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爲重要的是他爲自己找到一個可以宣洩的渠道,讓他那一直囚禁于心的,滿是壓抑,失落,自卑和痛楚的自我得以釋放。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在那上面抒寫他的樂觀,堅強和不屈,也可以毫無顧慮地袒露他無從傾訴的哀歎,脆弱和無可奈何。振飛知道他做的隻不過是與一種精神異度空間的交流,這僅是一種斷層的慰藉,一切始于未知,但一切終将在他這裏終結。他所寫的一切與其說是寫給那個飄忽的作者,還不如說是寫給自己。累積着疲憊,無助而又覺得前途晦暗的振飛隻允許,而且也隻能将他自己的生活寫在隻有他自己可以開啓的書頁中,并且封存起來,永不見天日。
生活日複一日,平淡無奇,正如日出東方,日沒而西一樣循規倒矩。但突然有一天生活卻脫了軌。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凝聚在空氣中的寒冷像鋒利無比的尖刀,刺着人們的鼻子,臉頰,眼睛以及無以包裹的皮膚。雪花在空中紛紛落下,還沒來得及着陸,就被狂風卷起,打向渾身發抖的人群,枯瘦的樹木和靜默的建築物,然後筋疲力盡地落到地上,再經人和車碾過,潔白變成了黑色,與灰色的天幕遙相呼應,一唱一和。天和地就像一個碩大無比的三明治,中間夾着皺着眉頭,嘴裏噴射着詛咒,行色匆匆的人流。
這樣的天氣對于收廢品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人們都蜷縮在溫暖的巢裏,哪怕伸出一隻手指都覺得寒冷徹骨。振飛跑了一整天,但這一天的收成微薄得隻夠幾個饅頭。他本想晚上不去賣舊書,這麽冷的天,那些天之嬌子們一定躲在溫暖如春的寝室裏海闊天空地窮侃着明星的八卦,抑或大張旗鼓地諷刺,挖苦或嘲笑着某個男生或女生,抑或有滋有味地聊着一些無聊的趣聞或風流韻事。沒有人會有那種閑情意緻在舊書攤前漫無目的的徘徊,遊蕩,可是最後他還是決定出攤,哪怕多掙一角錢也好。
果然不出振飛所料,漫說逛夜市的人少,就連平日裏忙得不可開交的攤主也都揠旗息鼓,躲在家中,不與寒冷較勁。往日熙熙嚷嚷,一片喧嘩的街市如今冷冷清清,異常蕭條,好像是剛剛被抄過的家。振飛依然在街道旁像平常那樣羅列開他的那些舊書。此刻,他形單影隻,異常的落寞,但他的攤位在整條街上卻變得很明顯。雖然他幾乎将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上了,武裝得如同一個宇航員,但凜冽的寒風還是穿透了層層阻攔,迫使他不停地跺着腳,搓着手。
一個小時過去了,經過攤位前的人屈指可數,而且他們都行色匆匆,甚至連瞟一眼振飛的攤位都覺得浪費時間,生怕遭到嚴冬的報複。顯然,他今天的選擇是不明智的,逆天行事終究是得不償失。正當振飛準備收拾東西的時候,從不遠處,向他的方向,急沖沖地跑過來兩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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