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梅雨季節（13）
寂寥的風從不曾停留過。
它不甘、報複的卷走那結群的一片烏雲，帶着越飛越遠，越飛越遠...那最終丢棄...再自行慢慢散掉。
梅雨又來了。
在那喧嚣的鬧風停止，像哭訴一般，被帶走的雲彩嘩啦啦的下起了這梅雨。
大雨打濕了整條街道。沒有人疑惑，因爲這正是那存在着令人厭惡、焦躁、不适的梅雨季節。
及時送完了牛奶，陳昭領着一小袋牛奶，淋濕成一片回了家。
他給夏青留了一杯，喝掉剩餘的，洗了個澡，想起胡桂玉罵罵咧咧中說的一句雨停了再來上班，帶着濃濃的疲倦，小心翼翼的鑽進被窩，輕輕摟着還在熟睡的夏青，睡了下去。
陳昭很累了。
并不是工作的累，工作僅僅是忙碌。但3點起床能算累之一了，連續兩天已經讓他縮減了許多的睡眠時間，加上那十來棟樓的拼命奔跑，也算夠嗆。
這梅雨天倒也算及時。
不過因累更多的原因，多是與張俊的對話。
那對話他由衷的感到心累。
26歲的陳昭，已經改變的與現在的張俊一樣。而那既然是過去的自己衍變成的，那現在的自己在未來，會不會也如此？8年後...是不是自己會嫌棄夏青變老，或是生活膩煩，選擇離婚，離開這家庭？
他不知道。
明天都無法預測，何況是未來？
爲什麽...生活會讓人膩煩？
....
陳昭是被夏青叫醒的。
“張俊給你來電話了。”夏青喊醒了自己，帶着微笑“已經中午11點了，我煮了飯。”
他扭過頭，望着還在下的梅雨，松了口氣，接着是接起電話“怎麽了？”
“我和楊曉茹提離婚了。”
張俊的一句話，讓陳昭直接懵在了原地。
他猛地就站了起來，怒道“你瘋了！？楊曉茹和你在一起十年，十年了！！！張俊，你腦子想的是什麽？她再對誰不好，再怎麽樣，對你也是真心實意的啊！”
“....”
電話對面的張俊沒說話。
“當初我也差不多是這麽斥責你的。”他一句話像窗外的梅雨一般，打滅了陳昭的怒火。
“結果也一樣...楊曉茹不答應離婚。”張俊補充的一句讓陳昭松了口氣，接着道“你午飯吃了沒？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吧”
挂了電話，約了地點，陳昭在夏青那有些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是苦笑“我得出去和張俊吃個飯了。”
夏青點頭，陳昭的聲音那麽大，心思細膩的她，能不明白這些？
隻是在陳昭要出去時，她拉住了陳昭袖子，輕聲道“先帶一點錢吧，傘也别忘了。還有...曉茹挺好的。”
其實陳昭有些不敢面對夏青的，原因很簡單，這似曾相識的經曆在兩年前應該就發生在自己身上，夏青想起來，會是什麽心情和感受？
....
撐着傘在連綿不斷的沒雨下，陳昭來到了工作商場邊一家知名小餐館。
開着車的張俊也沒多久也到了。
點了幾盆清淡便宜簡單的小菜，兩人對坐着發起了呆。
“怎麽不說話？”在安靜了許久後，張俊開口了。
“...”
陳昭能怎麽說？自己這身體犯的錯更早，以前輩的身份來指導？那真夠譏諷的。可最終結果，也隻能是如此了。
“你孩子才一歲。”陳昭咬了咬嘴唇，隻能這樣說了“你想什麽呢？”
“我們不一樣啊。”張俊歎道“你有個好老婆，真的，夏青是個好女人，非常非常好，這也是你的福氣...可連夏青你也曾感覺到膩煩，那我爲這種生活膩煩...也正常...不是嗎？”
張俊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仿佛解開了心中困惑，與昨天沉重表情不同的輕松話，讓陳昭直接蒙了。
是因爲自己昨天那不知如何回答，隻能随着内心随口的一句話導緻的？
那隻是他在茫然中的疑惑，并不是答案啊！
“我有很認真的想一晚上。當說出離婚時，真的，不騙你，我感覺我整個人像解放了一樣，這種解脫，怎麽說呢，我感覺就像是束縛多年的繩子終于斷掉，自由了...”
