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搞不懂，但不服可很清楚，事情剛說到一半，他就明白了狀況，但依然還是耐心聽到了最後才開腔。

“嘿嘿，其實啊，香香妹妹的意思我懂，但她明顯低估了你的别扭程度，又用她的情商來揣度你的心思，那自然問不出結果了啊。”

陸明一聽，沒好氣得回道，“好啊，你這家夥也是來這裏故意消遣我的。”說完，又拿起了圈子開始套着，結果，自然是又一個5金打了水漂。

“你這麽說也行吧，剛才香香妹妹那樣問你，然後你回答她說是鹽……嘿嘿，”不服樂呵了起來，“你這麽說也行吧，但是呢，你回答的是餐桌上最好的調味料，但香香妹妹問的可不是這個，你覺得她是一個喜歡做菜、會自己下廚的人嗎？”

陸明愣了愣，“這個我怎麽知道？雖說看樣子不像吧，但嘟嘟看上去也不像喜歡做菜的人啊？”

不服回答道，“那是你沒有吃過香香妹妹做出來的東西，哎……一言難盡啊，說句實在話那簡直不是人吃的啊，我當時都覺得，如果說世上有人做飯是把電飯煲放在燃氣竈上燒，那香香妹妹絕對是一個了。”

聽不服這麽形容，陸明基本上知道狀況了。

不服又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實嘟嘟妹妹一開始也不喜歡做飯，但現在的她，對這個可是相當拿手的，雖然說在駐地裏面地方寬敞看不出來，但以前她的蛋糕攤子擺在中心廣場的時候，那場面可是……”

陸明一邊扔着圈子一邊點點頭，“我知道，之前我曾經去過一回，還被強行拉進去打過下手呢，排隊的人确實挺多的。”

不服也點點頭，“其實呢，嘟嘟妹妹的手藝，說句實在話也就僅限于蛋糕了，要是做别的，雖然說能吃，但也僅限于毒不死人了，說是美味那也是扯淡，即使是無·恥如我，那也是斷然不敢面不改色說好吃的。”

欸，對這句話陸明可不認可，一個無·恥的人可不會這麽大方得承認自己無·恥的。

不服接着說，“嘟嘟妹妹之所以喜歡做蛋糕，她自己跟人說是因爲她家裏是賣這個的，幫家裏做事嘛，當然這個肯定有一定關系，但我知道，單單爲了賺錢是不可能磨練出這麽好的手藝的，會有現在這樣的本事，那肯定是她打心眼裏喜歡做這個，可能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吧；實際上，香香跟嘟嘟小時候就是朋友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嘟嘟自己沒有發現，香香卻是很有發言權的……

“按照香香妹妹的理解，嘟嘟之所以會這麽喜歡做蛋糕，更多的，是因爲……寂寞。

“你也知道的，嘟嘟妹妹不喜歡說話，人也膽小，現在都這樣，小時候肯定也一樣，沒有什麽朋友，平時就一個人孤零零待着，不要說班上其他同學了，就是連同桌可能一年都不會說上幾句話。

“學校裏沒有朋友，放學回家也一樣無事可做，雖然說有些小孩子會自己一個人跑到其他小夥伴身邊去看他們玩、然後再一點一點接觸、一點一點融入，但嘟嘟妹妹，明顯沒有這樣的膽量，不要說自己過去跟别人玩了，就是平時客人帶着小孩兒上門買蛋糕、那些個小兔崽子看她漂亮想過去搭讪，她都會吓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要形容，那當然可以說是孤僻到不行，她家裏父母平時也要忙于生計，做這種生意家裏也不好養個什麽貓啊狗的，因爲有些客人會嫌不幹淨，那沒有什麽好做伴的，平時老是呆在房間裏看書，自然會很煩，并且不是我黑啊，女孩子嘛，其他文科成績應該都還可以，但對着數理化那麽一大堆數字跟公式，絕大多數女孩子，那肯定都是越看越煩，天生就不是那塊兒料。

