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的君山銀針。”

綠蘿垂眸小心托着木盤遞上香茶。

擡眼就見着卿法閉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沒有應聲。

豔麗的昂貴大紅色衣擺垂于地面，主人卻絲毫不在意。

綠蘿也就端着茶靜靜立于一旁沒敢出聲打擾。

要知道娘娘最近性子雖是好了很多，但依舊不是好惹的樣子。

在這宮中若是沒點腦子和戒心幾百條命怕是都不夠丢的。

更何況眼前這位更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

“最近可是無聊得緊。”

紅唇忽然吐出這句牛馬不相關的話，狹長妖豔的鳳眸卻是猛地睜開，閃着細細的寒芒。

卿法擡手，溢滿茶水的景德鎮陶瓷被就直飛梭空渡到她手中，期間沒落出一滴來。

紅唇抿了口茶水，胭脂立馬化入水中，染起的一片血般的豔紅。

綠蘿馬上明了了她的意思，盡量平息自己顫抖的氣息，瑟瑟開口：

“……後院的憐妃……”

“哦？憐妃？”

卿法眨眨眼，勾起興味諷刺的弧度。

“呃……是皇上今日剛下的聖旨。”

綠蘿渾身僵硬地跪下，低垂着頭露出脆弱修長的脖頸，像是一捏就會碎掉的玉雕。

“憐妃，憐妃，我見猶憐，呵……她那一副梨花帶雨的亡國公主的樣子倒是的确能讓一些沒腦子的狗（和諧）奴才王八對上眼。”

像是說話都能耗盡她的力氣似的。卿法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頗有深意地撇了低垂着頭，看不清表情的綠蘿一眼。

“……今日有些奇怪，憐妃沒和攝政王再有聯系，安靜得有些不想她的樣子。”

抿抿唇，綠蘿握緊拳頭，眼裏閃過刺人的寒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嗯哼。”

卿法卻是沒見着什麽驚訝疑惑，反而聽到什麽無聊至極事一般把玩着自己的尖長指甲。

“……當是商女嬌弱惹人憐……卻是心尖兒冷似鐵……起舞與君共婵娟……不知亡國苦短生死别……隔江相忘不想見……。”

暗啞誘人的女音忽然緩緩傳開，像是撓人的鈎子把人心尖都勾上。

凄婉低涼的曲調藏着時有時無的幽怨嬌嗔讓綠蘿聽得一陣酥麻。

但是細細聽出它的詞後卻是像被人一下從散發着甜膩香氣的美麗桃花谷直接丢到陰冷惡臭的水牢之中。

那種巨大的落差直接把她暗藏心事的腦袋一下子炸了個空白。連反應都沒有辦法，隻能愣愣地維持她卑微又憎惡的跪拜姿勢。

“本宮唱的怎樣？”

像是空谷傳出的笙箫聲，那種從遠及近的幹淨透徹。幾乎不可能出現在她那個被人稱爲“禍國妖後”的絕色女人身上。

剛剛還是沙啞魅惑，下一秒就如同出水芙蓉般的純潔無暇這個極大的反差可不就如其人？

你永遠都不會猜到這個妖女下一秒到底想要幹些什麽。

綠蘿在宮中多年，就是先想要活着，也自然是要爬過許多人的屍（和諧社會人人有責）體才能在這個懸崖邊上站穩腳跟。

更别說她如今的職位在後宮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想完成自己的欲望和生存下去，沒些真功夫還真不行。

但是如今，她放在宮外的武林中也還算的上不錯的功夫，在這個妖女朝她襲來時，就感到面前微風撫過，接下來就是一隻瑁嵌珠寶翠玉葵花指甲套帶着刺骨的冷抵上她的下巴。

好快……完全的碾壓。

她即使是在如今，這個妖女想要殺她也不過是動根手指頭的事……

綠蘿被迫擡起頭與那絕色妖女對視上的瞬間，詭異的恐懼顫栗之感迅速從腳底密密麻麻地蔓延上了天靈蓋讓她再一次清清楚楚明白她們兩人之間完全無法逾越的鴻溝。

“小東西，這個世界上可從來不缺少什麽秘密。”

卿法很有深意地淺笑，細細摩擦着綠蘿細膩的下巴。

“隻有有人知道那麽就從來沒有秘密一說。”

“不說并不代表什麽都不清楚。千萬别給我亂搞什麽小動作。”

“下場相信你是絕對不會想要知道的。”

“……是……”

聲音幹澀無比，像是氣息奄奄的老婦人，透着一股子腐朽的絕望空洞。

“呵呵……”

卿法滿意地甜笑起來，廣袖微擺，完美如玉雕的手就這麽撫摸上綠蘿顫抖不已的腦袋。像是一位正在溫柔安慰不聽的孩子的慈祥的母親

感覺到手下嬌弱身軀的一瞬間僵硬，卿法動作一頓……

“啪！”

響亮清脆的聲音一響。綠蘿的臉狼狽地撇向一邊，白嫩的臉上滿滿浮現出幾道破了皮的劃痕和淡紅的腫。

卿法一下子面無表情，漂亮的鳳眼卻是繞有趣味地盯着綠蘿微微遮掩住的刺破了手掌的指甲。

嗯哼，忍得了，是個不錯東西。

“怎麽？沒長眼嗎？還不快給本宮滾出去！沒用的賤（和諧）婢。”

轉眼換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卿法揮揮手，明明隔着一段不小的距離，綠蘿身上卻是兩聲骨頭斷裂的脆響，接着就是一聲強忍着的悶哼。

看着綠蘿扭曲痛苦的精緻面容，卿法愉快地輕笑出聲。

“在宮裏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看好門，守住自己的本分。”

綠蘿眼裏閃過些許淚花。

哈……

虎落平川，如今自己倒也真是比狗（和諧社會人人有責）還要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