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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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看着姹紫嫣紅的霓虹燈,終于知道何曉諾爲什麽問他會不會喝酒了。

這個女人居然帶他去夜店賣酒!

“爺隻來買酒,怎麽能賣酒?”秦守甩手就要走,何曉諾卻在他身後陰森森的說:“下個月房錢你還沒存夠,在這裏賣酒可比出攤掙得多,搞不好一周你就能掙出房租。”

腳步一頓,秦守咬着牙轉身。爲了房租,忍了。

他跟着何曉諾進了一家裝修的好似水族館的夜店,何曉諾熟門熟路的把他領到後面的更衣室,丢給他一沓結賬單和一個卡其色的圍裙,圍裙兜裏裝了十幾個打火機。

何曉諾說:“半打啤酒送一個打火機,買一打送一瓶啤酒,兩打送三瓶啤酒。去吧台領酒記得寫記賬單,台号瓶數你的名字,最重要的就是名字,不寫名字酒就白賣了,懂嗎?”

秦守握着記賬單的手僵了僵,何曉諾在自己的記賬單上做了一個示範,“這裏寫台号,這裏寫啤酒的瓶數,右下角簽你的名字。”她指着“何”字說:“你寫‘秦’或者‘守’都行。沒問題吧?”

秦守深吸口氣,點點頭。

何曉諾見他臉色不太好,有點擔心,“你第一天上工,先跟着我賣幾台,看明白再自己賣。”

秦守的臉色還是有些勉強,何曉諾以爲他跟剛出攤的時候一樣隻是抹不開面子,也沒有太在意,不過還是像母雞帶小雞一樣領着他在場子裏轉了一圈,還介紹了幾個熟人。

吧台的黃毛似乎跟何曉諾很熟,熱絡的給她倒了杯檸檬水,沖着立在她身邊的秦守挑了挑眉,“曉諾姐,你從釣來的小鮮肉,不錯哦。”

何曉諾直接胡了黃毛一熊掌,“這是我小弟,剛從國外回來,閑着也是閑着,我就帶他來賺點錢。”

黃毛撇嘴,“别長得好看點就說國外回來的,你當國外是濕地公園,說去溜達一圈就溜達一圈,還不要門票。”

何曉諾又胡他一熊掌,“現在的客人買個啤酒都恨不得賣酒小妹是清華畢業,好彰顯他們身份高貴不凡。總之,你幫我罩着他,别讓人欺負了。”

“放心。”黃毛答應完,經理就将酒促和服務生叫到前台開會。“今天VIP包廂是一個貴婦團的聚會。”經理掃了一圈,指了指秦守和另外兩個男服務生,“你們三個負責那個包廂,有沒有問題?”

除了秦守,另外兩人都立即回應:“沒問題。”VIP包廂的酒,一瓶的提成比一箱的都多,能分到VIP賣酒也算是走了狗屎運了。

經理見秦守不應聲,不滿的皺皺眉。何曉諾趕緊站出來替他圓場,“經理,他第一天來上工,我會看着他,您放心。”

經理勉強點頭,實在是男服務生太少,秦守長得又出衆,那些貴婦又好這一口,不然他才不願意用新人。“那你也去VIP那邊,看好他,千萬别出問題。”

何曉諾的嘴巴快咧耳朵後面了,等經理一走,興奮的拍着秦守的肩膀,“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秦守一頭黑線,被何曉諾揪着換了服務生的衣服。這家店的規模并不是很大,隻有四個VIP包房,經理說的貴婦團包下的就是最大的一間包房。

記賬單被換成了電子下單器,秦守看着下單器上顯示的一排排圖片和文字,隻覺得眼冒金星,心跳加速。好在何曉諾接過下單器,熟練的給客人點了單,秦守才松了一口氣。

“你去前台拿酒水單,然後和客人确認。”何曉諾說完,便去庫房取酒,另外兩個服務生也忙了起來。

秦守從黃毛那裏取了酒水單回到包房,找到之前點單的貴婦,“這是酒水單,您看一下。”

貴婦看着秦守的臉,眼裏閃過一絲驚豔,嘴角一勾,“你念給我聽。”

秦守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黑着臉将酒水單遞給貴婦,聲音冷硬,“你自己看。”

貴婦被他的态度刺了一下,“怎麽?我連讓你念給我聽的資格都沒有嗎?”

秦守直接将酒水單拍在了貴婦面前的台桌上,轉身就走,卻與端着酒進來的何曉諾迎面撞上。

貴婦被氣得站了起來,沖着何曉諾就吼:“叫你們經理過來,一個服務生也敢給我臉色看,我倒要問問你們這是什麽服務,還做不做生意了?”

