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的軀體又被拖回了府門,在石塊磚地面上拖出了長長的血迹;沉淵的褲腳衣擺都沾染上了噴灑的血迹,黑面的皂靴上還殘留着那隻血手印。
“沉淵,你···沒事吧。”
大牛一臉擔憂,生怕年紀尚小的沉淵接受不了這麽血腥刺激的畫面,特别是鼻間萦繞的那股子血腥味,油油膩膩揮散不去。
“糟了,被當槍使了。”口中默默念出了這麽一句,一直呆呆看着太監回去方向的沉淵心都快沉到了谷底。
“什麽,誰把誰當槍使?”
“大牛,快,叫兄弟們撤,還跟上次一樣,能掩蓋幾個就掩蓋幾個,任何公文上都不能留有今天我們行動的痕迹,快!”
沉淵轉身死死抓着陳大牛的肩頭,語速又快又急,直接讓這憨牛不明所以。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這是命令,快!”
“是,俺領命!”
大牛帶隊走了,錦衣衛嚴苛的訓練讓這些人走得不留一絲痕迹,而本該和他們一起走的沉淵卻是在轉身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嗨,校尉!”
是那個領隊的太監,蹲在高高的門檻上周圍沒帶一個人。
“校尉,忘了件事了,有人叫雜家帶句話給你,說,麻雀莫要妄圖攀高枝,小心跌死。”
······
······
沉淵失職了,楊文伯的死是一個圈套,是本該許若自己好處的那些人的圈套,就如沉淵料想的那樣,一旦他們确定了該死之人已死,那下一個該死的就是沉淵他自己了。
先前小太監傳話說夜半三刻有人刺殺是送上門的功勳,這隻是誘餌,正真緻命的是沉淵很有可能成了替罪羊,替某個想殺楊文伯而明面上說不得的人給了一個理由:大理寺卿府上遭賊,訪客楊文伯連通府中數名家仆被殺。
一切都皆大歡喜,想達成目的之人定是會高興,甚至一石二鳥以失職之罪責問沉淵,好讓他受牢獄之災,那看到的聽到就不會再有人知道。
恨,真的恨。
沉淵緊緊握着拳坐在鍾樓上,心中隻恨自己的底牌太少,輕易就能被人抛棄,輕易就可以随意宰割而不用去考慮後果。
衛所定是回不去了,一切如沉淵所料,第二日大早城頭上就挂出了管家的那個大好頭顱,這個在大理寺卿口中心底善好隻是趁口舌之利的家夥終于死在了他的嘴上,想都不用想定是王來那老謀深算認爲管家太過多嘴被丢出去當了替死鬼。
在城門告示上管家成了那個預謀多年的賊人,在作案被發現事發之後惱羞成怒持刀殺人,砍死了來訪客人楊文伯,最後被路過巡邏的兵丁就地斬首。
京城百姓圍着告示和人頭啧啧稱奇,說着一些早就料到之類的馬後炮,然後說起了平日所謂的管家的蛛絲馬迹。
帶血的飛魚服連通官靴一同被換下,随意扯了家後院晾曬的衣裳化作普通百姓,繡春刀也尋了塊破布塞了些棉絮裹成包裹模樣背在身後。
還有沒有聽到衛所裏拿人的風聲,但怕就怕的是在找不到沉淵之後那些人會牽扯到沈重黎大牛他們,沉淵不想讓身邊的人因爲自己而受傷。
“沉淵,俺拿了點銀兩給你,嫂子還準備了些幹糧讓你路上吃。”
尋到了沉淵藏身的地方,陳大牛帶着補給坐到了沉淵的身旁。
扯開層層麻布,沉淵抓起幹糧就啃,從昨晚東躲西藏到現在确實是餓壞了。
“沉淵,你說你跑什麽,就算是失職也罪不緻死啊,最多關你幾年罷了,也不至于砍你腦袋或者發配充軍的。”
大牛很是不解,在他這個憨貨看來事态遠遠沒到要跑的地步,要知道錦衣衛對待逃兵的态度那可是比失職嚴重得多了。
“要殺我的不是衛所,是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你是說···上次的那些人?”聽着沉淵的解釋大牛又是一臉不可置信,不可思議的問道,“你不是和他們一夥的了嗎,他們不是還放了沈旗還發了撫恤和嘉獎嗎,怎麽現在又反悔了?”
使勁咽了一口幹糧又吞了口水,沉淵抹了抹嘴低聲解釋道,“那些隻是做給我們看的,爲的是當時安撫住我們,而現在過了那個關口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想殺我了。”
“那該怎麽辦,要不,你報個名字俺去把他宰了!”
“大牛,不要輕舉妄動,這些人不是一個人,你殺了一個但殺不完一群人,更何況這群人還不斷補充進新人,你殺了一個就會又冒出一個來,光靠蠻力是殺不完的。”
大牛松了氣,聽了沉淵的訴說無可奈何的坐了回去,這大概讓他感到沮喪吧。
“不過到是還有一線生機,并且,做好了還有莫大的好處,”沉淵忽然說到,這又讓大牛精神一震,直直看着沉淵。
“說來也是無奈,對于這些藏在幕後的大人物來說,你我隻不過是一隻毫無輕重的螞蟻,要想讓他們改變決定除了證明自身的價值之外,就是需要手裏更多的底牌。”
“什麽底牌?!”
“什麽底牌?”沉淵反問,嘴角勾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說道,“已經死了成鬼的盧忠,還有真的成鬼了的楊文伯他來京的真正目的,隻要讓他們相信,盧忠還活着,我知道了楊文伯知道的事情,那他們就不敢輕易再動我,甚至,待我證明了之後,還會再次的拉攏我。”
大牛已經聽呆了,他完全想象不出這是一場怎樣的戰鬥,和他習慣的刀劍相向完全不同,或許如果可以的話他甯願選擇面對十個着甲的敵人也不願意面對沉淵現代所面對的。
“好了,你該回去了,别讓沈旗他們等太久,順便帶句話,千萬别妄動!”
“好,俺這就去。”大牛點點頭,站起身來才想起來問道,“對了,你接下來去哪兒,出了事俺們該怎麽找你?”
“現在?哼,我要先出城一趟,去找找盧忠那個縱火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