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梅雨季節（12）
剛走出來，陳藝還沒來得及将手中的飲料遞給于雅芝，就見她說了句“你等我下。”留下傻眼的她後，一瘸一拐的重新進了店鋪。
于雅芝覺得自己從未碰到過這麽過分的人，不多說他幾句自己哪能甘心的下？
再看了紅紅的腳背，她更是氣得牙癢癢。
在四周掃了一遍，很快就發現站在櫃台不知和誰講話的張俊，她馬上走了過去“王八蛋，你今天不道歉，就别想跑。”隻是這剛說着，看到張俊講話的對象是陳昭時，是懵了。
“诶，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行行行，對不起行嗎？”張俊見自己說話被打算，是沒好氣的說道。
“你！！”
于雅芝被張俊這态度氣的一窒，見陳昭轉過頭看來，她隻能把要說出口的話憋住“算了，不計較了。”再看着陳昭“陳昭，我晚上過來請你吃頓飯。”
“陳昭晚點要和我出去。”張俊卻是搶先道“他已經有老婆了，你找他幹嘛？”
“你這人...”于雅芝已經忍不住了。
“這是我以前的上司，過來逛街光顧的。幫了我很多...”陳昭連忙緩解于雅芝的尴尬。
“你忙的話，那下次吧。”最終，于雅芝對陳昭緩聲說了句，再冷着臉瞥了張俊一眼，跛着腳離開了。
雖然收銀工作很忙，但由于胡桂玉讓他今晚負責收銀就行，陳昭也能有說的時間，畢竟這種小店鋪，也不需要注重什麽太過禮貌之類的，畢竟都是流水客，胡桂玉也沒在意。
“你可别來亂啊陳昭。”
“你想什麽呢？”陳昭白了張俊一眼“真的是上司，人家人挺好的，夏青也知道的，操什麽心啊。你和她怎麽了?”
“能怎麽？不小心踩了一下腳而已，氣量可不是一般的小，斤斤計較半天。”張俊沒好氣道“算了，被她弄得我脾氣也有些上來了。你還需要做多久？”
“...你這脾氣得改啊，這麽多年了，女人也得謙讓一下。”陳昭苦笑“我9點30下班。”
....
街道呈彩色。
這是附近一條較爲受人歡迎的小路口。挂置着的多色彩燈及優雅的音樂伴随着初夏的微風吸引了不少來往的路人，明明顯得有些過于平和，卻是一個比夜景還美的街。
這條小道隻有一家咖啡館。
“隻是找我出來喝咖啡啊？”
偏愛風景的陳昭選擇了靠牆，而過于青睐咖啡館鋼琴曲的張俊則坐在了陳昭的右側，并沒有選擇在他對面。
由于工作緣故，陳昭也好，張俊也好，忙碌的兩人這是許久未曾一起出來了。
“嗯...差不多吧。”張俊笑了笑。
“最近工作怎麽樣？”陳昭牢牢記得楊曉茹說過，張俊公司有些問題不順利，有點擔憂。
“工作..嗯，有點小問題，但熬幾天就沒事了。”張俊回了句，轉而沉默了幾秒後，繼續道”你和夏青怎麽樣了？現在...小樂呢？聽說她住院了，我最近一直沒時間來看她。“
”和夏青還挺好的，小樂過些天也要出院了。“陳昭沒有想把與夏青鬧僵過幾小時的事說出，他有點擔心張俊大題小做，畢竟以前這身體做的錯事太多了。
陳昭想了想，還是有點在意，因爲楊曉茹談起鬧過離婚，是問“你和曉茹呢？”
“...”
可他沒想到這麽一問，張俊沉默了。
他輕輕攪動着咖啡，倒了不少糖，是在陳昭催促了句“放得有點多了”後，他是歎了口氣，眼中布滿了突如其來的乏意，道“過得挺不開心的，生活苦，喝咖啡加點糖，用這奇葩的理由慰藉下自己，挺好。”
陳昭是沒辦法笑出來，他握着咖啡，同樣沒喝下去。
“陳昭，你說，夫妻間，是不是過的太久了，就會感到膩煩呢...”
