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盧湘作勢要下車,石頭趕忙上前攙扶,一臉疑惑道,“盧小姐,你還要做什麽嗎?”
“石頭哥,你等我一下,我……我還有些話要對軒哥哥講。”說罷,盧湘掙開他的手,強撐着虛弱的身子朝廚房走去。
廚房的門是虛掩着的,透過門縫,瞅着盧湘有些吃力地朝這邊走來,一直偷偷觀察的雲敬軒趕緊挪步去了竈台邊。
他随手拿起一顆大白菜菜,側耳傾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指尖陷入了菜葉中,緩緩閉上了雙眼。
身後的門開了,盧湘扶着門框走了進來。
沉默了片刻,取下腰間的湘鈴,輕聲道,“軒哥哥,我要走了,這個鈴铛還是還給你好了,這樣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牽連了。”
雲敬軒放下手中的白菜,緩緩轉身,瞧着橫在自己眼前的鈴铛,心瞬間就被揪了起來。
沒有牽連了。
從今往後,他們再無瓜葛。
見他遲遲不接,盧湘上前将鈴铛塞入了他的手中,有些生硬地扯了扯唇角,她不會笑,但可以擺出笑的弧度。
“軒哥哥,你知道嗎?當我知曉你還活着的時候,湘兒死了這麽多年的心仿佛又活過來了。可是大夢初醒,盧珏義仍然是你的殺父仇人,所以我們這一輩子都不能再一起了。但隻要你活着,湘兒就很開心了。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我……如果下輩子,希望命運不要再這樣捉弄我們了……我……我走了。”
滾燙的淚珠鋪天蓋地般襲向她的臉頰,她還是不會笑,隻會哭。
盧湘垂下頭忍不住抽泣出聲,她立馬捂住自己的口鼻,轉身落荒而逃。
“湘兒……”
雲敬軒隻是低聲喚了一句,快步追上前,從後面将剛跑出兩步的盧湘摟進了懷裏。
“湘兒……湘兒……明天再走好不好?一天,就一天讓我們彼此抛開所有,快快樂樂地過一天好不好?”雲敬軒的下巴抵在盧湘的頭頂,用類似乞求的語氣低聲呢喃。
淚水早已模糊了盧湘的雙眼,索性閉上眼睛,慢慢感受到後背傳來雲敬軒的溫度。
她沒有聽錯吧?軒哥哥說要和她忘記過去,快快樂樂地過一天。
大腦轉了許久,耳邊又傳來雲敬軒近乎低啞的聲音。
“湘兒……就讓我們自私一回好不好?”
“好,今天我不走了。”說完,盧湘的身子一軟,徹底昏倒在了他的懷裏。
雲敬軒抱着她的身子,急迫地喊,“湘兒,湘兒,你怎麽樣了?湘兒!”
“快把盧小姐抱去房裏吧,一個正常人餓到現在也快撐不住了,更何況盧小姐身上還受了傷。”石頭忽然出現在門口,低聲抱怨道。
雲敬軒趕忙将盧湘打橫抱起,“那你趕快做飯吧,再熬一個雞湯。”說完,便疾步朝房門邁去。
“诶,軒哥,這裏沒雞啊!”石頭下意識地嚎叫,可雲敬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廚房。
不帶這樣的啊,他們兩人互相折磨就算了,還折騰了自己大半天。現在這裏沒有雞,他又得去王大嬸家買,王大嬸那個财迷,肯定又會敲詐他。
他怎麽這麽命苦啊,在徐家這一年,好不容易存的一點私房錢,就被這兩人揮霍完了,以後他還怎麽娶媳婦啊?
石頭拿起竈台上的黃瓜,狠狠咬了好幾口,墊了墊肚子,才大義凜然地出了廚房朝王大嬸家走去。
……
林家。
林浩川秃廢地倒在紅色的大床上,兩眼無神地望着大紅色的帳頂。
他剛剛從盧家回來,莫繡瑩的那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般,看來盧湘的失蹤真的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湘兒,你在哪裏?
湘兒,我說過一個月後,如果你沒有愛上我,就給你自由,爲什麽你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呢?
湘兒,我很想你……
“少爺!少爺!孟隊長來了。”
房門外,管家的話音剛落,門便讓人從外面大力地推開了。
隻見孟翔氣勢洶洶地走來,嘴裏還惡狠狠道,“你爺爺的林浩川,老子在家裏備好了大魚大肉,就等你和弟妹前來一聚。結果你倒好,一個人在屋裏睡大覺,是不是昨夜勞累過度?你丫的也不知道派人來通知我一聲嗎?”
