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自然是極快的，沒多時，“手續”辦完，衆人該複印的證件複印好，這幾位工作人員便先行告辭回局裏走程序去了。

陸明他們自然也知道該留人吃飯，但沒想到話還沒出口，之前那位說話很接地氣的主任就一把拎起了公文包，“上面有規定，工作餐不能随便在外面吃，我就不犯這個錯誤了，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人走得急，不好攔。

并且也不能攔，這邊是一頓飯，那邊是烏紗帽，孰輕孰重，稱都不用稱。

如果是一個人來的倒還好說，但人家那麽多人，那麽多張嘴，萬一裏面有個想立功的……

不多時，這些個有工作的都走幹淨了，偌大的包廂裏剩下的，除了拉車幫衆人和盛世那兩位之外，就隻有那個梅香似隐了。

這小姑娘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高興，氣鼓鼓得一言不發，看上去就跟對誰有意見一樣。

不滿的表情寫的清清楚楚，但大家都果斷得裝作了沒有看見。

反正也不熟，管那麽多幹嘛？

盛世那兩位就比較熱心腸了，“沒想到劉特助今天也來了，我們之前倒是沒有得到消息，不好意思，怠慢了怠慢了，欸，胡總裁怎麽沒有來啊？”

那梅香聽了這名字，臉上更不高興了，但也隻能慭慭然回道，“胡總今天下午才會到，今天是先讓我過來……過來觀摩的。”

這話讓陸明聽得有些不太高興，這種事情還有什麽好觀摩的？

說得好像他們會作假一樣。

但他這個倒是有些小人之心了，梅香不高興過後，倒是也很正經得找到了嘟嘟，“汪女士您好，關于貴我兩公司的合作，我們這邊是準備明天再來詳談，但考慮到時間的關系，胡總的意思是提前就可以準備好的東西盡量還是不要拖到明天臨時來弄，關于貴公司的一些人事架構，不知是否可以交給我一份呢？還有就是一些文件，可能也需要提前準備一下，還請貴公司到時候配合……”

梅香說的文件，指的當然就是企業三證和去工商調公司章程了。

嚴格來說不是調，梅香的意思……或者說她轉述的胡媚的意思是，今天下午她最好是直接待在工商局看着證件辦下來。

說這話的時候，梅香自己是一臉不高興。

誰都看得出來，她壓根就不樂意去。

但不去能有什麽辦法呢，老大交代的任務，她一個做秘書的，有什麽資格說不呢？

配合，拉車幫當然會配合，反正也就在一邊看着嘛，對他們來說又沒什麽壞處。

公事說完，接下來當然就是吃飯了。

盛世那位總經理一臉憨厚得笑道，“諸位都是總公司的貴客，遠道而來，我們這邊接待不周，還望大家海涵，之前本來想着是中午的時候好好招待一番，但沒想到工商局王局長那邊對這個事情還蠻重視的，一大早就安排了同志過來，我們這邊也不太好回絕，鬧的大家不少人都剛下飛機就跑過來辦事了，弄了這麽長時間，想來也是累了，并且我們這邊的民俗呢是吃晚飯，中午基本上也就是墊一墊，晚上才是正餐，中午的話，這裏的師傅搞不好還不會放在心上，到時候做出來的萬一不合諸位的胃口，那我們就更擔待不起了，所以呢，我們公司的想法呢，是晚上再做東給大家接風洗塵，到時候證件應該也都辦下來了，正好也能算成是祝賀貴公司挂牌的慶功宴，并且今天禮拜一嘛，晚上也沒什麽事，大家可以開懷暢飲一番，讓我們公司略表心意、盡盡地主之誼。”

盛世請？

陸明覺得不太妥當。

這會不會顯得太摳門了呢？

辣滋源的人在一邊看着呢？這小姑娘看上去可能是那個月明星稀的親信，到時候她回去說道一通，說不定那邊就要覺得拉車幫沒有實力了。

雖然說以他們公司的地位，不至于會鬧出口頭承諾的事情臨時反悔的岔子來，但萬一到時候合同上多加些料兒……

他是真的覺得這頓飯最好還是幫裏掏錢，最好是能多喊到些盛世的人，如果機會合适，剛才走得那些同志……其中的領導是不是也可以私下喊一喊呢？

到時候還可以表示一下心意嘛。

想，是這麽想，但當着大家的面，他又不太好意思開口。

對這種事情，絕大多數的人都是沒有經曆過的的，其他可能有經驗的人裏面，劍蕩、不服和社會經驗比較豐富的幸福倒都是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一句話都沒說、看樣子是覺得這個壓根就不重要，芳草萋萋則……