何曉諾揪住秦守,放下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道歉。等她弄明白叫經理就因爲念個酒水單的問題,趕緊拿起單子說:“我來念,我來念。”

貴婦不高興,拍桌道:“今天還必須讓他念了。”

秦守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大爺臉擺了出來,那氣場比貴婦還高冷,“不會念。”

貴婦被落了面子,臉都綠了,何曉諾的眼淚直接噴了出來。

禽獸,你這是要砸我飯碗啊!一想那紅花花的人民币,何曉諾的眼淚噴的更兇了。

秦守和貴婦都被她哭愣了,來不及反應,何曉諾竟然一把拉住了貴婦的手,哽咽的說:“姐姐,求您了,别叫我們經理。要是被經理知道我弟弟不認字,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不認字?”貴婦完全不信,秦守長得一表人才,怎麽看都不像個文盲。再說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哪還有不認字的。

何曉諾卻是哭的更加悲慘,回身抱住秦守,邊哭邊說:“都是我的錯,家裏要不是爲了讓我上學,也不至于連小學都沒讓你讀,找不到工作不說,還要被人笑話。”

何曉諾轉過身,“姐,不怕您笑話,俺們倆都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俺們那兒大多數人都不識字,後來國家給俺們那兒送了個大學畢業生支教,可是一家也就讓一個孩子去念書,一個月還得交十個雞蛋當學費。家裏窮啊,供我都費勁,别說讓我倆都去念書了。爹娘本意讓男娃讀,可我這個傻弟弟爲了讓我讀,死活不去。後來,因爲我讀書好,被送到城裏念了高中,還考上了大學,可是俺這個弟弟,到現在還不認字,白瞎俺弟長得這麽好,卻是個睜眼瞎……姐,求您了,别跟他計較,别叫經理來……”

“李姐,算了吧,這姐弟倆真挺不容易的。”原本坐在沙發上看熱鬧的人都開口勸說。

貴婦看着他們的目光充滿同情,揮手說:“好了,别哭了,弄的好像我欺負你們似的。”說罷,随手掏了小費塞給何曉諾,“出去洗洗臉,你弟長得也不像個笨蛋,你平時多教教他,總不至于連個酒水單都不會念。”

“謝謝姐,您人真好。我回去一定教他。”何曉諾邊說邊扯着傻眼的秦守撤離。

等他倆一出包房門,何曉諾哪裏還有眼淚,眼睛瞪得滴溜圓,踮起腳揪住秦守的耳朵,直接把人扯到更衣室,對着他狂噴:“不就是念個酒水單,又沒讓你賣身,你拽什麽拽?你當你還是大少爺嗎?念,我就不信你念不了!”何曉諾把酒水單拍在桌上,氣的臉通紅。

秦守緊緊握着拳,一慣仰着的頭卻始終低垂,聲音有些壓抑,“念不了!”

“怎麽就念不了,難道你還真是個睜眼瞎!”何曉諾哼聲哼氣,決定這次必須把他這個少爺脾氣改一改,卻不知“睜眼瞎”這三個字就像一把利刃直接插在秦守的心尖上。

他猛地擡起頭,眼裏的情緒來的又急又猛,像是潮湧要把人傾滅一般。何曉諾看着他發紅的眼睛,竟是被他的氣勢壓得不由得退了兩步。

不能就這麽認慫!何曉諾一瞪眼,鼓起勇氣抓起酒水單湊到秦守面前,“念。”

秦守偏頭,她的手比他頭還快的又湊到秦守眼前。三番五次,秦守被逼急了,咬着牙問她,“非讓我念?”

“必須念。”何曉諾擲地有聲。

秦守卻笑了起來,笑得格外瘆人,他拿起那張酒水單,手竟然是不受控制的抖動,然後盯着那張單子用力的看,嘴角抖動,卻是一個字都念不出。

何曉諾不知道秦守怎麽了,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心裏也慌了。她不會是用力過猛,真把這大少爺給刺激了吧!何曉諾正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麽,找個台階下。一擡頭,秦守那高大的身軀竟直挺挺的往她身上栽。

媽呀,這是什麽情況。

何曉諾趕緊把人扶到椅子上,完全是被吓懵了的節奏,嘴巴不停的念叨:“你怎麽說暈就暈?不就是讓你念個酒水單,又沒餓你三天,你暈什麽?”何曉諾倒了一杯水喂他,卻被秦守無力的推開,他用手捂住眼睛,嘴唇抿的緊緊的,臉色還是慘白的吓人。

何曉諾在休息室翻箱倒櫃的找了一顆糖,硬塞到秦守嘴裏,“不許吐,含着。”

秦守隻覺得天旋地轉的惡心,這塊糖倒是壓了壓往上翻湧的惡心感,他也沒拒絕。大概過了十分鍾,臉上總算是有了幾分血色,眩暈感在漸漸消退,他撐着身體坐正,看着何曉諾驚魂未定的臉,諷刺的笑了笑,“你不是非逼着我念嗎?現在高興了。”

“你又不是念單子暈倒……”,何曉諾頓住,表情扭曲一下,腦袋飛速轉動卻好似掉進了黑洞轉不出來一樣。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守,卻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似乎發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你,你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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