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陰謀



見徐天明笑着從馬車上下來,石頭剛好從柴房出來,瞧見來人也一臉疑惑地嘀咕道,“這徐老爺怎麽來了?”

雲敬軒的臉色卻是沉了又沉,低聲問道,“你找的車呢?”

“那驢車我送回去讓王大嬸給驢喂食了,還打算等下去取呢。”石頭垂着頭,小聲應道。

說話間,徐天明已走到衆人跟前,看着雲敬軒别有深意地笑道,“軒兒,這兩日過得真快活,蕊卿在家可挂念你了。”

“讓爹挂心了,我這就回去。”雲敬軒恭恭敬敬地說完,又對石頭道,“你送湘兒回去。”

石頭剛點了點頭,徐天明卻看向盧湘笑吟吟道,“不急,等下讓盧小姐坐我的馬車回去好了。”

愣在原地的盧湘這才回過心神,雲敬軒喊他‘爹’,那他就是隆福布莊的老闆徐天明了。

“徐老爺,不麻煩您了。”盧湘又怕他誤會,又急忙解釋道,“是我受傷了,他們才照顧了我兩日。”

“盧小姐實在是太客氣了,對了,盧小姐剛剛提到傷,想必是在隆福布莊後院的大火中受的傷吧。老夫派人查了查,覺得此事絕非偶然,不知盧小姐是否有興趣同老夫單獨聊聊?”

大火。

盧湘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漫天的火光,她記得那一日軒哥哥一個人睡在書房裏,若非自己叫醒他,早就葬身火海了。

盧珏義!這一切都是盧珏義和盧平的陰謀,該死,她差點把這事忘了。

盧湘擡眸對上徐天明含笑的雙眸,随即木讷地點了點頭。

徐天明隻身朝屋子裏走去,盧湘剛要跟上,雲敬軒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對徐天明道,“爹,天色不早了,再耽擱,盧小姐恐怕天黑前趕不回若水鎮了。”

“呵呵……放心我會讓人護送盧小姐的,青梅竹馬的感情真是情比海深,但軒兒有的事,你還是要尊重盧小姐的意願是吧?”徐天明依舊慈祥地笑,隻是這笑意卻根本沒有達到眼底。

而盧湘的心裏也擔心雲敬軒再出事,随即掙開他的手,“軒哥哥,我馬上就出來。”

說完,二人進了屋,并掩上了房門。

頓在原地的雲敬軒,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越來越緊。他後悔了,後悔自己那麽自私,明明昨日就可以送湘兒回去的。

進屋後,徐天明不複泰然自若的神色,反是一臉痛心的看着盧湘,道,“孩子你受苦了,身上的傷還好嗎?都是你那個糊塗爹爹造的孽呀!”

“我……”盧湘一下子驚住了,本就猜想到徐天明應該是查出了放那場火的真兇,此刻也應該怒斥她這個盧家的女兒才對。怎會……怎會反過來關心她呢?

見盧湘還愣在門邊,忙招手喚她過來坐下,又道,“你們的事,軒兒都告訴我了,說實在的你對軒兒可真算一片癡心呀!我雖說是軒兒的嶽父,但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要是誰想要他的命,我是決計不會答應的。”

此話一出,盧湘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忙解釋道,“徐老爺您誤會了,一直以來都是我……我一廂情願,軒哥哥他沒有想要背叛徐小姐。”

“軒兒與你青木竹馬,心裏有你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當初他娶蕊卿,也是因爲見我們父女倆可憐,我……”語未必,徐天明卻突然老淚縱痕。

聽着他逐漸哽咽的聲音,盧湘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出聲安慰道,“徐老爺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嗎?都怪……都怪湘兒觸及您的傷痛了!”

徐天明搖搖頭,擦掉臉上的淚水,滿目怆然道,“不,不是你的錯,對你我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了。其實蕊卿當年出生的時候隻是一個不足月的孩子,她從小身子就不好,還患有嚴重的哮喘病,從小也沒有娘。當初軒兒也是可憐她,才娶了她。”

“怎麽會這樣?”盧湘一臉震驚,從昨日起她就一直想問,軒哥哥爲什麽會娶徐家小姐,可終是沒有問出口,竟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

“我隻有蕊卿一個女兒,我不想讓她和軒兒都受到傷害,所以我……有一事相求……”

“放心吧,傷好之後我便離開,絕對不再打擾軒哥哥和徐小姐的生活。”徐天明的話音未落,盧湘忙開口表明自己的立場,像她這種喪心病狂的女兒,是沒有資格再留在軒哥哥的身邊的。

