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不知道
這時鐵木冶,幹枯的手掌,拍了拍綠煙肩膀。
綠煙轉過蒼白的俏臉,隻見鐵木冶皺縮的面容上,帶着一絲堅定的微笑,不由微微一滞。
鐵木冶從容走上前去,但見前方摩禾圖輪回天書覺醒第九重至高境界,頭頂八寶轉經輪精光閃閃,諸般經文密咒已是如同實質一般,凸顯在空中,圍繞着摩禾圖緩緩旋轉不已。
更有陣陣金光從摩禾圖眉心之中,隐隐射出,再看他寶相莊嚴,俨然帶了一絲教祖氣息。他說在幾日後突破,恐怕都是保守的說法。現在的他随時有可能突破輪回天書覺醒第九重成爲密教教祖。
鐵木冶暗暗心驚,不免泛起一陣悲涼。數千年苦心經營,難道就這樣毀于一旦?鐵木冶回頭看了苦苦支撐的綠煙,緩緩轉過身子,再次面對着摩禾圖道:"你輪回天書覺醒第九重,現在的綠煙不能敵你。但是這并非是三寶教祖不如八寶教祖。也不是綠煙資質不如你,都怪我鐵木冶拖累了三祖轉世。你摩禾圖不過是鑽了個空子而已。鐵木冶縱然貪生,卻也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當初八祖雖然狂暴,但是面對教民,何其親諧?至于你?你不配動我鐵木冶一指頭。鐵木冶生在密教,長于密教,衰老于密教。今日便死于密教!我的生命終結,隻爲教祖轉世,了卻魔障。振興密教,萬萬年雄業!摩禾圖,你必敗無疑!"
說這話鐵木冶右掌向着天靈蓋,啪一聲猛擊而落。
汩汩鮮血從額頂紛紛滾落。
鐵木冶轉過身,看着綠煙愕然瞪大的雙眼,露出一絲釋懷的微笑,向後倒去。
"阿娘!"綠煙一聲悲痛欲絕的慘叫,上前一步把鐵木冶瘦弱的身體接入懷中。
"阿娘!阿娘!你怎麽這麽狠心?抛下綠兒,阿娘!阿娘!"綠煙搖晃着鐵木冶,逐漸冰冷的身體,大聲喊叫着,仿佛要把鐵木冶喚醒也似。
也不知道是她的聲音,是否真的起到了效用。
鐵木冶眼皮顫抖幾下,終于睜開了開來。
"綠...綠...綠兒!"鐵木冶氣若遊絲,念出了綠煙的乳名。她勉力擡起手,想要撫摸綠煙的面容。
"綠兒"這個名字,自從綠煙進入靈通聖殿之後,就變成了"小姐"二字,如今鐵木冶終于再次喚起她得乳名。可是綠煙知道,這是許久之後的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聽到鐵木冶的呼喚了。
綠煙一把抓住鐵木冶幹澀的老手,附在臉上,哭道:"阿娘,爲什麽?你要這麽做?我不是說了山門大開之日,我不當教祖,不參加什麽勞什子比試。帶你到月荒世界爲你醫治嗎?"
摩禾圖聽到此處微微一震,綠煙竟根本無心密教教祖大位。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撫摸着綠煙光滑的臉龐,鐵木冶臉上顯出一絲慈祥和溫柔,低聲道:"綠兒,我知你愛我。可你非常人,注定要擔當重任。鐵木冶貪生已久,阻礙你教心覺醒。長此下去,鐵木冶有何顔面去面對密教列祖列宗?"鐵木冶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猛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流出來,隻怕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阿娘,你别說了,你别說了。"綠煙一邊搖着頭,一邊用手捂住鐵木冶的嘴,想防止鐵木冶的鮮血流出來。
可是充盈的鮮血不能透過她得手掌,卻從指縫中冒了出來。
鐵木冶搖搖頭,示意綠煙移開手掌,道:"綠兒,阿娘現在很好。真的很好。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說到此處,頓了一下道:"我死之後,隻盼你能快快覺醒。不要墜了三祖威名。至于八祖尚未完全覺醒,未免偏激。你也不要記恨于他。我希望千百年後,密教偉業,在你手中發揚光大。隻是不知密教傳承,現在是否已經有了改......"