看孟翔撩起袖子,老管家生怕他給自家少爺一拳,連忙上前擋着。
林浩川見狀,隻是淡淡瞥了一眼,起身對老管家道,“你先下去吧。”
老管家遲疑了片刻,想這這二人一直都是好兄弟,應該不會出什麽事,才退了出去。
孟翔彎着腰,仔仔細細地盯着林浩川烏青的眼眶,不禁瞪大了雙眸,驚歎道,“哇!沒想到弟妹這麽猛呀,竟然把你榨幹成這副鬼樣子了。”
說着又在他身邊坐了下去,還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不懷好意地笑道,“喂,你小子這是一夜沒睡的節奏啊。”
孟翔也曾經留過洋,說話難免開放了些,可看着林浩川依然是一副萎靡不振,不言不語的模樣,他緩緩斂去了笑意,“喂,我說你小子怎麽了?和弟妹新婚燕爾的,幹嘛這副鬼樣子?說說看,是不是弟妹對你不滿意,你有些沮喪了?”
說着,壞笑又呈現在孟翔的臉上。
聽他絮絮叨叨了半天,林浩川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凄然的笑,“新娘子都不要我了,你說我能不沮喪嗎?”
“什麽?”這一次,孟翔不禁瞪大了雙眸還長大了嘴,難以置信道,“難道……弟妹因爲不滿意,今兒一大早就跑了。”
剛一說完,他又回想起剛剛進林家的情景,“不對,剛剛我進林家時,問少奶奶在不在房裏,丫鬟都說去西廂陪你娘,這媳婦兒還不是在你家,怎麽能說人家不要你了呢?”
從小到大,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此刻林浩川煩悶氣急,揉了揉頭發,便道,“在我娘那裏的是盧湘的丫鬟,昨天我也是跟她成的親,湘兒不見了,我找了她一個晚上了。”
“啊?你是說,盧家小姐根本就沒有上花轎,你們林家被人耍了?”孟翔一臉錯愕,他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會的。”林浩川一臉堅定,“湘兒不是那樣的人,如果她不願意嫁給我,當初就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我整整找了一夜,幾乎快把若水鎮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找到她。”
說到最後,林浩川疲倦的心又砰砰直跳,他怕盧湘出事。
聞言,孟翔猛地起身,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說你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告訴我,我可以讓整個保安隊的人幫你們找啊!若水鎮沒有,你就不會去臨近的村子找嗎?她一個弱女子能跑多遠。”
林浩川眸底一亮,他怎麽就沒想到呢?真的是關心則亂。
“那好,我馬上派人去畫一些湘兒的畫像。”随即又看着孟翔,認真道,“你千萬不要向别人透露我們要找的人是湘兒,我爹……實在是太看重林家的顔面了。”
孟翔鄭重地點頭,“放心吧,我手底下的人嘴巴都嚴着呢。”
“勞煩你了。”
“去,是兄弟還說這些。”
……
屋子裏彌漫着濃濃的肉香,某人明明已經吃得很飽了,依然不斷地咽口水。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你守在一鍋香噴噴的雞湯旁,聞着肉香,嘴裏啃的卻是又冷又硬的窩窩頭。
而石頭便剛剛經曆着這樣的事情。
嗚嗚……以前有肉,軒哥都是留給他的,可是現在一個肉骨頭都沒有給他,全都留給那個在床上熟睡的盧小姐了。軒哥偏心!
二人吃過飯,守着盧湘和雞湯足足三個時辰,床上的人終于有了睜眼的痕迹。
“湘兒,湘兒。”雲敬軒輕聲喚着她,生怕她餓壞了。
盧湘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朝思暮想的臉,竟然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唇角。
而石頭的注意力也離開了雞湯轉移到盧湘的臉上,忍不住驚歎,“原來盧小姐笑起來這麽好看。”
盧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笑了?她竟然會笑。一想到這裏,嘴角上揚的弧度漸漸加大。
可雲敬軒不知她這些年的狀況,隻是不以爲然道,“湘兒從小笑起來就好看。”說完,又扶起她的身子,溫聲道,“餓了吧,石頭炖了雞湯,快喝一些吧。”
石頭趕緊乘了一碗湯,好在天氣熱,而雞湯的上面全是油,所以還是溫熱的。他不得不說,劉大嬸家的雞還是很肥的。
雲敬軒一手扶着她的身子,一手喂她喝湯,盧湘乖乖喝了一小口,便忍不住皺起了秀眉,“太……油了。”
“你太久沒有進食,确實不該吃這麽油膩的東西。”雲敬軒轉頭看向石頭,“你去幫湘兒熬一點粥吧。”
“哎,我馬上就好。”說着石頭便朝廚房走去。
石頭一走,盧湘直接将腦袋埋在雲敬軒的懷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摟上了他的腰身,這個懷抱她想念了十二年了,今天終于如願以償了。
她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他說要快快樂樂地過一天,可是被自己這一睡,都浪費了好幾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