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都是沒有痕迹的，對于活生生的人來說是不存在的，盧忠在自土木堡之變後就做了錦衣衛指揮使，又因爲金刀案被撤職下馬，在錦衣衛這一行當裏混了小半輩子，改頭換面隐姓埋名讓人差覺不出還是做得到的，前提是隻要沒有誰刻意的去尋找他。
沉淵也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來渡過這次危機，出城黃冊也是沈重黎托關系重新僞造了一份，事實上說不成是僞造，因爲這是順天府經曆司裏正兒八經蓋官印的正規黃冊，不管拿到大明國哪裏都是能夠通行的。
“陳緣？”城門口守衛兵丁仔細看着沉淵遞過去的黃冊，盤問道，“你一個貢生，不在家好好讀書出城幹什麽去。”
“軍爺，這不是天津那邊出了本古籍嗎，小生這急着去買，得趕在别人之前，不然可就來不及了，聽說這可是孤本。”沉淵化作了讀書人的打扮，一臉嚴肅的和兵丁說着。
城門兵丁看了看沉淵大概是被他身上那股子讀書人的氣質給迷惑了，沒什麽多想交還了黃冊就放行走人了。
沉淵笑臉客氣兩聲，緊了緊背後的包袱走出了北京城的城門，看着一路延伸出去的大道感受着又變成普通人的奇妙感覺。
說來也怪，沉淵也不過才做了不到一個月的錦衣衛，但再次換成普通人的身份時卻是感覺已經做了一輩子了，這活了十幾年的日子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出了北京城沉淵得尋路子去找盧忠的蛛絲馬迹，一般來說他會有兩個方向；一是去天津衛偷渡乘船去倭國，二是北上，走玉門關去絲綢之路逃向西域。
這兩條路不管哪條都是危險重重，并且一個漢人的面孔夾雜其中總是有些突兀。
沉淵覺得盧忠可能會南下，這麽惜命的家夥大概也不願放棄漢人的生活去和那些蠻夷扯皮；南下，似乎更有可能，也更符合盧忠的風格。
打聽往來旅客客棧是不錯的去處，還有官道上的驿站，沉淵的黃冊可以制成百姓的也可以制成官府的，那盧忠也沒道理不會去做這些。
思量權術，考慮對手出招的思路，最需要權衡者保持的品質就是站在對方角度去思考，甚至把自己也當作對方一樣來對付自己，這才能透析對手的心思；畢竟，沒有什麽比自己跟知道自己下一步會怎麽走的。
沉淵現在也運用了這一個方法，把自己當做盧忠；其實現在境遇和他很像，隻不過沉淵的身後還有官府的人再追，而盧忠，大概所有人都當死了吧，畢竟在皇宮裏快燒成炭的替死鬼也被洩憤砍成了八塊。。
一個世界上不存在的人會怎麽選擇自己的路線，又該會怎麽樣的心态去面對這将耗時餘生的逃亡，沉淵覺得，那盧忠八成會很悠閑。
不緊不慢的趕路，在客棧好吃好喝歇歇腳，夜深虛僞笑容收起後慢慢思考前半生的失與得，或許還會想想有什麽遺憾值得自己去好好彌補。
第一站，沉淵尋上了一間客棧，落在出順天府的路口上，不管去天津衛還是準備乘船走運河南下，這一站幾乎都有停留。
交了定錢住了下來，沉淵沒打算走遠，隻是需要尋道盧忠還活着的證據便就是了，回去給那些幕後之人瞧瞧，也是算是威脅。
“客官，樓上請，甲字第一間。”
櫃台後的掌櫃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做這行生意的大多都是勞碌命自然他也不例外，臉上一對黑眼圈很重，看起來也許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掌櫃的，生意不錯啊，人來人往的。”
“客官說笑，這一片地頭幹這個就四五家了，占了個地利，不然生意也不會好。”
“你這話就見外了，幹歇腳買賣的可不就借這個地利嗎。”沉淵順勢攀談着，果然人都是對自己有關的話題感興趣，這掌櫃的也被打開了話匣子。
“小本買賣，小本買賣，讓客官見笑了。”
“掌櫃的，客氣了，”沉淵看時機不錯便就故作随意的問道，“哎，我這也是倒黴的命，家裏的叔叔出來的急，連銀兩都沒帶夠，家母放心不過讓我這個書生跑腿送錢，也真是夠折騰的。”
“可不是嘛，就客官您這情況，不是在下吹牛，小店一天都要見個五六個的不止，這出門在外啊，就是麻煩。”
“是是是，是真的麻煩，”沉淵點頭感慨，轉而又問，“對了掌櫃的，勞煩一問，你見過我家叔叔嗎，這麽高一個，三十五六歲，圓臉細眉，說得不好聽點的，一臉壞相。”
連說帶比劃着的，沉淵也不好說盧忠的名字，因爲肯定是用的假名。
“嘶···您讓我想想，”掌櫃的皺眉，一個勁翻着自己的賬本，忽然說道，“呦，是有這麽一個人，和您說得差不多，隻不過一點，那人可是位道長。我當時還琢磨呢，心想這道長這麽笑得這麽圓滑，不太像是個出家人。”
“是是是，就是我家叔叔了！這話怎麽說呢，是出家了，之前回趟老家來坐坐，現在又回道館修行去了。”
沉淵連忙點頭，掌櫃的聽了解釋也沒多起疑心，當下就說了盧忠住的房間還有走的時間。
甲字第三間，前天走的，看樣子在這間客棧停留了不少時日。
客棧裏生意忙了起來，沉淵不好再和掌櫃的再多詢問，便自行上了樓，可還沒等走上樓梯這客棧外面就闖進了一對兵丁來。
“魏爺，您來了，吃了嗎？”
“吃了，”帶隊的兵卒似乎和掌櫃的是熟人，和很是熟絡，上前就抓過櫃台上的茶杯猛灌，抱怨道，“你說這倒黴催的，京城裏錦衣衛出了個逃兵，發下海捕公文到處緝拿呢！你說說人一錦衣衛我們這些普通的大頭兵怎麽追得到，這不是瞎折騰人嗎！”
“魏爺，什麽人呐，這年頭錦衣衛裏敢逃的可是沒聽說過。”
“沉淵！一剛入職沒多久的校尉，正是一叛逆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