鐵木冶話未說完,忽然眼睛凸起,似乎有人扼住了她得咽喉,阻止她最後一句話說出來。鐵木冶重重呼吸幾口,最後她遠遠望了後方的摩禾圖。不甘的合上了雙眼,啪嗒一聲,手臂重重落到地上,氣息全無。
綠煙看了看摩禾圖方向,又回頭看看鐵木冶。竟一時愣住了。鐵木冶的死,竟然如此突兀而決絕。在她得臉上似乎有着未竟的心願和話語,竟然有人不讓她說完。
"阿娘!"綠煙一聲痛哭,如失去母親的夜莺發出悲戚的哀鳴。
......
"阿娘?綠兒,怎麽沒有爹爹來?摩禾圖那家夥笑我來着。"七八歲的綠煙手拿着一串糖葫蘆,有些悶悶不樂的跑到正在整理家務的鐵木冶跟前問道。
鐵木冶溫和一笑,伸出手指刮了刮綠煙的小鼻子道:"我家綠兒,乃是天神聖胎。天神便是你的爹爹!"
"啊,那我怎樣才能見到我爹爹呢?"綠煙兩隻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是憧憬的道。
"那要等你長大啊。現在學禮儀,經書。以後進入聖殿,覺醒。到以後成爲教祖,統領密教,就可以見到你爹爹。阿娘就跟着享福咯!"鐵木冶有些神往的笑道,似乎在幻想着以後的美好生活。
"真的嗎?那我以後要和阿娘過幸福的生活咯。哈哈"小綠煙插着腰,大聲道,仿佛已經化身教祖一般。
......
"阿娘,阿娘。我要和阿童木他們一起玩。嗚嗚嗚"綠煙哭着撲到鐵木冶懷中。
"綠兒不哭,綠兒不哭。阿童木他們是普通教民的子嗣,不能和靈童一起玩的。你看他們髒兮兮的,也不幹淨。你跟他們一起玩。就也會變髒,變醜了!"鐵木冶一邊擦着綠煙臉蛋上的晶瑩淚珠一煞有介事的勸道。
綠煙趕緊捧着自己的小臉道,害怕的道:"綠兒,不要變醜。綠兒,要漂亮!"
"呵呵!"鐵木冶笑了。
......
"阿娘,阿娘。我,我真的要進入聖殿了!"
"是嘛?阿娘好高興!"
.....
畫面剪影,一幕幕浮現。
綠煙的淚水若決堤的江水,轟然而落。無盡的悲傷仿若浩瀚汪洋,将她淹沒吞噬。
時光流逝一去不回,如今腦海中記憶滿滿的那個人,也已經變得冰冷。
鐵木冶死了,阿娘沒有了。
綠煙緊緊抱着鐵木冶,放聲大哭起來。
就在這時,無盡天空中忽然發出了一聲,龍吟一般的聲響。九天之上,雲層黑沉,電光閃閃,雷聲轟鳴。整座天都山,好像崩塌似的。
就在此時,又是一聲巨響,仿佛天宮紫府大門打開一般。天穹如同幽暗深淵,一望無底,點點金光,追星破月,從高天之下散落下來。
更有道道彩虹經天而過,鸾鳥飛翔,瑞氣千條,被血魔結界籠罩的暗紅天幕如同被重墨塗鴉了色彩,萬紫千紅,明豔之極。
但見金光若水銀,若星河,輕輕飄落而下,下方摩禾圖,雙手合十閉目昂頭,靜靜沐浴着漫天金光。在他頭頂之上,一尊巨大的轉經輪正緩緩旋轉不已。腦後更有一輪光圓,若隐若現。淡淡五彩光芒在他得身體周圍,并不斷變化。
經過不知多久,天空異象散去。一切歸于平靜,摩禾圖睜開雙眼,兩道金光如電一般,似乎能貫穿蒼穹。
他低下頭來,但見綠煙淚眼望着他,滿是仇恨和憤怒。
摩禾圖輕歎一聲,眼中竟閃出一絲悲憫,道:"靈童綠煙,無須悲傷太甚。鐵木冶生具造化,靈魂已飛往天國。切勿擔憂!"此刻的摩禾圖已經名副其實的稱爲了一代準教祖,八寶教祖徹底複蘇,輪回天書覺醒把八寶教祖的一切都雕刻完畢。
摩禾圖一時間無輪是修爲還德行,都上升到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境界。是以才會表現如此大慈悲之心。
綠煙看着摩禾圖的變化,此人似乎真的已經化身爲八寶教祖,氣勢浩瀚,威勢如山,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若是從前綠煙見到此人,必定誠心跪倒,叩頭參拜。也隻有如此才能平複心中的敬仰和向往。
這是一種奇特無比,教祖與生俱來的無上威勢。沒有人可以抵擋。
然而眼前這個人,就是逼死與自己相依爲命的親人的兇手。
鐵木冶屍骨未寒,自己卻像仇人納頭參拜。
是何道理?
