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兩天。顔氏被困在這裏已經整整兩天的時間,也沒人來見她,也沒人打罵她問她話,也沒人告訴她梅兒的下落,倒是茶飯伺候很周到,她就像是被富貴人家豢養起來的金絲雀,飛不出這籠子。
既來之,則安之。心中不是那麽忐忑的顔氏就打算這樣坐等抓她的人來見她。
第三天,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走近了顔氏所在的屋子。之所以說是熟悉的陌生人,是因爲顔氏認識此人,知道他姓甚名誰,此爲熟悉;陌生又是因爲她僅僅知道仇勝和他同朝爲官而已,與他無更多交集。
顔氏見是他,也沒等對方開口就說道:“和大人好手段啊,竟然把我們母女二人綁到這個地方來。”
和省就是從屋外走進來的人,他一身便服,看是特意喬裝而來,想是不希望旁人知道他的身份。此時聽顔氏第一句話就是責問他無禮,不免有些尴尬,再想想自己在宮中服侍皇帝妃嫔多年,女人們的一些把戲他大都領教過,顔氏這一招也沒有讓他有多少爲難,他一臉笑容,和顔悅色道:“請仇夫人見諒,一切都是無奈之舉。府中如此危險,夫人和小姐又都是他們要找的人,隻能暫且委屈兩位在這偏僻之地住上幾日。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說着,躬身行了個禮。
和省賠着不是,卻沒讓顔氏和緩顔色,“他們?誰不知道當日闖入仇府的就是你烏羽府的人,還用他人推脫。”
“不錯,人卻是我烏羽府的人,不過,夫人要知道查抄仇府可是攝政王的意思。我也不好違逆不是嘛!”
“我隻知道烏羽府曆來隻聽皇上差遣,何時由攝政王指手畫腳了。你說是查抄?可有聖旨?堂堂護國大将軍的府邸,你們私自闖入,可是大罪一件。等我家将軍回朝,定不會放過你們。”顔氏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企圖殺一殺和省的銳氣,但她至今仍不知仇勝被殺一事。在和省看來,她的這句話就和總角小兒之言,毫無用處,竟是吓唬他。和省笑了笑,不再站在門口。他走到屋内的桌子旁坐了下來,“夫人還不知嗎?”
“不知什麽?”顔氏反問到。
“仇将軍的事啊!”和省故意買個關子。
“将軍······将軍如何?”顔氏語氣中明顯帶着焦急。
和省假裝寬慰她,讓其有所準備,然後說道:“仇将軍已被攝政王派去的人,以通敵謀反的罪名誅殺了。”
“誅殺······”誅殺二字入到顔氏耳中,便像是雷霆萬鈞,瞬間讓她心中方寸大亂。女人們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正如男人們一樣。有些女人剛強果敢,喜好自己打拼天地,就像王月英一般;有些女人就願意相夫教子,丈夫就是自己的天,兒女就是自己的地,與丈夫白頭偕老,膝下有孝子賢孫相伴,便是此生最大的心願,顔氏能算其中一個。如今自己的天塌了,對她而言還有什麽理由繼續活下去。嚎啕大哭,聲聲讓人心碎。和省預想到顔氏會傷心萬分,不料竟然如此傷心欲絕,足見平日裏仇勝夫婦感情至深。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頭各自飛。相戀時是海誓山盟,新婚後也當是你侬我侬,但是滄海桑田,一切都架不住時間的鞭撻。當初的情愛之欲消退,多出來的是日日的瑣碎争吵,真不曉得有多少夫妻還能一如既往愛着身邊那個人。
喪偶的痛楚沒有讓顔氏失去起碼的判斷,她知道和省所說并不假,倘若仇勝沒有被殺或者隻是失勢,攝政王是不會如此大動幹戈來查抄仇府的,仇勝活一日,家中就能周全。顔氏在一陣近乎歇斯底裏的哭喊中收住了自己的眼淚,她沒了丈夫和家,可是她還有個女兒,無論如何,她都要仇梅能好好活着。這樣有朝一日,才能沉冤昭雪,她心中确信自己的丈夫不是通敵賣國之人。
和省見顔氏止住啼哭,想是心裏看開些了,就開始套顔氏的話,“仇夫人節哀順變,雖說仇将軍被按了個通敵之名,但在下是萬萬不會相信,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夫君忠君愛國,怎麽會做出通敵之事,一定是被陷害。對,一定是攝政王,定是他陷害夫君。”顔氏滿腔的憤怒正無處發洩,和省的話給她提了個醒。和省與仇勝同朝爲官,但在顔氏眼裏,他們交集不多,且不論陷害抄家的幕後黑手是誰,和省冒着身家之危把他們母女救出來,一定另有所圖。
顔氏心中如此思量之際,和省接着她的話說道:“在下曾爲宮中内侍,也常受将軍關照,如今将軍一家被人陷害,我是不能坐視不理。夫人稱攝政王陷害将軍,這話可是不能亂說的。”
“不是他,又能是誰。雖說夫君一度與他走得很近,但早就不再往來。夫君曾對我說,他知攝政王是個野心之人,日後必會遭其毒手。不想一語成谶。”
“就算真是攝政王陷害将軍,他朝中根深蒂固,如何能爲将軍報仇,除非······”
“除非什麽,和大人快說。”
“除非有重要的證據。如果我們有了證據,再由我面呈皇上,一定能爲将軍洗刷冤屈。夫人可曾記得将軍在世時有托付與你什麽東西?”
“東西?”顔氏嘴裏念着,卻心裏漸漸明白和省的意思。原來他說這些無非是來套自己的話,顔氏看不清和省是敵是友,不會輕易把貼身藏着的《孫武兵書》交給他,還是找到梅兒一起逃出,另作他圖爲上。
“好像有這麽一件東西。”顔氏假裝想到了什麽,故意引起和省的好奇。
“是件什麽東西?”和省果然特别在意。
“我也不知是何物,隻是夫君出征前特意交代我要好生看管好。”
“那東西現在何處?能否告訴在下。”和省明顯坐不住了,語氣中盡是急切。
“從府裏出來得急,并未攜帶,不知會不會被那幫人查抄了去。”顔氏的擔心是沒必要的,和省在尚威請他命人關閉京城九門四道的時候,就想到東西沒有落到他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