張俊是帶着笑的，但見到陳昭陰沉的表情時，隻能是收回了笑臉，道“我也說了，房子、車、我都留給她。雖然沒有什麽存款，但每個月會打孩子的撫養費，還是我也會管，會常回家看...”
“她答應離婚了嗎？”
“....”
張俊底下的頭和消匿一空的喜悅眼神讓陳昭松了口氣。
看來沒答應？
“張俊，她這都不和你離婚，證明曉茹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你。我昨天說的錯了，真的，我道歉，我不該那麽說。那隻是随口胡說而已。對，你想想我，我過了兩年不也恢複過來了，明白了家的重要性...”
陳昭苦口婆心講着，但在想到自己時，是無視了心中那一絲帶着欺騙性的愧疚，強笑着道。
是的，那份欺騙性的愧疚是，陳昭本身...還是想離婚。不想離婚的，是新的自己。
他覺得自己很狡猾，但他也清楚，自己做的不是錯的！
“陳昭...不談這個事了好嗎？我想自己處理。”張俊最終回的話讓陳昭徹底傻眼了。
自己苦口婆心的話，他沒有聽進去？
“陳昭，我隻是其中之一...你也是，僅此而已...”
最後的話讓這一場飯局落幕了。
緘默的兩人不再有半句話。
下定決心的張俊。
迷茫、無話可說的陳昭。
陳昭清楚，如果說他沒有離婚過，或許他有資格罵張俊，不讓他離婚。但不行，他是錯誤的領導者，丢棄了資格的他，連勸導都是可笑的。
他承認。
楊曉茹那刻薄的眼神依舊讓他感到生疏。當初的陽光少女會變...可愛情爲什麽會那麽簡單就褪色？
他真的無能爲力，在這尋找答案的路上，毫無目的性的探索着。跨越了戀愛這一步來到婚姻的陳昭，被張俊的選擇，影響的徹底不知所措了。
楊曉茹是真不想離婚嗎？
夏青也是真不想離婚嗎？
還是因爲她們有理由？
例如那...偉大的母性？因爲孩子的緣故？如果沒有孩子，缺少了負擔的她們，是不是也會與張俊，與過去的陳昭一樣，選擇了解脫這枷鎖，這膩了的生活？
陳昭想得到這一切的答案...他想得到的是美好的，但即便是不好的，他也想得知。
救贖人的人，往往會被拉下地獄...
這是不可置否的。
.....
天空的梅雨慢慢的停了。
他不愛的雨天過去了，可不下雨就能不工作的雨天，陳昭也并不厭惡，即便是梅雨。
放晴的天空快速的浮出了被深埋在雲裏的太陽，空氣開始變得幹燥與濕潤交加。
這是數天前似曾相識的天。
陳昭打算與張俊告别了，他盡力了，他隻能祈禱，張俊的婚姻，不會這麽結束。
忽然，陳昭在遠處看到提着濕漉漉雨傘的兩個人影，一時間愣了。
一個是于雅芝，還有一個穿着昨日那個黑色襯衫的女人。
看到陳昭與張俊，兩人也有些愕然。
但在下一秒，于雅芝便是望着張俊冷下了臉，冷漠的眼神讓張俊有些生氣，針鋒相對的模樣看起來頗有些意思。
隻是帶着笑意看了那麽幾秒，陳昭浮現出了一絲微妙的恐慌。
在張俊的世界...
雨後會是美好的嗎？
再将目光轉移向于雅芝，陳昭沉默了。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