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隻要用刀片在封口處輕輕地劃過,裏面的信便可一覽無餘地呈現在她的眼前,而且沒人會看出任何破綻。這種想法讓她的心狂跳不止,呼吸急促,但道德的良知和少女的羞澀最終還是zhen壓了她内心突發的狂野。那個下午注定隻會讓她不安。她情不自禁地推測振飛看到信時的場景和表情,揣摩着每一個可能的鏡頭以及相應的特寫。她也質疑過自己爲何這般無聊,但就是樂此不疲。
“孫榮晴,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來自講台後高亢的聲音竟然也沒有驚擾她自編自導的畫面,她仍然還在幻想的世界裏遊離。她的同桌不得不用手輕輕地捅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過神來,迷惑不解地看着神情莊重的同桌。同桌低聲地告訴她老師正在提問她,她才恍然大悟,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但卻茫然不知老師的問題究竟是什麽,隻好一臉愁苦地低聲詢問同桌。同學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她。老師也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如既往地盯着黑闆的愛徒竟然是在走神。在老師一臉嚴肅中,她困窘地坐到座位上。
榮晴知道沒有什麽良藥能比她手中的那封信更能醫治振飛的疾患。那封信無論放在哪裏都像是一枚炸彈,攪得她心緒不甯,焦燥煩亂。她必須要把它送到它的主人那裏,而且要盡快,于是上晚自習之前她就向班主任請假,推說家裏有事便溜之大吉了。當她驚喜萬狀地跑回家中,卻發現屋中空無一人。難道振飛出了什麽事嗎?種種不祥的預感像不斷攀長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繞住了她的每根神經。她頓覺心亂如麻,手足無措。她急忙向門外跑去,正迎面碰上歸家的孫老漢。還未等孫老漢說話,榮晴就迫不及待地詢問爺爺是否見到振飛的影蹤。孫老漢詫異地張着嘴,看着焦慮萬關的孫女,然後快步地走進院子裏,一見牆角的三輪車也不見了蹤影,頓時明白了,臉上立刻呈現出了怒容,憤憤地說:“這孩子一定出去幹活去了!”
“不能吧,他生那重的病還出去,不想活了!”榮晴甚爲不解地說。
孫老漢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唉,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
孫老漢猜的沒錯,振飛的确是出去收廢品了。當榮晴和孫老漢走了之後,振飛仍然象上午一樣出去曬太陽。他剛出來沒多久,他就聽見外面有人喊收舊大米和舊黃豆。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遠隔千裏之外的老家。就在那個晴朗的下午,陽光依然明媚,煦暖得不禁讓萬物都滋生了懶洋洋的倦意。可就是在同一個太陽下,他卻看到了另一副景象:他的母親一直彎着腰,低着頭,一把鐮刀在她的右手中揮舞,由于用力過久,它已經變得麻木。一株株大豆稭稈在她的左手裏倒下。那豆莢都已成熟,并且很幹燥,尖角的毛刺刺穿了她的手套,毫無憐惜地紮着她那已遍布着細密傷痕的手指。然而她卻不曾擡頭,忍受着腰椎勞損的疼苦,彎着腰,低着頭,就在那充滿着慵懶和悠閑陽光裏。
在那個廣袤原野她孤身一人,揮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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