“不,你誤會了,我并沒有讓你離開軒兒的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和蕊卿效仿娥皇女英一起留在軒兒身邊。”徐天明一臉慈祥地看着她,無比痛心道,“我其實蕊卿長年惡病纏身,大夫說這一輩子都無法生養,況且軒兒對你是念念不忘,所以希望你可以給徐家添個孫子。”

這一回,盧湘是徹底懵了。

見她不語,徐天明有些歉疚道,“我知道這樣做太自私了,對你也不公平。可是……可是軒兒這孩子性子倔強,蕊卿打算給他納妾他都不肯,直到這一次你們一起死裏逃生,我才知道原來軒兒的心裏一直裝着你。”

盧湘明白了他的意圖,她欠雲敬軒那麽多,即便是做妾又何妨?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連和他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更别說那麽親密的關系了。

她想,雲敬軒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靜默了良久,盧湘低聲道,“徐老爺,我和軒哥哥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的,隻要我一天是盧珏義的女兒,都是不可能的。”

說完,她淚如雨下,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聽了她的哭訴,徐天明遲疑片刻,歎息道,“是呀,隻要有你爹在,恐怕他是不會放過軒兒的!”

“我是不會讓他傷害軒哥哥的!”盧湘止住淚,憤憤道。

徐天明的眸底閃過一抹精光,很快又恢複常色,有些爲難道,“我倒是有一計,隻看你肯不肯?”

“您有什麽法子?”盧湘募地睜大雙眼,一臉希冀地問道。

“隻有你們盧家敗落了,隻有你爹不再富甲一方了,一個無助的老人還能再做點什麽呢?”說着徐天明便從懷裏掏出一個黃色的紙包,神情嚴肅得讓人發怵,“這是一包藥粉,這藥和在染布的水裏,布匹穿在身上奇癢無比,今後定沒人再買盧家的布!”

說罷,不等盧湘接過,便将藥粉放在桌子上,“盧小姐,老夫沒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做,就把這東西扔了吧。”

盧湘盯着那紙包,目光有些呆滞。

在陷入沉默,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候,徐天明忽然起身,一手拿起那包藥粉,“算了,還是讓我拿去扔吧。”

“等等!”就在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的瞬間,盧湘開口叫住了他,又靜默了片刻才緩聲道,“我可以讓盧氏染坊倒閉,可以讓盧珏義變得一無所有,但是……但是……您剛剛說要我給軒哥哥做妾,我……我不會答應的。”

徐天明欣慰地點了點頭,将藥粉放在她的手心,“這件事,以後再說吧,我還是希望你和軒兒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麽,我徐天明的承諾永遠作數。”

言罷,便緩緩走出了房門。

盧湘握着手中的藥粉,手心傳來烙鐵一般的滾燙,她恨盧珏義,恨不得殺了盧珏義,所以隻是讓變得一無所有,她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

盧湘不斷地在心裏念叨着她可以,直到雲敬軒将她的幾近顫抖的身子摟入懷中,那顆忐忑不安的心才漸漸平歇下來。

“湘兒,走了,我送你回去。”雲敬軒輕輕撫着她的發絲,溫聲道。

“軒哥哥,我……”盧湘擡眸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瞳,欲言又止。她該不該把這事告訴軒哥哥?

雲敬軒似乎猜想到她要說什麽,隻是對她輕輕搖了搖頭,“湘兒,一切都等回去後再說好嗎?現在的時光隻屬于我們兩個人。”

任他牽着手,一起出了房門,而徐天明和石頭已經不見蹤影。

“徐老爺和石頭哥呢?”盧湘低聲問。

“他們先回去了。”見盧湘盯着還停在院子中的馬車,他又解釋道,“他們騎馬走的。”

“哦。”

雲敬軒先上了馬車,伸出一隻手遞給馬車旁的盧湘,盧湘微微勾起唇角,緩緩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

這是林浩川第一次見她笑,雖然隻是一個側臉,但可以看出她是由心的快樂。

“盧湘!”

就在雲敬軒握緊盧湘的手,打算拉她上車時,不遠處的林浩川大聲喊道。

盧湘轉過頭,隻見林浩川從一匹馬上跳了下來,身旁還跟着一群穿着保安隊制服的人。

尋了她兩日兩夜,林浩川早已是憔悴不堪,直到剛剛看見她,才恢複了一點精神。

他身旁的孟翔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皺眉啐了一句,“他爺爺的,原來是這個人拐跑了嫂子!”

此刻,林浩川的心仿佛被人掏空了一般,隻是撐着疲憊的身子,緩緩朝盧湘走來,“湘兒,你還好嗎?我以爲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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