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會變的。
随着時間改變。
就連陳昭，對未來的自己都是陌生的。何況是8年後的某個故人？
楊曉茹的話是讓陳昭瞬間沉默了。
“張俊說的嗎？”
“你不開口還他怕都不會找你要回半分，這點你會不知道？”
楊曉茹輕聲道“陳昭，我們認識很久了，張俊對你如何，你也清楚。這次是我沒經過他同意來的，他是好人，所以壞人角色要我來當的。”
“...”
陳昭沒說話，頭低的更矮了。
“我知道，我這麽做不對。可我沒辦法，我孩子才1歲，他太小，很需要花錢。不找你，我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前幾個月前還因爲把家裏的全部錢借給你，我氣不過，和他吵了一架，鬧了離婚...”
楊曉茹說着，愕然的陳昭突然是打斷了她的話“借我錢鬧的離婚？”
“嗯。”
“...”
陳昭心一涼。
當時張俊和自己并不是這麽說的啊...他不是說，是他惹了楊曉茹不開心嗎？
“他是不是和你說了其他理由？”楊曉茹見陳昭那複雜的眼神，怔了下，轉而是歎了口氣“看來是了。陳昭，我直接點吧，我知道你家裏肯定也沒錢，但聽說你開始工作了，加上你老婆，一個月也有不少收入吧？”
“我不會過分要你一次性還清，畢竟你也有女兒，家裏也不容易。我隻要你一個月還3000，慢慢還...行嗎？我希望你考慮下張俊。他待你一向和親兄弟一樣。而我沒工作，要帶小孩，現在他公司又出了問題，不然我不會這樣來爲難你的...”
播放着略顯優雅的純音樂的咖啡館其實氛圍挺溫馨典雅的。
但在此刻的陳昭耳中，卻是那麽的刺耳。
夏青的事已經夠讓他煩心的，現在他唯一能期待的美好未來也要這樣破碎掉嗎？
可他不得不還。
他無法說出不這個字。
張俊的幫助，陳昭是牢牢記在心裏的。這種虧欠，哪怕是錢還清的，都依舊會存着一輩子。
“我知道了。”
終于，陳昭停下了攪着咖啡的小勺，擡起頭對上了那雙明媚卻充滿着陌生的眼“如果我生活有些困難...有時一個月還你2000，或是更少一點，可以嗎？”
“這個沒問題的，誰都有不容易的時候，不是嗎？”楊曉茹笑着，但忽然頓了下，語調微微低了下來“不過...你能不能不要把這個事告訴張俊？每個月打錢到我卡上就行了。不然張俊知道後，會生氣的...哪怕我是爲了這個家。”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楊曉茹松了口氣，将老早就準備好的寫在紙上的卡号遞給了陳昭“這咖啡我請，不過現在我得帶孩子回家，我怕他着涼。”
“好的...不過我能問下嗎，現在我一共欠張俊多少錢？”
“嗯，七七八八的，約莫十萬多吧，算十萬就行了。”
....
車子行駛了。
“你這樣真的好嗎？”主駕駛的中年男子通過後視鏡見自己妹妹露出的微笑，是輕聲歎道“張俊真知道了，可能真的會和你鬧離婚的。”
楊曉茹笑容收斂了。
她看着手中熟睡着的孩子，恢複不不冷不淡“我是爲了這個家，再說了，張俊不會知道的，因爲陳昭是不會說的。我也不算過分，也留了餘地的。”
中年男子似乎與陳昭也認識。
他看着那從咖啡廳慢慢走出來的失落身影，眼神有點複雜。
“陳藝現在在哪？”他問
“我不知道。”楊曉茹回答“不過，嗯我想很快她會來找陳昭吧...大概。”
....
陳昭沒有回家。
杵在門口許久，看着依舊亮着的燈，陳昭輕聲道“我去醫院看看小樂”，他也沒進去拿出兩塊公交車錢，身無分文的便朝着醫院小跑了過去。
陳昭并不怕生活的壓力。
生活再困難，他想，隻要夏青恢複工作了，自己想辦法賺錢工作，什麽都可以慢慢解決的。
未來還是能有期許的，不是嗎？
他隻是怕，怕這個家沒了...他很怕從夏青的回答中，得到些不願意得知的回答。
懦弱、不敢去面對的他，隻能在逃避時，回答了自己一句‘隻是先去看看自己擔憂的女兒，夏青一定會給自己答案的。’
...
在陳昭的内心世界中，烏雲已經遮住了月光，天是黑的。
僻靜的夜與巷早滅了燈火，隻剩下陳昭一人。他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前方走了過去。
亂舞的狂風是逆向的想把他推回去，推回那個家裏，推到夏青的面前。可怯懦的他爲了逃避，甚至不惜逆着風前行。
他希望世界是靜的。但其實也很靜，孤零零的大街唯一比風喧嘩就是那不時被吹的‘哐當哐當’四處跳動的易拉罐。
然而現實沒有這麽的殘酷與冷漠。路上還是有行人的，路過的樓房燈也是明着的，那嘈雜的易拉罐聲沒了，是被行駛不停地車在馬路碾平...
隻是他把一切想的極端化了而已。
....
來到了醫院，進入了女兒病房，得知了自己女兒吃了雪糕，也并非特别嚴重。隻是難受哭了一段時間，吃了藥做了點治療便已經睡了後，陳昭松了口氣。
他此刻坐在了睡着的女兒面前，就這樣靜靜的看着。
有6分和自己像...還有3分像夏青。
嗯，那鼻子很像夏青，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會擁有好感，透露着‘好女孩’的感覺。
陳昭靠在了病床邊，這樣看着女兒。隻是忽然間，那在夏青面前爲了堅強，掩蓋着的委屈眼淚，在難受與楊曉茹催債的壓力及對女兒的愧疚，在這無聲的病房裏，不争氣的開始掉了下來。
“爸爸？”忽然，女兒小樂睜開了眼。
這是把陳昭吓了一跳，連忙把眼淚擦掉，可即便如此淚痕還是讓女兒看見了“爸爸，怎麽啦？”
“沒...沒什麽。你睡不着嗎？？”
女兒沒有回答，她那雙懂事的大眼睛就這樣看着陳昭好一會兒，是小聲道“爸爸，小樂不痛的。是小樂要吃雪糕的，不怪爸爸，爸爸不要哭。”
這一句話，讓陳昭那崩住的淚水再度傾瀉而下。
他咬着嘴唇，不想在女兒面前露出醜态，可無論如何，卻也遮不住這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