“處在那樣無聊的環境，任何人都會想着找點事情來做，正好，家裏是開蛋糕店的，耳濡目染，嘟嘟妹妹會喜歡上這個，也是正常。

“如果現在跑過去問，嘟嘟妹妹肯定不會跟你說她是因爲興趣而做蛋糕的，以爲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揉面、打雞蛋、開烤箱這樣的無聊事對她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麽。

“這些，是謀生的手段嗎？當然是，但另一方面，這些東西也像是嘟嘟妹妹人生中的那一抹陽光一樣，如果把這些從她身邊搶走，說不定她就會在這種孤獨、陰暗、沒有色彩的環境中成長，現在的她，又會是什麽樣子呢？

“調味料調味料，調的，可以是酸甜苦辣鹹，但，也可以調一個人的人生；對你我來說，調味料隻是廚房裏的瓶瓶罐罐，但對嘟嘟妹妹來說，做蛋糕的那種過程，才是她這一生中最重要的調味料，少了它，她的人生會少多少色彩、會少多少光亮？甚至，可能會成長爲你我這樣的别扭人也說不定啊。”

“欸，你别扭這可是實話，但我可不是别扭的人。”陸明回了句。

不服又笑了，“哈哈，好好好，你确實不别扭，不管什麽事情，總是喜歡用理性的角度來探讨，這樣的人生哲理，當然不能稱爲别扭，要說也隻能說是睿智。”

不服頓了頓，“拉我現在就把香香妹妹剛才問你的話再稍加修改一下，你再試着回答一下吧……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人生中最好的調味料，是什麽呢？”

陸明又停下了手，這樣的問題……他沒有辦法回答。

廚房中的調味料，就好比鹽吧，人爲什麽會在菜已經做好了之後又要多此一舉得去加一勺呢？那自然是因爲覺得這個菜味道太淡，而鹽，可以讓本來索然無味的食物變得香甜可口。

從這個角度來類比，所謂人生的調味料，便是讓自己陰暗的人生充滿色彩的東西。

這樣的事情這缺少理性，沒有邏輯可言，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甚至就算是同一個人，處在不同的人生階段、碰上了不同的人生際遇，一樣會有不同的感悟，根本不可能存在一個評判的标準。

陸明沒有直接回答，他把這個問題抛回了不服，“那你覺得，答案又如何？”

不服停了下，過了一會兒才略帶沉重得給出了他的答案。

“讓我來說的話，我會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能讓人感到幸福的，是一個調皮搗蛋、說什麽都不聽的熊孩子，不管多麽乖張叛逆，對所有母親來說，那始終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始終是自己人生中最珍貴的寶物，不管他現今身處何方、不管他當初說出過多麽大逆不道的話語，母親總是會默默地把那一間房間打掃幹淨，備下家裏最暖和的被子，把所有角落都擦得纖塵不染，下雨天關好門窗，出太陽了就拿出被子曬曬，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會好好檢查原本放在某個花盤下面或者夾在某個窗框角落的鑰匙還在不在、有沒有因爲生鏽而開不了，又怕被其他人發現，又怕那個人發現不了，回家的時候看見鑰匙不在了又驚又喜，當提心吊膽得推看門、看見床上躺着的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滿臉疲憊的睡臉、聽着那沉沉的呼噜，又默默地再度出門買好他以前喜歡吃的菜，買回來之後邊料理着又邊擔心會不會做壞了，但實際上怎麽可能呢，畢竟，這是她這麽多年來做的最多、練得最多、也最用心的菜……”

不服有沒有說完，陸明不知道。

但最起碼他沒有聽到後文，他也沒有去看不服的樣子。

過了一會了，他的聲音再度響起。

“當然，香香妹妹怎麽年輕，她心裏所想的應該不會是這個，不過，應該跟這個差不多吧。

人生中最好的調味料，那自然就是人心中的那一抹溫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