“那真是有勞貴公司了。”

陸明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了，這還直接就給應承下來了，鬧哪樣兒啊？

盛世老總嘴上說的是“墊一墊”，實際上卻還算是比較豐盛的，雖然說西餐無非也就是這排那排、披薩漢堡、面點油炸、魚子醬松露蝸牛和其他各種各樣一坨一坨的名爲湯或者沙拉的不明物體，但小孩子跟年輕女同志普遍都蠻喜歡這種東西嘛。

正好，拉車幫裏面确實有不少都是這兩類人。

那其他人都吃得高高興興，陸明也隻能“高興”了。

席間倒還算是比較簡單，吃西餐嘛，講究裝逼、講究所謂的“格調”，桌上能不出聲就不出聲，沒氣氛是沒氣氛，但也正好，不需要太多應酬。

酒不足飯不飽，盛世那位老總倒是随意得就順手喚過了服務員“記我們公司賬就是了”，随後又是很随意的問道，“不知道諸位接下來準備如何啊？如果說想去工商稅務那邊督辦一下，我們這邊車子倒還是挺多的啊，或者說去市區逛一逛，我們公司也可以安排一些導遊什麽的，我們X市啊，雖然比不上名山大川，但很多地方倒還是值得一看的，旅遊這個也算是我們市支柱産業之一嘛……”

這話說的，就好像他們是來玩的一樣。

不過倒也沒錯，絕大多數人，還确實都是來玩的。

戀戀就一個勁兒拉着人說想去水族館看看，然後留香的樣子則是想去沙灘遊泳……

留香開口的時候，姑奶奶和芳草萋萋都一臉擔心得偷偷看了下劍蕩。

後者則全無表示，僅僅一臉微笑得靜靜坐在一旁。

陸明就說道，“我就不去了吧，昨天晚上玩得有些晚了，先回去補個覺，你們玩開心點兒啊，争取把我的那份兒玩回來。”

陸明不去，留香倒是不高興了，“你這家夥，真是煞風景，等下檸檬姐姐也待在酒店不出去了。”

盧果一聽，回道，“誰說不出去了？我當然要去啊，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爲什麽要一個人傻傻得待在酒店裏？他去不去，跟我有什麽關系？”

“就是就是，”不服也在一邊搭腔，“現在春色怡人，外面天朗氣清，這麽好的天氣，縮在房間裏幹什麽？再者說了，沙灘上那麽多鹹濕的大蜀黍，我當然要去好好保護各位姐姐妹妹了啊。”

“呵呵，”留香回道，“你這家夥還有臉說别人鹹濕？我真是服了。”

“他就是那樣嘛，你難道第一天認識嗎？”盧果也笑了笑，随後又有些帶着歉意看了看留香，“香香啊，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去沙灘了，這趟過來太趕了，很多東西都沒帶，臨時買肯定很貴，坐了那麽久飛機，我也蠻累的了，就随便出去逛逛就好了，不好意思哦……”

留香語塞，又瞪了陸明一眼，卻也沒說什麽。

那邊姑奶奶看了眼劍蕩，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卻也說道，“我雖然挺早到吧，但昨天晚上也玩得挺完，就也……”

話還沒說完，劍蕩就在一邊朗聲道，“之前早就聽說X市圖書館藏書很豐富，還有不少的珍貴文獻，平時很難看到，正好借這個機會去轉一轉，就不陪大家了，你們玩得開心些吧。”

“這……”姑奶奶一愣，嘴巴卻像是堵住了一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盧果見狀，“欸，姑奶奶啊，看你的樣子，應該跟我差不多，那我們一起去逛街吧？”

