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七三——赤色



()雖然奇怪幾分鍾不見的獄寺牌·制服怎麽就變成了“髒兮兮”的乞丐服,但優鬥對這個問題并不十分在意,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順着來時的路去尋找不知是迷路還是掉進坑裏的迪諾。

呈“之”型的另一處坡道,被樹藤絆了個趔趄的迪諾“啪”地撲倒在地,鼻翼蹭了一地草灰。

“唉……真是倒黴。”迪諾低聲嘀咕,也不急着起身,坐在地上搓去額頭的草屑,“小優鬥怎麽跑得這麽快……”

而且,好像對這片森林異常熟悉,随便繞兩個彎就把他甩開了。

和唯一的族人走散,迪諾又一次被點亮了廢柴的Debuff,再加上急生亂,亂生錯,他被這片山林至少三種植物絆過腿,腦袋磕樹/磕地/磕石頭/磕木牌磕了七八次。

說多了都是淚。

所以這次跌倒之後,迪諾索性不起來了。雖然十分擔心自家的小族人,但迪諾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廢柴狀态不可能追到人,反而會被來自森林的危險弄得慘兮兮,還是先坐一會,看看等下有沒人來認領……和自己彙合。更何況,往好的方向想,說不定等會兒自家的小族人就冷靜下來,回頭來找他了呢?

迪諾的判斷沒有錯誤,可他忽略了兩點:一是死亡之山地形的複雜程度,二是優鬥的狀态。

由于“電源”不足,外加先前受到了嚴重的精神沖擊,此刻他作爲系統的絕大部分功能癱瘓,其中自然包括GPS地圖定位……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優鬥也迷路了。

迪諾又在原地寂寞地等了一會兒,天邊的太陽慢慢西斜,地下泥土的濕氣隔着褲腿侵入肌膚,迪諾抹幹淨臉上的泥土,挫敗地爬了起來。

原本還想用這副模樣裝裝可憐,教導自家小族人以後有事盡管和自己提,千萬不要亂跑,現在看來好像是他想多了……

迪諾無聲地歎了口氣,心情稍微有點糟糕。

——還是再找找看吧,畢竟這座山可不大安全……

才這麽想,名爲「危險」的東西便不請自來,親自爲他诠釋什麽叫做「不大安全」。

當迪諾轉過一個彎,看清眼前情景的時候,他恨不得捶胸頓足,回原來那片土地繼續躺着。

自己爲什麽要烏鴉嘴,自立Flag,之前一個人呆了那麽久都沒事,偏偏剛冒起一點危險的念頭就遇上了,這是什麽體制?!

“好巧,你這柄刀不錯啊,哈哈……”迪諾幹笑着,假裝沒發現針線帽男人身後被落葉隐藏起來的血迹,鎮定地擺了擺手,“Hi,老兄,你知道下山的路怎麽走嗎?”

針線帽男人冷冷地盯着他。

半晌,當迪諾後背冒出幾顆冷汗,以爲男人要殺人滅口的時候,對方終于有了反應,擡手一指,爲他指了個方向。

“多謝。”迪諾穩定心神,真誠地道謝之後方才轉身。

隻是他沒走出幾步,就被路邊的藤蔓給絆倒了。

迪諾:……我&#%……

身後傳來草叢被踩踏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在耳邊翻動的書頁。

“看來你還是看到了,”金屬質感的聲音宛若死神的吐息,被風卷來森森的寒意,“那麽,就請你去地獄爲我保守這個秘密吧。”

迪諾覺得自己真是冤得不能再冤,随便找跳路走都能碰上毀屍滅迹的殺/人/犯,想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地走人,還不小心廢柴病發作左腿絆右腿摔倒……在對方看來他大概是因爲心虛和害怕而摔的,所以毫不猶豫地過來殺人滅口……問題是他不是啊,又不是沒見過血的普通人,這點場面他一點也不慌,不過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現在沒族人在身邊要打架還是算了吧”的想法,準備當自己瞎了好低調離開的。誰想到他竟然在關鍵時候又被廢柴體質坑了一把,同手同腳地絆倒了。

迪諾沉痛地撐起胳膊,往七點鍾的方向逆向一翻,堪堪躲過疾射而來的子彈。

針線帽男子輕輕地“咦”了一聲,這個時候,迪諾已借着那一翻的力道穩穩站立,不急不慌地從褲袋裏掏出一柄蛇皮長鞭。

“既然你執意要動手,我也不客氣了。”迪諾斂去臉上的漫不經心,聲線如大提琴般悠揚,底氣十足的模樣仿佛剛剛跌了個大跤的是對手而不是他。

針線帽男子似乎對迪諾的實力有些顧慮,但他是一個亡命之徒,很快便重新銳利了眼神,兇狠地掏出□□,以不要命的架勢沖向迪諾。

若以實力而論,一個在深山中作案抛屍的殺/人/犯不可能是迪諾的對手,甚至,兩人之間的差距甚大,然而所謂的實戰,從來就不是有實力的一方就一定能夠獲勝。

比如此時的迪諾,某個選擇性廢柴症·沒部下會倒黴星人·明明很強卻總是被TY娘推出去躺槍的年輕首領,面對比他弱上許多的惡徒,竟也束手束腳,連一層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即又一次同手同腳,差點被針線帽男子一槍爆頭後,迪諾手中的鞭子不小心纏住了旁邊的樹枝。蓄力的鞭子被柔韌的枝幹一彈,鞭柄脫手,嗖的飛了出去。