綠煙緊握着雙手,壓抑着身體内那股屈服,跪倒的沖動。
用力仰起頭來,大聲道:"摩禾圖,就算你覺醒完畢。沒有擊敗我,未曾經過密教大典冊封,你仍然不是教祖!被你逼死的阿娘,還在這裏呢!"綠煙說着把鐵木冶輕輕放到一處,低着頭看着鐵木冶,輕聲道:"阿娘,你且慢走。綠兒馬上就爲你報仇!"
說完,用力轉身,走到摩禾圖前方,頭頂陀羅尼經幢再現,血紅的光芒,如同瀑布一般從經幢上方傾瀉下來,紅光隐隐,帶着一股如同毒蛇尖刀一般的吞噬之力,彌漫開來。
摩禾圖在聽到綠煙話語之後,眼中光芒一閃,似乎沒有想到有人可以在他的威嚴之下,保持冷靜。看了看高空中的陀羅尼經幢,道:"三祖,八寶委實想和你一戰!"
"少在裝神弄鬼。我說了,你不是教祖,也不配!"綠煙說着話手中劍指一引,陀羅尼經幢紅光大盛,帶着劈山斬嶽之勢,向摩禾圖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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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邊,水聲陣陣。
林中玉睜開眼,直覺渾身劇痛,手腳都不能移動。他周身竟被無數大石擠壓住,動也動不了。
這時他忽然感到胸前一陣柔軟,卻是肖奔奔在他得懷中,閉目不醒。
從上方石縫中不斷的有冰冷刺骨的水流沖刷下來,落到兩人身上刺骨生疼。
林中玉施展道力,抽出一隻手來,推了推肖奔奔。沒有任何動靜。
"先要從這裏出去!"林中玉想到此處,身上道力猛發,此刻的他無論是坐忘天道和天道諸般法訣,施展起來都是威力奇大。區區幾塊岩石,抽身還是很容易。
林中玉撐起護體罡罩,暗忖上方肯定堆積了不知多少山石,霍然向上,沒準兒還會引發塌方,落石,就算上升中途道力不濟,恐怕真要死在這裏。
所以林中玉維持着護體罡罩,向一側撞去。
轟!一聲,幸運的是,他選擇的這一側石壁頗爲單薄,在他一撞之下,碎裂開來一個缺口。林中玉抱着肖奔奔,急忙竄了出去。
身形兀自落地,隻聽身後一陣巨響傳來,聽那聲音隻怕有數萬斤重的大石,封堵在上面,下方一旦出現空間,便砸落填滿。
林中玉暗暗咂舌,但見自己所在的竟是一個山洞,幽幽通向遠處。凹凸不平的地面,被崩落的山石堆積,占據。林中玉向前方走了數百丈,地上的石塊才逐漸少了下來。
忽然這時,懷中一動,肖奔奔醒轉過來,見自己正被林中玉抱在懷中。
啪!一巴掌,抽在林中玉臉上,道:"誰,誰讓你抱着我!"
林中玉臉頰火燒一般,卻見肖奔奔怒視自己,不由心中一氣,啪叽一聲把肖奔奔丢在地上。道:"不抱了行吧!"
