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無法猜測此前的一天他都經曆了些怎樣驚險的事。一時語塞，眼眶濕潤了起來，尚雲初卻有些看不懂了。
“怎麽了？可還是難受？”
柏卿月伸手去貼着那正輕撫自己臉龐的手背，搖頭道：“不是……”
此刻的她，依舊身體疲憊的很，靠在床沿邊，身子完全使不出力氣的樣子。尚雲初幹脆坐上前去，讓柏卿月靠在自己的胸前才繼續開口，“這樣好些了嗎？”
“嗯……”她沒有擡頭，隻是随意找了一處視點，開口問道：“你是不是以身犯險了？”
“還好，不算多陷。他們告訴你了？”“沒有，他們什麽也沒說。”
“那你怎麽知道的？”
這個問題抛出，柏卿月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微微喘息着。
尚雲初認爲她是累了，便不再追問。隻是這次，柏卿月主動緊握着自己的手，讓尚雲初很是意外。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互相依靠着，尚雲初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
五指輕撫着發絲，他低聲言道，“這些天，什麽都别想，好好養身子。你身體裏的毒很快就能清理幹淨了，中芒山的中郎可是很厲害的，既然他們敢打包票，那就肯定沒問題。”
柏卿月微微點頭，沒有出聲。那毒幾乎讓她耗盡了身體裏的氣，也确實讓她累的不想說話。
讓衆人頗爲意外的是，方珽前來探望了。
而她此番前來，不僅僅是來探病，更是來告訴柏卿月一切過程的。
尚雲初一直都知道，其實方珽一直都是廷尉安插在太尉府中的眼線。隻是此番下手，方珽也無能爲力去阻擋。
因爲當這一切調查清楚後他們才知道，是太尉買通了個小宮女，因爲平日裏來這院子裏送些新鮮蔬果的便是她。猜到了柏卿月遲早是心頭大患的太尉，早早就把這宮女放在了這個位置。
當那宮女拿到了已經調配入林若錦血液的藥物時，趁送菜的機會，在那些常用的食器上都塗抹上了毒藥。
因爲那林太尉說，那瓶子裏的藥并不會要人命，隻是會讓人得些小病而已。
“至于爲什麽隻有你一個人中毒，則是因爲那毒藥真的就如禦醫院所料，屬于蠱毒。林若錦用自己的血作爲引子下蠱，這蠱毒便隻會對你起作用。另外三人，禦醫們也給她們做了診斷，都隻是中了微毒，調理一陣子也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柏卿月輕歎道：“真沒想到，我才出現這麽幾日，就能讓人惦記這麽多回。上次的事，還得多謝你了！”
“怎麽，你已經知道了？”方珽笑問着。
柏卿月看着方珽，“你也真是夠膽大的，不怕被那林若錦發現，是你在從中作梗嗎？”
“我若是怕，就不會答應我爹爹幫這個忙了。隻可惜，這次沒攔住……也是我的失職了。”
“不，這種事，防不勝防。更何況，這次下毒的事，那林若錦也沒有告訴過你詳情，不是嗎？”
聽着柏卿月竟然爲自己開脫，方珽心中感激。
“我本來擔心，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會入主這皇城。畢竟，對陛下上心的女子實在太多，她們一個個都不擇手段，心術不正……直到與你相處了幾回後，我是真的覺得很放心！你一定要好好恢複，這央國天後的位置，且不說非你莫屬吧，而是真的需要你這般的女子來鎮住這個位置才是！”
“爲何把話說得如此嚴肅？”柏卿月從方珽的口吻詞句裏，感覺出了些什麽内涵。這與自己夢中那“前天後”的話語如出一轍的暗示，讓柏卿月不得不多提起些興趣來了。
方珽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話語，覺得自己似乎是表達過甚了。
尚雲初已經繼續開始提審林氏父女二人，而且，他特意讓這對父女分開受審。
“大膽林氏，你是如何結識的那妖道，又是如何從他手中獲得蠱毒的，一切從實招來！”
方廷尉鐵面不改，厲聲而喝着。
林若錦被那驚堂木的聲音吓了一跳，整個人一顫，撲倒在地上。
她不敢擡頭看尚雲初的樣子，因爲此刻的尚雲初，那對寒涼的眼眸，似是如千萬把刀劍一般，似是自己隻要看一眼，就能将自己的靈魂都生生活剮了一般。
“你若再不開口，便隻好行刑了。”廷尉的口吻，明顯是在勸那林若錦放棄抵抗。
“林氏，你自小嬌身冠養，是受不得那皮肉之苦的。勸你還是從實招來，免受體罰！”
林若錦渾身顫抖着，這一天裏，她根本就沒吃過東西，隻是喝了幾口水。在那冰冷潮濕還時不時會爬出幾隻蟑螂和老鼠的牢房裏，她是已經被折磨到了幾近瘋狂的地步。
她自己也沒想到，才一天的時間，自己竟然就已經變成了如此一個肮髒不堪的階下囚。
見她思維呆滞，似是還在裝傻充愣，尚雲初不耐煩了。此前他們才審完了太尉，看在他是太尉的份兒上，尚雲初還沒有對他動用任何刑罰，隻是簡單問了幾句。
那林太尉以爲，自己手中畢竟還掌握着兵符，所以尚雲初才不敢動他。卻不知，那不過是尚雲初的安排，故意不急着動他。
“林若錦，”尚雲初突然開口了，“擡起頭來。”
聽到了尚雲初的話語，林若錦感覺到，這語氣，似乎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恐怖。她如同求助般地投去了那可憐的眼神，看到她這個樣子，卻讓尚雲初心中一陣反感。
他微微一虛眼眸，很快，林若錦就感覺到了異樣。隻是，這一對視，她就無法輕易移開視線了。
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或許是因爲自己從來都對尚雲初有愛慕之意，但是眼下更多的，是越來越深邃的恐懼！
那瘦小的身軀瑟瑟發抖着，而尚雲初就如同一隻盛怒的猛獸，攜怒卻又平穩地說道：“你若從實交代，孤不會爲難你。倘若你再拖延時間……孤有得是時間慢慢折磨你！”