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在嘈雜中躁動起來。兩隊人馬奔走在大街上,隊伍的前頭騎高馬者就是尚威。
百名持刀槍的軍士分作兩隊,一左一右将仇府圍住。另外一支人馬,都是帶刀的高大漢子,黑冠黑衣分列在尚威兩側。這些烏羽府的校尉都是他的心腹手下,最後入府查抄的事情當然不能交給旁人。
“你們幾個,進到府裏去給我把裏面所有人等都趕到院子裏來,我要一一盤問。”尚威轉過頭對身邊一隊校尉說,然後轉向另一邊接着說道:“剩下的給我查抄仇府,任何可疑之處都不能放過。還有仇勝的夫人和女兒要好生對待,不可怠慢。”
衆人異口同聲答了個“是”。這種感覺真是奇妙,令行禁止,言聽計從,尚威在來烏羽府之前,本事再高也才是王府的主簿,雖然也有府内一些小厮聽起吩咐使喚,但是總比不上如今威風。烏羽府内的校尉也都是上國軍中的好男兒,心裏莫名有種優越感。
破門而入,自然是不必的,但仇府仍然吵鬧起來。
仇勝的夫人顔氏是個細心人,突如其來的嘈雜讓她感覺朝廷中可能又出了什麽事。
“娘親?外面怎麽這麽吵?”仇勝的女兒正和自己的母親顔氏一起在房間裏做女紅,也被院子外的嘈雜聲打攪了清靜。顔氏差了身邊一個使喚丫頭出去看看,探個究竟,自己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忙拉起女兒就往仇勝的書房跑去,手上還拿着女紅。
“娘親怎麽了,梅兒跑不動了。”仇勝雖說是個武将,但是卻是實實在在出身于書香門第,對女兒的要求就是讀書識字,針線女紅,況且女兒仇梅此時才十三四歲的樣子,還未及笄,身體總是沒有長開,實在跑不動。
顔氏顧不得女兒的抱怨,仍然硬拉着她進了仇勝的書房。
平日裏,仇勝的書房都是緊閉着門,有好友來訪也是在屋中品茶交談,仇梅從小就沒進去過。此刻進去,一時間倒是有些好奇。四書五經,古玩字畫,竟然半點不像個武将人家的書房。進屋後顔氏就到仇勝常常看的曆代古籍前,翻找些什麽。移開一摞積滿灰塵的書,梨花木質地的書架上顯出一個凹槽,顔氏将凹槽的擋闆拿起,裏面竟然是個暗格,一本牛皮封面的《孫武兵書》就放在裏面。顔氏急忙拿出書,轉身就拉起女兒往書房外走。剛出門,就見兩個烏羽府校尉正押着自己派去的丫頭朝先前的房間去,看來這些人是想抓她,踏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暫避在書房内。
仇梅漸漸覺得家裏好像出了什麽大事,母親神情慌張,見人就躲起來。她幫着母親關好書房門後再也忍不住問道:“娘親,外面這些人是不是沖着爹爹來的?”
顔氏面對女兒的提問卻不答一言。她知道丈夫作爲護國大将軍,曾經一度與攝政王走得十分近,後來仇勝和攝政王漸生嫌隙。不管外面的人是不是是攝政王派來了,對于仇府來說,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挨個屋子的在找,很快就會找到這間書房。顔氏知道這次的禍是避也避不了,趁着外面的人還沒發現他們,她要向仇梅交待一些事情。
“梅兒,事到如今娘親不能再對你隐瞞什麽了,今日仇府上下是在劫難逃,你們要逃出去,要找機會面見皇上,爲你爹爹洗刷冤屈,爲仇府滿門報仇。”
“娘親,爹爹怎麽了,這些人到底是誰?他們爲什麽要來抓人。”仇梅此時已是淚流滿面,她極力地想知道一切到底都是爲什麽,但是她不知道,顔氏也無法跟她多講什麽。顔氏看着滿臉淚痕的女兒将她緊緊抱在懷裏,這可能是她能給的最後一絲溫暖。可這溫暖都是那麽短暫,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人已經到了書房外,突然間,隻聽得又是一聲喊聲,“什麽人,站住!”門外的人又去追趕什麽人去了。
“梅兒,我們快走。”顔氏拉起女兒的手,将房門開了一條縫,外面并沒有什麽人了,于是趁此機會兩個人逃出書房,沿着遊廊朝後門去了。
不長的幾步路程,兩母女躲躲藏藏仿佛走了很久。後門就在眼前,身後卻有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着是喊聲:“快點,人在這裏,别讓他們跑了。”在院子裏搜查的校尉都被喊了過來,他們手提鋼刀,氣勢洶洶地正往這邊快步跑來。
一雙大手不知什麽時候從兩人身後伸了出來,猝不及防就将顔氏和仇梅的嘴堵得嚴嚴實實,硬是把他們拖入柴房裏面躲了起來。匆匆趕來的校尉們沒有發現人,隻當是又跑了,就四處接着找。顔氏母女被人強行拉入柴房,當即吓得花容失色,也不清楚後面的人是誰,竟然掙紮得更厲害,眼見就要掙脫開。想來是沒了辦法,這人一人一肘生生把他們打暈在地。
這人找來兩個麻袋,分别把顔氏母女二人裝了進去,用繩子紮好口子,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和省吩咐小厮找來的校尉,看來此番動作也是和省交待的任務。
“李爺,您怎麽來這後門幹什麽?”剛從後門開門出去,在仇府外圍困的一個軍士就上前問到,他認識的這位李爺也是平日裏烏羽府的小頭目,全名叫李三虎。
“牛壯啊!去給李爺我找輛馬車來。”說着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牛壯忙不及接住,高興地不得了,二話不說把手裏的長槍交給身邊的一個弟兄就去街上尋馬車去了。
馬車來了。李三虎沒有讓牛壯等人搭手,獨自從柴房裏搬出裝着顔氏母女的兩個麻袋。之後,他又從懷裏掏出一錠更大的銀子遞給牛壯,“和大人要的一些東西,吩咐我拿過去,你們就當沒看見過。這錠銀子兄弟們拿去買酒喝,也好解解一天的乏。”牛壯等人滿臉笑容,有銀子拿當然不會多嘴。抄家的時候順手帶點東西那是常有的事,況且還是烏羽府的人,軍士們也都是惜命的,樂意當次睜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