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梅雨季節4



風有些大。

天空烏雲密布,倒并非是下雨的節奏,畢竟已是連綿幾天雨了。但畢竟是多變的六月,卻也不知會發生什麽。

今夜的小巷口來往的人較少,也許是風大的緣故。蓦然間,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黑色的小車緩緩的在小巷口停了下來。一個抱着孩子,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慢慢打開車窗。

出乎意外的大風卷進了車間,她那寬大的長衫被吹的沙沙作響。

她先将懷裏的孩子抱緊了些,側身避開了風。用着那雙略帶着少許刻薄的眼神凝視着這窗外那有些過暗的夜,也不知道想着些什麽。

“妹妹,關上窗吧,風有些大,小心孩子凍着了。”駕駛座上,中年男子說話了。

“好。”

女人點了下頭。

“去陳昭家嗎?”

“嗯...先不用。去旁邊那家那家咖啡館吧。往右一百米就到了。”女人回道。

中年男子雖是應了聲,但車卻沒動。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道“你背着張俊去找他沒問題嗎?”

“那能怎麽辦?接近十萬就這樣不要了嗎?”女人輕聲歎氣。

車内的氣氛恢複了不久前的沉寂。

沒多久,車子繼續動了。

朝着咖啡館慢慢駛了過去。

...

時間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

仿佛是有了感情般,屋頂這不曾更替過的白熾燈偏袒起了夏青。那愈發昏黃的燈光,使得陳昭一直看不清她那低着頭的表情。

最終,在牆壁挂鍾的秒針轉達12,夜間7點24分時,兩分鍾的緘默,放棄解釋的陳昭也隻好随着夏青那般低下了頭...

“我不想離婚...”

“是嗎...這樣啊...”夏青回答完,停頓了幾秒,忽然又松了口氣,竟然是笑了,隻是這笑帶着些複雜,她輕聲補充道道“對,也是呢。不能離婚啊,離婚了,我和小樂怎麽辦?”

陳昭一時間沒有明白夏青這笑是什麽意思...

但琢磨不透這說不清楚道不明的語氣的他忽然感到有些難受,他咬住了嘴唇,控制着那悄悄溢的、名爲委屈的情緒。

自己沒錯的吧?

明明自己一直在努力爲這個家付出...

明明自己很喜歡小樂,那麽想給這個家帶來幸福...

那爲什麽拼了命,付出了一切的自己,偏偏要受這種冤枉委屈?

這不公平吧?不是嗎?

那到底是爲什麽呢?

....

大風撞得玻璃嘩嘩作響,像天意使然般,突然的嘈雜沖擊聲好幾次,接連不斷的打亂了陳昭想要繼續下去的思索。

最終,他隻能等待起了夏青的下一段話。

隻是等着,等着。

又是幾分鍾了,卻是什麽都沒等到。

他不願暴露出那即将控制不住的難受感,他告訴自己,現在這種情況下該成熟,他現在是26歲的大人,不是18歲的小孩了...

讓自己放緩了語氣,陳昭強笑着“夏青,我們不要去想這個日記好嗎,很久,很久之前了...”

但依舊沉默的夏青是令陳昭漸漸放大了自己的懼怕,他聲音有些顫,開書咬着的嘴唇因爲過于用力已經有些發白了。

話又似乎帶着點哀求感...

“真的,我真的很想和小樂和你繼續好好生活下去。我在努力點,再過一年,就可以貸的起房了。等再一年,小樂上小學,我們買點便宜的家具,家就有了...”

“我真的很珍惜這個家,很愛小樂。我們的未來很美好,一定會是美好的,你相信我...夏青,你不要不說話好嗎...在這個世界,我有的,真隻是這個家了...”

是的,在得知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隻是個平凡人時,陳昭早不知何時,在心中已開始慢慢積存着恐懼。

他面對的,隻有陌生的人,陌生的自己,陌生的一切一切...

沒有小說主人公的好運,沒有漫畫主角的超能力,沒有電影劇本裏的美好劇本..

他一無所有。

隻有這個家,這個女兒,還有這個老婆,簡單平庸的一切才是屬于他的,所有的,全埋在他的潛意識裏。所以他才那麽拼命努力去工作,去賺錢。

而此刻,當發現有有種要失去某些東西的感受時,他才察覺到了,那些被生活和工作勞累疲憊所忽視的東西...

沒人知道夏青在想什麽。

她隻是将頭埋得更深了,陳昭就那般茫然、孤單、帶着不安的站在不遠處。

無話可說的他,隻能祈求着夏青原諒這些不該存在的日記。

最終,他沒有得到答案。

是在不久後,手機的鈴聲打斷了這安靜的家。

“陳昭,我在你家不遠的咖啡館,你知道位置的。出來下吧。”是陌生号碼的女人聲。

“你是誰...”

“楊曉茹。”

.......

這條小巷的人夜間并不是很愛去咖啡館。

許是溫馨的家庭比咖啡館更使人喜愛吧。

諾大的咖啡館零零散散的隻有兩三桌人。陳昭摸着手中的溫熱的咖啡杯,低着頭攪着咖啡。

可能風的作用不止是帶來冷吧,在離開那壓抑的小家,陳昭那無法言喻的難受感,也被吹散了不少。

他想,或許回家後,夏青就會給自己答案了。

因此,看着面前這熟悉又陌生的8年後的同學,多了些微許的惆怅。

抱着孩子的楊曉茹比以前更漂亮了。

他記得以前的楊曉茹喜歡紮着馬尾,看起來很是陽光,并不算多美。隻不過因爲張俊的關系,和自己算是極熟的了。

卻也不知是否是歲月的緣故,散下頭發的楊曉茹在8年後成了美人,窈窕豐滿的身材并不輸于雅芝,但與那時的親切比,現在他感到很陌生。

“這是你孩子嗎?”

陳昭打破了沉寂,看了眼楊曉茹抱着的小孩子“男的女的?”

“男的。”楊曉茹微笑“你這問題很奇怪呢,出生時不是來看過的嗎?”

“....”

自己爲了緩解沉靜所提出的話題卻沒想到讓自己更尴尬了。

“看起來你有點心事?”楊曉茹忽然問。

“...和夏青有點矛盾,我等等還要回去,你找我有什麽事麽?”陳昭并沒有打算告訴楊曉茹原因。

陳昭的回答讓楊曉茹一愣。

她要錢的想法也停了下,是皺起了眉“陳藝的原因?”

陳昭愕然,夏青看了日記,提出的就是陳藝這個名字,是原來這個陳昭出軌的女人?

“你怎麽知道?”陳昭傻眼。

“夏青這麽好的女人,和你鬧除了因爲陳藝的事還會是什麽?”

“不是,我是說你怎麽知道陳藝的?”陳昭急忙道。

在見到陳昭時,敏感的楊曉茹其實就有些感到不對勁了。

這似乎被暴曬換了個膚色,減掉長發的陳昭,和以前的印象裏給她帶來着有些奇怪的不同感,但也說不出來是什麽也就沒多問。

但他這一個問題,令她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怎麽了?陳藝不是我介紹給你認識的嗎?”楊曉茹古怪的盯着他。

陳昭臉色驟變。

那個他不知與原來這個陳昭發生了什麽的,名爲陳藝的女人,是楊曉茹介紹的?

“也怪我...當初如果不介紹給你認識,也不會發生這些事了。但還好,都過去了。”

楊曉茹有些自責了起來,但她隻是愧疚介紹而已,但做錯的是陳昭自己,所以她并不是太往心裏去。

“算了,陳昭。不提那些事了,我不大想再幹涉你的家事。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還張俊借你的錢。”楊曉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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