哪知肖奔奔掉在地上,還未來得及呼疼,卻是大口大口噴出血來。借着微弱光芒,隻見肖奔奔胸口的鮮血彌漫開來。
林中玉暗罵自己莽撞,慌忙蹲在地上,扶起肖奔奔,關心的道:"都怪我,忘了你的傷勢。你沒事吧!"
肖奔奔面色如紙,嘴角流出血來,看着林中玉擔憂的模樣,竟現出一絲得意笑容。隻是她胸肺傷勢太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是關心我麽?若是讨厭我,就讓我這樣死了不好?如此再也沒有人糾纏你!"說道最後肖奔奔面色凄楚,雙眼微紅,似要掙脫開林中玉的手臂。
看着肖奔奔口吐鮮血,滿身傷痕的模樣,林中玉沒來由心中一疼,扶着她的手,怎麽也不肯放開。
肖奔奔幾番用力不能掙開他手臂,有些着急道:"怎麽你還不放手。你又不關心我。讓我死好了!"
"好了。好了。我是關心你好了吧!"林中玉捉住肖奔奔,亂搖的小手道。接着又低聲說了一句道:"畢竟從前你也是關心過我的!"
肖奔奔臉上本是帶了一絲笑意,聽到後面那句話,臉色一暗,卻當做未覺,道:"你,你且撫我起來。我内視一下傷勢。"
林中玉依然扶着肖奔奔坐好。
可是肖奔奔尚在胸口,直貫後背,幾處骨骼受創。哪裏坐得穩?
沒奈何,林中玉隻好一隻手托在她的後背,阻止她後仰。
感覺到背後的那隻大手傳來的熾熱,肖奔奔臉上微微帶了一絲紅暈,眼中兩串淚珠不知爲何滾落下來。
林中玉身在其後,自是沒有看見。不由問道:"好了嗎?"
"馬上!"肖奔奔兩隻小手慌忙沾了一下淚水,直覺臉上一陣灼痛,沒有在意。繼而閉目調息,運行起妖族特有的法訣。
不一會兒已是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林中玉不由暗暗驚訝,肖奔奔受傷如此之重,要自己扶持着才能打坐,竟然這麽快就能入定。這份資質自己拍馬都趕不上的。
半晌之後,肖奔奔睜開雙眼,氣色卻沒有絲毫好轉,道:"好了。你不用扶我了。"林中玉依然放開手,肖奔奔果然已經能夠坐着。
林中玉來到她身前,道:"你的傷,真的不要緊麽?"
肖奔奔聞言心中微微一暖,可是卻帶了一絲疼痛道:"那陰火斷了我的一條心脈。全身修行盡廢,三月之内不能修複,隻能死在這裏了。"
林中玉看她樣子,絕不是作假,不由勸道:"你不用擔心,這裏雖然是絕境。但是我們最多不過三天,就能出去,更不會困死這裏。"
"你怎麽知道?我們三天内就能出去?沒準兒我們會一起死在這裏呢?"肖奔奔語聲悠遠,頗有深意。
林中玉卻沒有發現,肖奔奔的不對,撓撓頭道:"呵呵,我也不知道。隻是我這人修爲雖然稀松,但是每次運氣都是極好的。縱然頻臨絕境,也會有絕處逢生之時。"
林中玉這話倒是不假,他自從下山以來,過藍海,經雲摩萬壑谷,又到東海之下,地獄之中,鬼界之内,無一不是堅韌絕死之境,但是都被他一一逃出升天。
而在今日,雖然地處地底,他仍有一種,不日就可破困而出的預感。這種感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肖奔奔見他舉手撓頭的憨傻樣子,不由也笑了一聲道:"那我這次恐怕就借你運氣才能活命了,不用死在這潮濕寒冷的地方。"
林中玉看了肖奔奔一眼,低下頭看着腳下的地面。如同一個苦思者,整理着自己的措辭,道:"其實我要謝你的救命之恩。隻是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拼着性命危險,擋在我的身前?"說完他擡起頭直視着肖奔奔的雙眼。
肖奔奔直覺林中玉的目光,似乎帶着兩團火焰,讓人不敢對視,遂轉過頭看着前方洞穴中無邊的黑暗,輕聲道:"我,我也不知道。隻是一時迷糊了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