禍不單行,在鞭子飛走後,他因爲太過吃驚,一不小心沒把握好平衡……又一次摔倒了。

趴在地上的迪諾隻有一個想法:“把屬下和族人都做成袖珍玩偶、拴在褲腰帶着走”能解救他的廢柴症嗎?每次屬下不在就被各種吊打,實在是太憋屈了,他簡直無顔再見西西裏的父老鄉親。

眼見敵人目露兇光地撲過來,迪諾趕緊摸了把泥土,正打算來個“天女散花”,卻見不知名暗器從天而降,先他一步砸中敵人。

帶針線帽的男子驚了一跳,慌亂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又去查看落在地上的暗器。

出乎他的意料,打中他的“暗器”不是刀/具,也不是石塊,而是……一根魚骨頭。

針線帽男子狠戾地掃視四周,猛地擡頭,死死盯着蹲在一棵樹上的少年。

銀色頭發,一身寫滿怪異符文的衣服,正兩手抓着啃一條烤魚的少年,抽空看了針線帽男子一眼,又丢下來一根骨頭。

針線帽男子被這有點像喂狗又有點像挑釁的動作激怒了,他丢下倒在一邊的迪諾,抽出身後的□□,瞄準樹上的少年。

但他沒能扣動扳機。

因爲一直蹩腳狼狽的迪諾,忽然像是被解除了不知名的封印一樣,如有神助力拔山兮,三兩下打倒了針線帽男。

迪諾平複喘息,将針線帽男丢進一旁的坑裏,然後闆着一張臉,走到少年所在的樹下。

“下來。”迪諾微昂着頭,臉上褪去平時燦爛明暖的笑意,顯得有些嚴厲,“你知不知道,這片山林非常危險?”

他并不是因爲自己的際遇而生氣,也不是遷怒,更不是因爲少年丢下自己一個人這樣的原因而發火。

讓他動真怒的,是對方整整失蹤了一個小時,不顧他的擔憂與焦急,竟然還躲起來……吃東西。

在他那麽擔心,那麽害怕少年出意外的時候,「他」卻是在悠閑地吃烤魚,顯得他的擔憂是那麽的多餘與可笑。

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裏,「他」還做了什麽?

捕鳥,捉魚,在樹上玩耍,見他快死了才順手幫一把?

迪諾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難過,可他也明白少年心智不全,在這些事上……或許不能苛求太多。

所以,比起個人感情,此刻他說出這番話的原因,占據更多的,是身爲首領與大家長的責任感。

“如果你先我一步碰到那個殺手,或者我剛才慢了一步,讓他開了槍……你有沒有想過,後果是什麽?”迪諾輕阖蜜色雙眸,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光明亮而清冷,“——優鬥?”

少年沒有回答。

僵持片刻,迪諾後退半步,無力地垂下肩,擡手揩去臉上的血迹。

“算了……以後,你也不要管我了……像剛才那樣,真的很危險。”

他甯願少年什麽都不懂,哪怕是從來不會替别人考慮,也好過這樣——明明不顧他人的擔心,卻又在危險的時候冒出來,愣頭愣腦地幫忙,讓他提心吊膽。

迪諾收起臉上的冷色,似乎恢複了平時的模樣。

“爲什麽不下來?”他問道,半開玩笑地加了句,“難道你怕我會打你嗎?不會的,隻懂得家暴的首領不是一個好(BOSS)……”

話未說完,眼前覆過一片黑影,迪諾一怔,趕忙接住從樹上栽倒的少年。

“小優鬥……?喂!優鬥!”

“别吵……”少年半虛着眼,伸手去摸掉在一旁的烤魚,“隻是……沒電了……”

迪諾眼中一震,驚異,不解,憂心,極快地掠過那片蜜色之瞳,勾勒深色。

沒電……是什麽意思?

注意到少年的動作,迪諾連忙拾起落在花葉上的魚,拂去草屑,遞送給他。

看着少年恹恹地抱着魚啃,渾身冰冷得不似人的體溫,迪諾在愈加憂心的同時,也若有所悟。

“優鬥……你在這一個小時裏……都是這樣的狀态嗎?”

視野中,即便隻是簡單的一個點頭的動作,少年看起來也疲憊無比。

“對不起……我……”迪諾如鲠在喉,心中狠狠罵了自己無數遍,“小優鬥,你相信我嗎?”

他鄭重地注視少年,眼中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

“如果你相信我……請告訴我,怎樣才能幫你……”

“你幫不了他,”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迪諾,語氣聽似怠慢,但隻要細聽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肅穆,“能幫他的,隻有我。”

迪諾回頭,詫異而防備地看着從山道另一邊出現的人影。

“路易……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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