢,讓大戶集結鄉勇,對抗山寨。

而這地方大戶本來一直是黃家大院的黃鶴黃四郎扮演,但誰料幾個月前卻被一股無名的流寇張麻子攻破防衛,鬧得傾家蕩産。好在荀家也是富戶,這黃四郎雖然走了,荀家便當起了這護衛地方的重責。這荀融卻也是頗有将才,帶着家将圍剿了兩次白狼寨,那個曾經危害一方的白狼寨竟然就此一蹶不振。但這番白狼寨能卷土重來,卻不知道又是何來的實力。

隻聽得這時櫃台前忽然“哐啷”一聲響,原來是齊夫子這時吓得心驚膽顫,蹑手蹑腳遙朝後堂縮去,不料途中卻由于太過緊張将櫃上的泡酒壇子打翻了。

風十裏緩緩站起,拍了拍齊夫子的肩膀,道:“這裏人多,便算是盜匪來了也可保無妨。”

這時二樓客房的門忽然“咿呀”一聲開了,織田高虎拄着手杖,道:“荀公子,可需要織田相助?”

荀融卻不看向織田,兀自凝神細聽,半晌,長舒了口氣道:“織田長官不必操心了,那匪徒今次的呼喊聲調有異,似乎并不是志在此處,且他們此時已然力竭,應會退卻。小侄的家将此刻應該已然趕到了,此地應當無虞。”說着長身而起,讓那老仆背上韓長恭,帶着稱心,也不管堂中之人,便自出樓而去。

織田皺眉細聽,果然聽得那呼喝之聲至樓外半裏之處,便似是遇上了阻礙,不得不折返而去,而那撤退的号令似乎并不是狼嚎,而是某種奇異的鳥鳴。織田不由得覺着好生無趣,打了個呵欠,便入房而去。

堂中的風十裏看着荀融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搖了搖頭,自語道:“斷事果絕,臨陣不驚,敢怒敢愛。阿岘,你的孩兒果然大有你的風範啊!”說着輕輕踢了一下醉卧在自己腳旁的忽赤爾丹,有些恍然若失地自語道:“兄台胸襟寬宏,定非常人,但風某覺得有幸之處,便在于能與兄台純以酒量相交,不涉名份。願他日相會之時,你我還能是這般不明身份的酒友!”說着也不看忽赤爾丹,不顧褴褛衣裳,行出殿外。

待得風十裏走後,齊夫子見忽赤爾丹醉成了一灘爛泥,正待上前将忽赤爾丹轟走,卻見忽赤爾丹這時終于悠悠醒轉,坐起身來,轉頭四下裏看了看,咒罵道:“媽的,才睡了一覺,人卻都走了,好生無趣!”說罷又抱起酒壇喝了半口,接着從腰間中翻出些碎銀子,朝着一旁的齊夫子打了個酒嗝,道:“給我開間上房,我也要住店!”

那齊夫子經曆了今日這許多周折,眼見這忽赤爾丹深淺不明,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忽赤爾丹從懷中撈出一份鑲金邊的考究拜帖,遞給了齊夫子,接着頭一歪,竟然又昏睡了過去。

齊夫子搖頭歎氣,接過了那拜帖,卻見帖子上寫着“誠邀荒古使者”的字樣,不覺一驚,當下将那拜帖揣入懷中,俯身将忽赤爾丹架起,扶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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