“這……”姑奶奶看看盧果，又看看劍蕩，想了一會兒，卻是同意了盧果的邀約。

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計劃，沒多時，房間裏的人也各自分好了撥兒，有去市區逛街買衣服的，有去水族館看海豚的，有去沙灘遊泳的……當然也有很苦逼得去工商蹲點等證件的，梅香那是沒辦法，芳草萋萋則是自己主動攬下了這個活兒，這倒是讓陸明有些刮目相看。

隻有個人，選擇了宅在酒店裏不出門。

陸明、幸福、指尖。

送走一撥兒又一撥兒，陸明跟指尖和幸福閑聊了幾句，便也回到了樓上。

剛一進門，還沒坐下，門鈴卻響了起來。

他還以爲是指尖或者幸福有什麽事情來找他的呢，走過去一開門，沒成想竟然是一個外賣小哥。

沒穿制服的外賣小哥。

“您好，是陸明先生嗎？這是您點的外賣……”

陸明一陣莫名其妙，“你這……重名的吧？我沒點外賣啊？”

那小哥一聽，忙後撤一步看了看房号，又伸手拿出了自己的外賣單子對了下，“XXX路XXX号竹林新語酒店1807号房，是這裏啊？您看看……”

說着，他把單子遞到了陸明手上，“您看看……這不是您嗎？”

陸明伸手接過單子一看……

9塊錢？

這麽貴？

備注也寫得很多，“加辣不要蔥，絕對絕對絕對不要放香菜！少放點味精，請盡快送到。”

再往下一看，咦，這電話号碼看上去很眼熟啊？

掏出手機一看，盧果？

“這……不好意思，是我朋友點的，我……”

“那就行，那就行，我還以爲送錯地方呢，”那外賣小哥松了一口氣，“那東西就給您了，您到時候跟您那朋友說一下，讓他給确認一下……嘿嘿，不好意思，我、我們店裏老闆這麽說的，說确認時間太晚了系統那邊排名就要往下拉了，都做小本生意的，您擔待點兒……”

那小哥笑得倒挺憨厚的，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陸明無奈，自然也隻能收下東西，應承下這小哥的請求。

送走外賣小哥，陸明撥起了盧果的電話。

那邊接起，“怎麽了？”

“哦，那個……你外賣到了……”

“是給你的，看你那樣子，剛才也沒有吃多少，本來早飯就沒吃，現在又不要，你是打算晚上的時候扶牆進扶牆出嗎？”

“當然不是了，不過你這……太浪費錢了吧？9塊錢……”

“你懂什麽？現在那些送外賣的師傅工資高的很的呢，然後那些個外賣軟件還要抽好高好高的服務費，難道開餐館的不要賺錢了啊，一個一個都活雷鋒、都自己來擔這些錢、讓大家免費吃飯啊？我有個同學家裏就是開餐館的，她跟我說，做外賣的，如果是自己店裏送單呢，那價錢至少要翻倍才能賺錢，送到你手上是9，要是自己去他們店裏吃，可能最多也就0塊錢，那0塊錢能算什麽？這地方也算是個大城市，10多塊錢的東西，你就不怕吃地溝油啊？”

陸明對這個倒是也不懂的了，“那、那就……那就謝謝你了……”

盧果一聽，“個死人頭！”

語氣不善。

陸明真搞不懂盧果怎麽會突然就生起氣來了，正想問過去，那邊卻又道，“好了不跟你說這個了，你這家夥，是真的太困了才不出門嗎？”

“額……”陸明有些心虛。

盧果一聽，“算了我也懶得問，但就算是真的，你好歹裝一下啊？你看看人家指尖跟幸福是怎麽做的，他們不是也不出門嘛，他們開口說什麽了嗎？不都直接縮在牆角裝隐身嗎？怎麽合着你就會那麽蠢得硬要跳出來煞風景？

你那麽一開口，到時候劍蕩那邊心裏怎麽想？他會不會覺得你是顧慮他的那樣子才說不出門的？

到時候弄得他不高興了，氣氛一尴尬、一冷場，其他人回過頭來說不定都要埋怨你了。”

陸明尴尬了。

他留在酒店當然不是因爲犯困了。

但也同樣不是因爲顧慮劍蕩的腳。

他就簡簡單單想宅在酒店裏罷了。

正想着該如何解釋，那邊盧果卻又道，“好了好了，姑奶奶快回來了，以後再跟你說這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