問了這麽個問題，沒等愕然的陳昭接口，張俊繼續道“我覺得有些過不下去了。我都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讨厭起她的性格，也不知爲什麽越來越無法忍受她那本能接納的言行...這生活越來越像一杯白開水，淡、無味。常常回家，有時候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張俊像是終于找到傾訴口一般，一股腦的将内心積累的疲倦開始清理着...
“很累啊...”他又重重歎了口氣。
陳昭心情有些複雜，他不清楚該怎麽勸導，可能楊曉茹有些不好的缺點，但至少...陪伴張俊10多年了...高中就開始談的戀愛，直至今天...
人說七年之癢。
可十多年，3650多天，這是一個多漫長的歲月?
最開始的，不該是最好的嗎？
很多人都叙述這、重複着這别扭又難以反駁的觀點。陳昭也并不讨厭這一觀點..
“緩緩也許就好了。”他最終隻能這樣道。
見張俊望着自己，陳昭咬了咬嘴唇，重複了一遍“嗯...緩一緩就過去了。我清楚她是愛你的，真的。”
聽到愛你兩個字，張俊一愣。
抿了口咖啡，眼神很複雜“是啊...十多年了，緩緩也許就好了。”
“嗯，怎麽說也有了孩子了不...”
陳昭沒把‘是’這字說出來，因爲他忽然看到了張俊因孩子那兩字眼中出現的那茫然的眼神，這種微妙的熟悉感，讓他感覺有些心驚。
“是啊...有孩子了。”
張俊感慨“你對孩子的定義是什麽？我想是親情吧...嗯，或許是這樣。但可能是我這人有問題吧，我就感覺像枷鎖，就像中藥一樣，熬...煎熬...隻是不清楚，多久才能像中藥一樣，熬成藥湯。當然，可能也算我命苦，是屬于那種...即便來回熬上數遍依舊有藥效的吧。”
陳昭無法理解張俊。
不是認知角度亦道德角度的去理解。
是年齡，是心理。
這過大生活體驗的差距，讓陳昭很迷茫。
他對愛情的理解是，貫徹到底。愛一個人，結一次婚，永遠永遠，簡簡單單，平平凡凡，就這樣，即便索然無味，也好好過下去。
就像現在自己這樣...
一開始，他所愛情的理解就是這樣。從一開始就是...
隻是在他想用這些話開導張俊時，陳昭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麽，臉色慘白了一下，無法将話說出口了。
“陳昭...當初你爲什麽和夏青想離婚呢？你比我好...不是嗎？至少夏青是個好老婆，你也有個聽話、懂事乖巧的女兒。”
張俊這一句話，就像無情的刺刀，使得陳昭那本故意不去想出來的東西，嗯，像那刺刀刺中心髒再快速抽出，那滾滾流淌、無法抑制出的鮮血一般湧出。
是的，他沒資格去說那些開導的話啊...
這最初最開始的理念，不也是在8年後，被那個‘陳昭’給徹徹底底的否定了嗎？
自己...不也是想離婚嗎？不也是出軌了嗎?
别人眼中一個無藥可治的病患，卻想去救治别人？明明連醫生都不是。
這濃濃的諷刺感讓陳昭不禁自嘲笑出了聲。
這樣想，若是如此，再有一次8年，自己還會和夏青離婚嗎?
“我不知道啊。”陳昭低着頭，喃喃道“真不知道啊...這不是連你也沒搞懂的東西嗎？可能...大概...生活的确是會膩煩的吧。”
“是嗎...生活會讓人膩煩的。”張俊仿佛是解脫的一般，在陳昭不經意中，嘴角有些笑意，但他很快收斂了，放松的道“那看來，誰都會如此的。”
這次，陳昭犯了錯...
稚嫩的他，犯了不該犯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